叔侄俩走出茶馆没多远,便停留在一处僻静小巷。 年轻侄子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裘叔,为何要离去,那小子竟偷学铁掌,就该就地拿下,问清缘由。” 中年汉子叹道:“你懂什么,铁掌乃帮中绝密,你以为谁都能轻易偷学?” 年轻侄子不服气道:“可是,那分明,分明就是铁掌!” 中年汉子目光幽深,看着茶馆门口道: “祖宗绝学,我能认不出?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如今帮内有几人掌握铁掌?” 年轻侄子顿时哑口无言,因为完整铁掌在帮内已然失传,只余几招残式。 中年汉子道:“你现在快马加鞭,赶回帮内,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帮主,届时他自有决断。” 年轻侄子听罢,忙道:“裘叔,那你呢?” 中年汉子道:“我须盯着他们,不过,这个时候来到衡山城,想来是参加刘三爷金盆洗手宴的,时间上还来得及。” 那年轻人只是江湖经验浅,却不是不明事理,知晓事有轻重缓急,闻言转身就走,毫不拖沓。 中年汉子见他如此作为,内心颇为满意,只是他面色阴沉,似有化不开的仇怨。 天下之大,唯有一处还保留完整的铁掌传承,那便是位于黑木崖的日月神教。 “魔教众人,竟光明正大来五岳派的地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似乎合情合理。” ... 眼见茶馆瞬间少了两桌客人,掌柜却敢怒不敢言。 林平之颇为尴尬,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种‘恶事’他自深恶痛绝。 “掌柜的,今日来茶馆喝茶的,第一壶茶都算在我账上!” 此言一出,掌柜的立马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便在此时,茶馆外忽的传来清脆娇嫩之声。 “二师哥,这雨老是不停,溅得我衣裳快湿透了,不如在这里喝杯茶?” 掌柜的闻言,忙走出茶馆,笑道: “两位客官,今日来老汉茶馆,第一壶茶不收二位银钱。” 店小二亦是机敏,立刻将茶桌收拾干净,恭敬将两人迎入馆内。 林平之已认出两人身份,正是曾潜伏在大宝号的岳灵珊与劳德诺。 劳德诺年约五十,身材矮小,面容忠厚,见地上躺着半截刀尖,端口却平滑如镜,显然是被巨力震断,不由面色微变。 岳灵珊年方十八,作易容打扮,满脸麻子,相貌可憎。 不过她身段苗条,声音娇嫩,一眼望去活力十足。 她刚刚坐下,便迫不及待问道:“掌柜的,今日贵店是有喜事?第一壶茶为何不收银钱?” 掌柜的立马赔笑道:“两位有所不知,今日小店内所有客人,第一壶茶都算在那位公子账上,自然不再收两位银钱。” 他边说着边指向林平之,劳德诺和岳灵珊忙转身望去。 只见一位俊俏少年,端着茶杯遥遥高举,笑道:“两位,好久不见。” 岳灵珊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林,林平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平之笑道:“怎么,只许你们去福州,不准我来衡山?” 任盈盈闻言,亦转身看向两人。 这些时日与林平之朝夕相处,后者早已将福威镖局之事统统告知于她。 岳灵珊听他如此言语,顿时哑口无言,劳德诺见状忙道:“林公子误会了,师妹只是一时惊讶罢了。” 林平之打趣道:“一月不见,你二人便从儿孙变成师兄妹,倒也有趣。” 劳德诺抱拳道:“林公子,福威镖局之事与我等无关,完全是余沧海觊觎你林家的辟邪剑谱,我等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林平之闻言,心中嘲讽,嗤笑道:“五岳华山的高足,自然是看不上我林家的辟邪剑谱。” 此言一出,两人顿时色变。 劳德诺不由自主握紧腰间长剑,岳灵珊亦是如此,馆间气氛顿时一凝。 突然,胡琴之声再次响起,沉默许久的老者再次唱道: “小东人闯下了滔天大祸,好一似烈火上又把油泼...” 曲调婉转,声音刺耳,琴声尤是如此。 劳德诺注意力一直在林平之身上,初闻此音,只觉不堪入耳。 正待呵斥,却身躯一僵,不敢置信道:“莫,莫大先生?” 他曾随岳不群参加过五岳大比,自然是识得潇湘夜雨莫大。 莫大按住胡琴,摇头道:“劳师侄,这位林公子脾气不好,掌力更是绝巅,莫要胡言乱语,小心祸从口出。” 林平之听他如此说自己,也不恼怒,笑道:“莫大先生,能听你弹奏一曲潇湘夜雨而不骂娘的,脾气还不够好?” 任盈盈一个没控制住,差点笑出声,她狠狠白了林平之一眼,随即低头喝茶,以掩尴尬。 劳德诺与岳灵珊亦忍俊不禁。 江湖盛传莫大先生爱拉胡琴,一曲‘潇湘夜雨’,往往听得人忍不住掉眼泪,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刺耳。 莫大乃五岳前辈,衡山派主,两人自是不敢嘲笑,只能强行忍住。 不过,经过他这一曲,茶馆气氛再也不复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便在此时,长街之上,忽的有七道身影一一闪现,渐渐聚集在茶馆门口。 他们有的作脚夫打扮,有的手拿算盘,有的卷着裤腿宛如老农,有的肩挑扁担好似挑夫,更有甚至肩头竟蹲着一头猴儿,像是耍猴儿戏的。 七人一进茶馆,先是齐齐弯腰向莫大行礼,接着便聚集在劳德诺与岳灵珊身旁。 岳灵珊见到几人,立马喜笑颜开道:“我道你们躲去了哪里,原来一直跟在身后,怎么没见到大师哥,他去了哪里?” 耍猴的闻言,笑道:“别的不问,就问大师哥,怎么,你六师哥不是师哥?” 岳灵珊娇嗔道:“好你个六猴儿,半月不见,愈发惹人嫌了。” 耍猴的道:“是哦,半月不见,大师哥不翼而飞了!” 岳灵珊白了他一眼,哼声道:“我不与你说话,四师哥,大师哥呢?” 脚夫打扮的人面容木讷,半晌道: “大师兄在衡阳与人比酒,赢了这只猴,兀自觉得不过瘾,非要在回雁楼大醉一场,才肯罢休。” 岳灵珊听罢,顿时气恼,恨声道:“喝喝喝,就知道喝,迟早有一天要醉死在酒里。” 手拿算盘的高个道:“大师兄内功有成已至先天,喝醉容易喝死难难难。” 他一连三个‘难’字,逗得大伙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