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一束电磁波

第53章 二代人类?

  时间:公元2045年11月28日,傍晚20:34   地点:哈萨克斯坦,克孜勒库姆沙漠西南边缘(坐标:N 43°12'36.5“, E 63°55'44.8“)   想象中的激烈对抗并未上演。那个刚刚在幽蓝光球中重塑成型的女人,此刻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冰冷的沙砾上,眼神空洞地仰望着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与其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如说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躯壳。   丹尼尔·摩根中尉打了个战术手势,第12特勤行动小组的11名成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无声地展开一个半圆形的松散包围圈,将沙地上的身影牢牢锁定在中心。   在他们身后,三辆“雪豹-M”装甲车如同蛰伏的巨兽,其中一辆的后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一个闪烁着哑光金属色泽的特制收容笼   ——是一个尺寸足以关进一头成年公牛,内壁覆盖着缓冲材料和生物传感器接口,显然是为“特殊客人”准备的。   丹尼尔朝阿尔斯兰·库尔班下士使了个眼色。这位精通古语言的文化顾问立刻激活了手中的便携式“万语通”翻译器。   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内置扬声器开始以数十种已知的、甚至部分已消亡的中亚古代语言(如塞种语、粟特语、古突厥语)轮番播放预设的问候语:   “你好?你能听到吗?”   “你是谁?”   “你来自什么地方?”   沙漠的夜风卷过沙丘,带来一片死寂。沙地上的女人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只有队员们头盔内置的HUD(抬头显示器)上,不断刷新的生命体征数据,微弱但稳定的心跳、呼吸曲线,无一不证明着这具躯壳内尚存一丝生机。   “我去看看。”张伟中士低声对身旁的巴合提亚尔上士说道。两人互相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张伟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极其谨慎地轻轻触碰了一下女人裸露的手臂皮肤。   如同按下了无形的开关!   女人原本空洞的眼球猛地开始高速、无序地转动!秀气的五官瞬间扭曲,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痛苦神情!   紧接着,她的四肢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整个身体在沙地上不受控制地弹动、翻滚,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电击酷刑!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持续了足足两分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抽搐停止,女人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她一手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要将里面的混沌甩出去。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注入了一丝属于“人”的迷茫与困惑,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群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陌生人。   阿尔斯兰迅速调整“万语通”翻译器,切换到现代中文模式,并启动了AR视觉辅助——他头盔面罩内侧投射出清晰的中文字幕:“你好,你是谁?你来自哪个时代?”   然而,女人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字幕。她先是下意识地抬手摸索自己的额头、耳后、脖颈,甚至胸口和手腕内侧,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乱。她的指尖在原本应该存在某些“东西”的皮肤位置徒劳地划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的…我的个人生物芯片接口呢?”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字正腔圆的中文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清晰,“我的神经直连数据库…我的量子纠缠通讯节点…全都不见了?!我的身份密钥…我的记忆缓存…我的…我的…”   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认知崩塌的绝望,“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我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在哪儿?”   被彻底无视的张伟,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他宁愿被那头狂暴的披毛犀撞断两根肋骨,或者被那个塞种武士用骨矛戳个窟窿,也好过被眼前这个明显“不正常”的女人当空气!   大姐,这么多人盯着呢,好歹吱一声啊!张伟内心咆哮着,不死心地再次开口,这次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用带着点东北腔的、刻意放软的语调搭讪道:   “嘿!小妹妹!别怕哈!跟哥说说,你叫啥名儿啊?搁哪儿来的呀?家住哪儿呀?有没有结婚………”   张伟脸上的黑气仿佛有传染性,瞬间弥漫到周围所有队员的脸上,连一向沉稳的丹尼尔中尉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女人似乎终于从巨大的混乱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她停止了徒劳的摸索,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一丝不挂的窘境。   她下意识地用双臂环抱住身体,警惕地缩了缩,那双带着巨大困惑和审视意味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扫过眼前这群穿着奇怪盔甲、拿着奇怪器械的男人,迟疑地、试探性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石化的词:   “二…二代人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众人耳边炸响,“现在…这里是哪里?”   “二代人类?”这个词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   头盔内置的翻译机忠实传递了这个词汇,却无法解释其含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每个人的后背——她为什么这样称呼他们?她自己难道不是人类?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被这诡异的称呼和眼前超现实的景象搞得心神不宁时,经验丰富的阿尔斯兰深吸一口气,用清晰、平稳的现代中文再次发问,声音透过翻译器清晰地传出:   “现在是公元2045年11月28日。这里是哈萨克斯坦,克孜勒库姆沙漠的西南边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来自什么时代?”   “2045年?…”女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年份,眼神更加迷茫,仿佛在消化一个极其荒谬的信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猛地抬起头,脸上交织着震惊、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2045年?!…怎么会?…不对!不对!不应该是我啊!陈杰!陈杰这个混蛋!该死!他搞错了!他到底干了什么?!…应该是他来…应该是他来的啊!…”   情绪激烈的控诉戛然而止!女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沙地上,再次失去了意识。   现场发生的一切,都通过队员们头盔上的记录仪,实时传输到了远在阿斯塔纳的“亚当之盾”地下指挥中心。   努尔兰·贾纳索夫上校紧盯着大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β型能量波重塑事件,近五年在全球各地已发生了数十起。重塑的“产物”五花八门:   有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类(最“年轻”的一个是18世纪参加“波士顿倾茶事件”落水的倒霉水手)。   有早已灭绝的史前巨兽(如披毛犀)。   有凭空出现的参天古树,甚至有小范围的绿洲湖泊重现早已消失的物种……活物居多,但无一例外,都来自遥远的“过去”。   然而,眼前这个女孩完全不同!她使用的语言(现代中文)、她寻找的“设备”、她口中的“二代人类”称谓、她对“2045年”的震惊反应、以及那个关键的名字“陈杰”……。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她并非来自过去,而是来自未来!而且,她似乎肩负着某种使命,却因为“错误”而降临于此!   “这里面有东西!”努尔兰上校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甚至是危险。   他伸手抓起加密通讯器,按下BJUED总部的直连键:“尼兰詹指挥官,我是努尔兰·贾纳索夫。克孜勒库姆沙漠西南边缘发现异常重塑体,编号β-3。”   通讯器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中尉努尔兰,请你说重点。”   “目标为成年女性,外观特征与现代人类无异,但存在多项异常:   生命体征极低(心跳42次/分,体温36.7℃),但HUD显示代谢活动异常活跃,   目标刚貌似在寻找‘个人生物芯片接口’‘神经直连数据库’等未来科技设备,称呼我们为‘二代人类’,提及‘2045年’时间点,对当前时代表现出强烈认知错位。   通讯器沉默了两秒,尼兰詹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努尔兰,立即提升目标优先级至‘红色’。启动预备程序,准备转移至若羌胡杨林基地。务必确保目标存活。”   “收到。”努尔兰点头,“我马上协调其他小组吗,配合12组”   努尔兰挂断通讯,转身看向战术沙盘。克孜勒库姆沙漠的等高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三辆“雪豹-M”的位置被红色标记圈出。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丹尼尔的频道:“12组,我是努尔兰。目标已确认为‘红色优先级’,立即执行收容程序。第6、第7小组将于21:15抵达沙地边缘汇合,全程由你们主导护卫。”   “收到,努尔兰上校。”丹尼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张伟、巴合提亚尔已将目标转移至特制笼。笼内环境稳定,生命体征无异常波动。”   “注意,”努尔兰补充道,“若羌基地的量子通讯阵列已开启,途中保持每小时一次加密汇报。任何异常,立刻启动‘火种协议’一级响应。”   “明白。”   ——   21:00,拾荒者小组的装甲车再次启动。   沙漠的夜比白天更冷,车灯划破黑暗,在沙地上投下两道惨白的光柱。后车厢里,特制收容笼泛着幽蓝的光,女人依旧昏迷,手指偶尔抽搐,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梦。   张伟和巴合提亚尔坐在笼子两侧,战术枪始终对准笼门。张伟摸出压缩饼干咬了一口,苦笑着对巴合提亚尔说:“你说这玩意儿要是突然醒了,第一个揍的是我还是你?”   “揍你。”巴合提亚尔头也不抬,“谁让你刚才摸她手腕。”   两人的调侃被一阵急促的引擎声打断。   “头儿!第6组到了!”对讲机里传来观察员的声音。   众人探出车外,只见三辆同型号的“雪豹-M”正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车顶的探照灯在夜色中交织成网。   为首的车停在十米外,车门滑开,一名佩戴第6组徽章的军官跳下车,冲丹尼尔敬了个礼:“12组,我是第6组组长李建军。奉命前来支援。”   “李组长,辛苦了。”丹尼尔伸手握手,“目标已收容,我们正准备向中国边境移动。”   “路上小心。”李建军拍了拍丹尼尔的肩,“沙暴预警显示,未来六小时可能有强沙尘天气。我们的无人机已提前侦察过路线,避开流沙区。”   几乎同时,东南方又传来引擎轰鸣。第7组的装甲车从沙丘后转出,车身上的迷彩涂装与夜色融为一体。   “12组,第7组报到。”车载喇叭里传来略带沙哑的女声,“我们是重火力支援组,负责沿途反恐警戒。”   丹尼尔对着对讲机点头:“收到。各小组注意,21:30准时出发,保持队形。目标笼由我和张伟、巴合提亚尔押运,其余车辆分散警戒。”   ——   车队再次启程时,沙漠的夜已经深了。   三辆“雪豹-M”在沙地上碾出三条平行的车辙,像三条通向深渊的刻痕。笼子里的女人依旧昏迷,但她的手指仍在抽搐,每一次抽动都让笼内的传感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张伟坐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后视镜里的笼子。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正透过他的战术目镜,凝视着这个“错误”的时代。   车窗外,克孜勒库姆沙漠的星空格外璀璨。但在那璀璨之下,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注视着这支车队——它们来自过去,来自未来,来自人类从未触及的维度。而那个躺在笼子里的女人,正承载着所有秘密,驶向一个连上帝都无法预测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