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挡路,让开!”男生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没有做声,默默看他带着坏笑走过去,这种事经历得多了,也就学会习惯了。 “你,”又一个男生走出来,站在那个男生面前,“跟她道歉。”这个男生一脸文弱的样子,却坚定的挡在那趾高气昂的男生面前,不让他走。 “亦彻,算了。”女生拉住不肯罢休的文弱男生。 孙亦彻阴沉着脸,坚决的回应道“不,他一定得道歉。” 那男生举起手,猛的向孙亦彻挥拳打去,孙亦彻一动没动,嘴边现出一抹淤青。 “问你最后一遍,跟不跟她道歉?”孙亦彻抬手到嘴边擦了擦,只感觉微微有些疼痛。 “一对神经病,我偏不道歉,你能怎样?”男生满不在乎的嘲讽道,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孙亦彻抡起拳头不顾一切的砸在他脸上,教室的人看他们动起手来顿时乱成一团。 叶诗语在一边看他们你来我往的动手急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却怎么也劝止不住。 慌乱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孙亦彻和那个男生被拉开,眼角和嘴边多少都留下了痕迹。 这是他第一次打架。 谁也没想到一向文弱瘦小的孙亦彻在那时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他打我的事可以不追究,但他必须跟叶诗语道歉!” 办公室里,孙亦彻依然坚定着态度。 被训斥了一顿的男生垂头丧气站在一边。虽然动手打人被老师批评了一顿,但孙亦彻还是被安慰了几句。 男生迫于老师,只好无奈点点头,满是不服气。 “对不起。”男生目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丢下没有诚意的一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诗语擦着孙亦彻淤青的嘴角和肿起来的眼睛,忍不住掉下两颗眼泪。 “哭什么。”孙亦彻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反而安慰她。 每次看见她哭泣,总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化掉,也跟着难过。 “你怎么这么傻,说两句就算了,干嘛动手。”叶诗语心疼的看着他,怜惜的抱怨道。 孙亦彻微微一笑,轻轻抱住她,“今天不打这一架,以后也许还会有人像他一样欺负你,这一架打得值得。” “可是你也受伤了啊,你不知道我会心疼么?”叶诗语眼里闪闪泪光,仿佛当时的场景还在眼前。 “一点外伤,没什么,别担心。至少不会再有人欺负你就好了。” 叶诗语擦了擦眼边的泪痕,脸上带着淤青的孙亦彻在她心里阳光又帅气。那是很窝心的伤痕,让她知道,他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把她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能够遇到爱的人,已经很幸福,能够遇到一样爱自己的人,应该算是一种幸运了。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打架。” 孙亦彻淡淡一笑,“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跟别人打架……看别人对你那样我实在忍不住……” 小小的感动在叶诗语心里流动,看着孙亦彻为她受伤的脸,忍不住紧紧搂住他,仿佛害怕放手就会失去。 她轻轻闭上眼睛,随着他慢慢凑近,心脏咚咚的跳动,终于感觉到他湿润的温度到嘴边是甜甜的亲吻。 “对了,那件事……是个秘密,不要让别人知道好么?”孙亦彻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像流水潺潺。 “到底怎么回事。” 孙亦彻摇摇头,“现在还说不清楚,不过既然已经被你发觉了,那也没有办法,反正你就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瞒着你。” “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才会骗我,你跟萧凌不一样。”叶诗语垂下长长的睫毛,悲伤在眼眸里流动着,“可是不能跟你一起面对,让我感觉好遗憾。” “傻瓜,”孙亦彻紧紧搂住她,温柔的安慰道“要是因为你也介入了这件事而受到伤害,那才是遗憾。我只希望你好好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我才不会离开你。”叶诗语轻轻揉抚他淤青的伤痕,瞳孔里是晶莹温润的心疼。 台北隐没在雨的烟雾里。 军舰停靠在高雄港整齐的排列着,旁边静静地一处海上餐厅富丽堂皇的牌匾泛着金黄的光芒。 青天白日旗随风舞动。 已经几十年了。 他那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和辛苦操劳的妻子还在家等候着他。他走到广场,想着马上就可以和他们见面,心里一阵激动。 隔着一座院墙,他们就在里面,他忍不住欣喜地笑了。 生逢乱世,何处求安稳? 他的手放在铜绿的门环上,轻轻推开,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抓兵啦!”一阵慌乱接着四处鸡飞狗跳,似乎是有哭嚎声。 门打开了一道缝,他迈开脚步要走进去,突然身体往后一倾,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抓兵啦!”的声音还在此起彼落慌忙的呼叫着。 “让我进去!”他大喊,用力挣扎着,已经拉开了一道缝的门却越来越远。“你们让我进去看一眼!让我见他们一面!”他疯狂的挣扎着,撕心裂肺的叫喊,绝望的眼泪从眼边滑过,妻子和儿子的脸渐渐模糊。 “不!” 他拼了命撕扯,终于从他们手中逃开,奋力往门里跑去,一只脚马上就要迈进门槛,眼前一黑,一枪杆打在脑后,他晕了过去。 已经是半黑的黎明,路不是回家的路,他脑后凝干的血渍沾脏了衣服,他扑通跪下来,痛彻心扉的大喊,软瘫下来,泪水肆意横流在男儿脸上。 当再次清醒,家在大海对面。 海岸线被夕阳染上金黄的时候,他总孤单的眺望着远方呆呆出神。 他总想起当年眼看家离自己渐行渐远时,冰凉的崩溃。那是绝望的悬崖峭壁,那会是他永远的噩梦。 江山已经不是曾经苍夷的江山,那片故土却仍然没迎回浪荡的游子。直到他头发花白,皱纹纵横,缓慢挪动他不太听使唤的腿脚,叫做家的地方,还是很远很远在大海对面。 他不敢回去。 他怕他见到的家是一片断壁残垣。 他不敢回去。 他怕几十年都未曾问候过的骨肉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或是素未谋面的儿子怨恨的眼神。 他不敢回去。 他怕遥远的是早已物是人非,曾经存在的人早已香消玉殒。 他不敢回去。 他只能苟活在这里,没有期盼,不想未来,只是单纯拖着日子等待生命的终结来带走一辈子的悲哀。 迷蒙中仿佛还是从前,她穿着藏蓝色的布袍,编着麻花辫,款款微笑做着手里的活。偶尔抬起头,温柔的看着他。 滚烫的泪水从苍老的脸上缓缓滴落,机器刺耳的报警,屏幕变成水平的一条直线。 他身上永远都流着那片热土的血。 这座孤岛有许许多多的人跟他一样,永远流淌着那片热土的血。 在夜以继日的悲哀中安定下来,习惯另一种人生。那悲哀时时刻刻侵袭着他们,让他们在夜半惊醒,看见触目惊心的分别和撕心裂肺的痛。 回来吧。 时代是高楼林立的飞越,那土地热切在呼唤浪迹的游子。 回来吧。 可惜回不去了。 我们隔岸相望,竟无言。 “你说分别和相遇,哪个更痛?” 他想了想“遇到了能爱却不能爱的人,才最痛。” “这话听起来很矛盾,不过……”我笑了,“那也是一种幸福。”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感受到他心里隐约藏着忧伤。 “先生,你的龙虾好了,慢用。”漂亮的服务员把切好的龙虾放在桌上,咬字好听的说道。 “谢谢。”萧凌绅士的向她微笑道谢。 “不会。”她温柔有礼貌的回答,脸上隐约一丝羞怯的红。 这是高雄灯火璀璨的夜市。 他们都像雨季浸透过似的温和委婉,讲话的时候每个音都咬得婉转动听,也难怪这里的音乐总是像流水一样优雅精致,像一首诗。 “你看这里空气多干净湿润,把人的皮肤养的多好。最适合休养生息不过了”我说。 “是啊,落下的雨都是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他摆弄着大只的龙虾边回答我。 “怎么,很有趣?”我看他像孩子摆弄玩具一样聚精会神,好笑的问他。 他一本正经地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啊,在家的时候,什么都是已经弄好的,我只要吃就可以了,还没自己动手弄过呢。” 我第一次看见冰冷之外这么纯真的他。 “我……”我张张嘴却没力气说话,眼前眩晕着发黑,只听见耳边他惊慌失措的轻呼“梦婕!梦婕!” “你醒了?”我看见他坐在旁边问我,于是嗯了一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把我扶起来,拿过枕头垫在后面,让我倚靠着,然后端来一杯水。 “吃药吧,你发烧怎么不说呢,还硬挺着。”我接过他手里的药就水咽了下去。 “不然,咱们回去吧,你烧的不轻,我怕再下去你身体受不了。”他接着劝道。 我摇摇头,“不,我身体什么样我心里清楚,没事的。” 我怕我现在回去,也许就没机会再来了。这也许是我今生唯一的一次。 “你到底怎么了?”他认真的问道。 “没什么,一直抵抗力就差,比较容易生病的体质。”我掩饰道。 “那这是做什么用的?”他拿着我的药瓶,一脸严肃的看着我。我慌乱的一把抢到手里,“只是普通的消炎药。”我解释道。他明显不信,正要接着问,手机铃声急切的跳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出房间接起来。我看着他往外走的身影,忧伤围绕在身旁,我想哭。 假如一切都发生在不知不觉中,我应该还会像以前一样能够快乐,至少,知晓了一切以后,做什么都不会再像从前了。 命运它在捉弄我。 我苦笑。 滑腻腻的,我急忙撑着虚弱的身体,匆忙扯下一团纸,鼻子又开始流血。他打电话的声音还在门外,隐约在说“真的……只有我自己。” 我擦干鼻子,慌乱的把浸透献血的纸扔进垃圾桶,随便放了点东西掩盖起来回到床上躺好,他放下电话回来看着我。想了想问道“真的没关系么?看你现在这么虚弱。”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我紧握着药瓶挡住上面的字,勉强露出笑容。 他看我一直坚持,只好点了点头,“那么,我回房间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我维持着微笑说好。 他转身向房门走去,看见垃圾桶愣了一下,回头凝视了我一眼。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凌乱的垃圾桶露出一角鲜红,心里一阵紧张,却听见他松弛下紧绷的脸色轻轻说“盖好被,早点退烧。” 我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点点头。 他默默推开门,我却仿佛听见有人悠长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