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四射,鲜血迸溅,没有一声痛苦的惨呼,也没有一声绝望的哀嚎,只有骨头捏碎的声音和金属刺穿软骨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安静,干净。 蒙面客的双目渐渐失去神采,咽喉处有三个血孔,面上没一丝狰狞之色,因为一切都来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恐慌,就已经死了。 大明王捂着淌血的肚子,指缝夹着一柄长剑,剑长三尺七寸,精钢百练,剑身贯穿肚子,只留下青铜锻造的剑柄。 他踉踉跄跄来到黑衣人身边,摘下他的黑巾。 他目中尽是惊诧和失望之色。 紫羽已经死透。 大明王摘下他面巾时,指尖滑过他的脸颊,冷若冰霜。 此刻,大明王的心也冷若冰霜。 他培养多年的爱徒,竟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偷袭他。 出卖自己的人,往往是自己最熟悉、最亲近的人。 大明王虽已习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但他还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他看上去很平静,但额头和眼角似又多了几条皱纹,兀自道:“你小子什么时候练成这么快的剑法,我若不是故意露出破绽让你来刺,绝对接不住你的第二剑……” 大明王顿感血气上涌,喉头发甜,他强行咽下涌到嗓子眼的血,面色更加苍白。 他坐在地上,去扒紫羽的衣服。 人若中了“迷魂针”之类的暗器,神智便会受人控制。 大明王仔细察看紫羽每一寸肌肤,面上失望之色更加重了。 紫羽并未受人控制,身上没一个针眼,他是自愿的…… 大明王已仰面躺下。 他感觉整个身体似都沉入水中,窒息感和濒死感越来越重,此刻若有人踹上一脚,或击上一拳,立马就会断气。 “我不能死,叛徒未除,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大明王挣扎起身,那柄精钢百炼的剑仍插在他体内。 “好渴,我需要水!” 大明王目中充血,死死盯着紫羽脖颈上暴露的青筋。 “剥”的一声脆响,屋内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大明王咬住紫羽的脖子,犹如一头贪狼,肆意吸吮他尚未凝固的鲜血。 血浓而腥,一口血抵得上一碗水。 强者之所以能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因为他们有坚毅的品质和善于利用周遭一切的智慧,即便他刚刚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插了一剑,也会利用身边的一切努力活下去。 强者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内心的强大! 紫羽已变成一具乌青的干尸。 大明王将毛巾叠成豆腐块,含入口中。 自行点了神阙、太乙、滑肉门几道大穴。 他双目微闭,舌顶上腭,周身青气笼罩。 “吱啦”“吱啦”,剑顺着肠子慢慢拔出,鲜血如花瓣般洒落一地。 他青色的长袍已染成暗红色。 伤口开始凝结,他希望太阳快点升起,因为有阳光的地方,伤口总是好的快些。 人在受伤时,总会产生一些幻觉,会想起各式各样的人。 他竟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破壳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的妈妈,妈妈急冲冲看了他一眼,就把他交给了宫女。 那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母亲,也是最后一次。 他觉得自己出生时一定很丑,要不然,妈妈为什么不要他呢?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把他从幻觉中惊醒。 “吱啦”一声门开了,一名黑衣人闪了进来。 他并未蒙面,可大明王却不认识他。 “你是谁?要干嘛?” “偶尔路过,进来看看!” “我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 陌生人扫了眼屋内,淡淡道:“你杀人了?” “你没瞎!” “看来我走错地方了!” “你是小偷?” “被你发现了!” “duang”的一声,一锭金元宝扔在陌生人脚下。 “贼不走空,这锭金子你拿去,帮我办件事!” “何事?” “你到南城门,找到禁城护卫长,对他说,内殿有变,速来支援!” 陌生人拾起元宝,掂了掂,笑道:“你不怕我拿钱跑了,毕竟我是一个贼!” 大明王苍白的脸上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江湖救急,就算我求你!”说罢,点了几下头。 “看心情吧……” “嗖”的一声,黑衣人窜了出去,跟着响起脚点瓦片的声音,一个黑点像跳蚤一般,在禁城的屋脊上跳跃,一直略到南城门……。 过了一阵,黑衣人又立在门口。 大明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你不是贼!” “为何?” “你若是贼,早被南城门的禁军射成筛子了。” “你竟想害我!” “你包袱里装的什么?” “一些衣服!” “你为何还不逃?” “我突然不想走了!” “你想杀我?” “我只是求财,你若有宝物送我,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这里是皇宫,从不缺宝物,你要什么宝物?” “圆圆的,木头做的,上面分五个区域,有一根针!” 大明王面露惊色道:“看来你的确不是贼!竟知道五色罗盘!” “哦,原来叫五色罗盘!”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毛贼,听说皇宫有可以找到心火的五色罗盘,想顺手借来看看!” “你也知道心火!” “我又不是死人!” 大明王仔细端这人,确定从未见过。 “你非看不可?” “是借走看!” “不能借……借给你,立刻就会杀了我!” 黑衣人笑道:“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你交朋友,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现在没机会?” “我不打算借了……” “抢?” 黑衣人笑道:“面对一个身受重伤的老者,以我的秉性……” “还是抢来的快些?” 黑衣人笑了笑,不说话,从背后掣出根黑漆漆的铁管,将管头对准大明王的胸口,嘴巴含住铁管的末端。 大明王怔了怔,道:“原界游侠帮的铁笛仙是阁下什么人?” 黑衣人不应答。 大明王又道:“显若大军师满天星灭阳是家师?” 黑衣人仍不应答。 大明王不再发问,双目微闭,将头侧过。 黑衣人手已攥的发白,死死盯着大明王的胸口,像在瞄准一头落入陷阱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