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缨不想见自己是吗? 总有办法的。 她的办法简单粗暴—— 往省委大院贴大字报。 傅长缨是省城的市委.书记一把手,市里头没人管得了她, 省里也没人吗? 她就不信,一个女人坐在那么一个位置上, 其他男人能乐意! 毕竟是在省委大院门口做这事,傅畅刚开始贴的时候,市委这边就有人看到了。 别人贴大字报那都是抹黑干这事, 一大早晨起来惹得群众围观。 傅畅不一样,她就大白天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那里贴大字报。 对面大院的门卫可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人家还没抓她呢,就开始嚷嚷着耍流氓……” 刘扬都不知道该说这人聪明还是笨了。 只不过被人接二连三的贴大字报,他如果是代建平书记, 怕不是恨不得把人吞了。 作为从一开始就涉及其中的人员,刘扬十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于领导摊上这么个糟心事也很是气愤。 亲妹妹这么算计算什么回事?这哪是想要送孩子, 分明是想要给自己找个长期饭票。 也亏得领导早就清楚,他又再三叮嘱涉及其中的人, 串好了口供,这才不至于被傅畅抓住小辫子。 只是那小姑娘的确挺麻烦的。 新的一年刚开始,就遇到这种事情, 也着实让人心情烦躁。 刘扬胡思乱想了一番, 瞧着领导坐在那里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他也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 长缨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又去贴大字报, 代书记怕不是要把我喊过去骂一顿。” 代建平很讨厌被贴大字报, 前面被贴了两次,脸都绿了。 想也知道那边会是什么个反应。 刘扬听到这话苦笑, “您是代书记的得力干将,他会护着您的。” “护我归护我,不过骂我的时候他也不会不舍得。” 话音刚落下,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韩秘书打过来的,“长缨书记,领导让您现在过来一趟。” 长缨应了下来,挂断电话起身说道:“挨骂去咯。” 刘扬跟在她身后,对这位领导的乐观也是无比佩服。 “对了。”长缨转过身来,“代书记应该不会问你们,不过要是问你们的话……” 刘扬点头,“知道,我和小陈他们已经说好了的。” 对内对外口供都一致,不能落下话柄。 长缨笑了下,“麻烦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刘扬目送人离开,站在办公室门口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呢。 遇上这么一个纠缠不清的妹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头。 离开市委这边往省委去,左右不过几步路的事,那边门卫看到长缨过来,脸上挂着哭丧劲,“长缨书记,这到底咋回事呀?” “没事,她看不惯我来找我麻烦的,辛苦你们了。” 门卫也不好说什么,哭下委屈可以,再啰嗦了那可真就讨人嫌。 只是这个找事的女人真可怕,凶巴巴的怎么可能是长缨书记的妹子? 不是亲姐妹吧。 长缨来到楼上,韩秘书在外面等着,小声提醒了句,“领导心情不好。” 长缨心里大概有数,敲门后就听到里面暴躁的声音,“滚进来。” 她当然不会乖乖听话滚进去,只是刚开门进去,就看到黑影一闪,是茶杯砸到了办公桌对面的墙上。 白墙上面挂着茶叶水,委屈又狼狈。 长缨看着地上碎裂的白瓷片,走过去将那些碎瓷片捡起来。 代书记很生气,当着自己的面摔茶杯。 不过这不是他惯用的那个紫砂杯,特意换了杯子说明觉得为这事摔了自己的茶杯不值当的。 总结:雷声大雨点小。 这事没那么严重。 长缨换了对策,手指头在那碎瓷片上划了下,里面见了血。 她这一口凉气吸的让代建平皱眉头,“多大的人了这点活都干不好?” 说着喊韩秘书进来,让人取医药箱。 等那小小的伤口愣是被绷带裹了个严实,连带着其他几个手指都穿上了厚厚的绷带冬衣后,长缨跟韩秘书说了声谢谢。 “娄师长不在家,您这两天注意着点,手尽量别碰水。”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代建平耳朵里。 办公桌后的人哼哼了两声,“那得赶紧让娄越回来,不然伤口好了怎么找我算账?” 语调阴阳怪气的。 韩秘书连忙低下头,拎着那医药箱离开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长缨书记委屈巴巴的声音,“也就是看我家娄团长不在家,现在什么妖魔鬼怪都来欺负我,您是我领导也不给我做主。” 声音被彻底关在门内,韩秘书忍不住摇头。 这位女领导聪明着呢,不会受委屈的。 长缨可不觉得,她觉得自己委屈大了。 从当初姐妹俩因为下乡的事情产生争执,自己想不开跳河却也无济于事到后来傅畅也下乡折腾,她恨不得把自家那点破事全抖搂出来。 代建平对这事早有耳闻,也知道长缨这是在卖惨,但原本硬起来的心肠到底没能支棱多大会儿,“那你也不该把她孩子抢走。” “谁抢走了?我俩是一个爹妈不假可半点不亲,我凭什么帮她养孩子?就因为那点血缘关系?我想养孩子自己不能生还是怎么着,犯得着抢的她孩子?她自己把孩子弄丢了现在来找我麻烦,我看在家里老人家的面上不跟她计较,她还来省里头造我的谣,真当我不敢收拾她是吧?我大大小小也是个国家干部,是省城的领导,任由着她这么造谣诬陷,真当我是包子好拿捏?” 长缨飞速的在委屈与强硬之间切换角色,转变之快让代建平脸上都满是无奈。 “那孩子不见了,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那就得问傅畅了,那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亲爹都不认她,当初刚生下来就想把这孩子丢给我,谁知道是不是孩子死了还想赖在我头上讹我一道?” 对于傅家姐妹的那点爱恨情仇,代建平没那么大的兴趣知道,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说一句,你真不知道那孩子在哪里?” 长缨听到这话错愕的看着办公桌后的人,“那么大一个孩子我能把她藏起来一时半刻,还能一直藏着吗?不信您就去我家里找,看我家有没有孩子。您要是在我家找到这孩子的一根毫毛,那我就辞职不干好了。” 这话让代建平气得拍桌子,“胡说什么呢,往后再这么胡说,我让你当着全省的人做检讨。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长缨气得扭过头去。 “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忙吧。” “我今天还要去下面的农场看望知青们,可能到晚上才能回来,您确定我现在可以走?” “这雪还没化呢,你能去?” 去年最后一天下了大雪,冷空气侵袭了大半个西北地区,全省各个地区都有或大或小的雪。 省城这边雪下的极大,昨天又下了一场,这地上积雪厚的很,去农场麻烦得很。 “我担心那边情况,想过去看看,别回头再出了事。” 代建平知道她是个忙碌人,“那行,路上注意安全,别回来的太晚。” “知道。”长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代建平见状问她,“又怎么了?” “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虽然知道这个小同志是在这里跟自己装委屈呢,不过代建平看着跟自家儿女差不多大的人,多少有几分慈父心情,“我这个领导不护犊子,你还能好好干活?去吧,注意安全。” 长缨笑着应下,“等我家娄团长回来了,我让他下厨请您和刘主任到我家吃饭。” 代建平忍不住笑了下,“那我可记下了。” 年轻的同志离开,办公室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代建平无奈摇了摇头,“你也真敢。” 不过自己的地盘上做了又能怎么样?省里也不会为了一个傅畅就拿她这个市委.书记开刀,只要把口风咬紧了,这事其实无所谓的。 可问题在于,那个小女孩到底被她藏到哪里去了。 代建平想了又想,军区吗? 这好像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小同志给军区解决了不少麻烦,还搞合作给军区的研究所资助了不少钱。 找军区帮忙,那边义无反顾啊。 真要是牵扯到军区,这事他还真就不用管了。 至于闹事的那个傅畅…… 先去派出所消停两天再说,屁大点事都来省委这边贴大字报,真是不收拾一通不知道天高地厚。 办公室外,长缨举起右手,看着穿戴着绷带冬衣的手指头,她觉得韩秘书的包扎水平还挺不错,瞧瞧这蝴蝶结系的一丝不苟,关键是审美相当在线。 长缨离开这边回到自家的地盘。 刚坐下来没多大会儿就打电话喊杨秘书过来,“我要去一趟下面的农场,让司机准备下。” 杨秘书一愣,“现在吗?” “嗯,你留在这里,让陈凤来跟我去就行。” 陈凤来虽然是寡妇孀居,不过年龄的确比长缨还要小几岁。 杨秘书有些担心,“要不让陈彪跟着?” 两个女同志的话,又是大雪封路的时候下乡,他觉得还是再跟个人安全些。 “陈彪去军区那边汇报工作了,我跟陈凤来去就行,有什么工作你们先处理着,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杨秘书也不好驳斥领导的安排,连忙去安排车子和司机。 新的一年才第三天,但市委大院一直没消停过,远道而来的傅畅从昨天就开始在这边鬼哭狼嚎,今天又是嚎叫到了省委大院。 领导被喊过去,不用想就知道是挨批评。 去的时候倒是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些东西回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秘书说不好,也不敢多问。 仔细交代了陈凤来几句,让她多照顾一些领导。 在市委工作有段时间的陈凤来属于聪明人,接听电话该如何回应一点就通,就是看文件处理文件的时候还有些畏手畏脚。 她学历不高,甚至连小学都没读几天,认识的字多是小叔子教的。 但总会有各种想法,让杨秘书和刘扬都觉得领导发现了个宝贝秘书。 比起之前那位心比天高的冯子君,这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不过该交代的还得交代。 陈凤来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领导的。” 她跟着杨秘书刘扬他们一块喊。 等陈凤来过去,就看到领导胳膊肘那里挂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 从来都十分讲究个人形象的人,这才倒是舍弃了她那件风衣外套换了别的行头。 陈凤来倒是知道为什么,毕竟女人来小日子那些天的确不好过。 一定要注意保暖才是。 市里头的路上积雪不多,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 只不过雪天过后路面上会积着一层薄薄的冰,走在上面不免打滑。 大人们摔了个四仰八叉后选择换地走,小孩子们则是找到了乐趣,直接把这当作溜冰场。 车子走得很慢。 陈凤来看着车窗外的热闹,忍不住说了起来,“村里的孩子们到这时候就会去河里头溜冰,不过有些孩子胆子大,开春后还去溜冰,淹死了好些个孩子。” 开春后冰面逐渐融化,但河水冰冰凉的。 尤其有的河面下还暗流涌动,一旦落到冰窟窿里被暗流卷走,那真是追悔莫及。 长缨倒是知道这事,夏季游泳冬季溜冰,河里从来不少死人。 多是孩子为主。 “这事得加强教育,小孩子从咿呀学语就在被教育,安全教育也是教育的一种。虽说现在养孩子就是多个人口多口饭,但十月怀胎辛苦,也不能不把这一条性命当回事。等回头你跟周副市长还有程部长说说这事,一定要把宣传教育工作做好了才是。” 陈凤来点头应下,“行嘞。” 她在长缨身边工作时间极短,很多事情都是跟着办公室的刘扬还有杨秘书学,只不过涵养功夫这种事情得经年累月的积攒,她还远远不够。 长缨见状笑了笑,问司机了一句,“你是前天晚上把人送过去的?” 司机连忙回答,“对,送到了那边招待所,那孩子挺听话的,一路上捧着您给她的巧克力糖没吭声,就是被陈秘书的弟弟接走时才说了句话。” 元旦那天,陈凤来在长缨家照顾小姑娘大半天,想着那孩子可怜巴巴的,忍不住问了句,“桃桃她说什么呀?” “就说什么糖好吃,回头长大了她给领导买糖吃。” 陈凤来听到这话愣在那里,这都造了什么孽呢。 乡下长大又嫁给病痨鬼冲喜的人当然知道,领导那个妹妹什么心思,不就是穷亲戚想要靠孩子打秋风吗? 领导不接这孩子是对的,养了孩子还要养大人,凭什么要被人这么算计呢。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亲姐妹也不例外。 只是这孩子也不能给她亲妈养,浑身冻伤没处好皮,亲妈能养成什么样?这次不能如意指不定回头怎么拿孩子发作呢,听说之前还给孩子吃安眠药,简直不是人。 陈凤来还寻思着,实在不行把这孩子送到他们公社那边,在公社里找户人家帮忙养着,总不会短她吃穿。 但领导却选了个千里之外的去处,让她小叔子刘明帮忙,趁着天黑把小姑娘接走坐上离开金城的火车,一路向东然后又往南去,兜兜转转的往祖国的南方去。 目标所在地是香港。 是的,长缨也没有麻烦军区那边,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人。 把这孩子送到广州,让林生收养她。 作者有话要说: 嘤,剩下晚上来 第296章 双休 只是从金城到香港路途迢迢, 还得过些时间才能到广州那边。 刘明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还要带个孩子。 陈凤来其实也有些担心,怕他照顾不周。 但不出门也不行啊, 她这个小叔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把人安全送过去也算完成了领导交代的任务。 日后也才能干大事。 陈凤来胡思乱想了一番, 笑着说道:“这孩子虽说小,但也懂事,知道您是为她好。” 长缨看向车窗外, “往后怎么样看她造化吧。” 她跟傅畅是结着仇的,只是再多的仇恨也不能祸及到孩子身上。 换作任何一个孩子,长缨都会照拂一番。 那个小姑娘也不例外。 还不到四岁的小姑娘能记住什么?稍微大些就忘了小时候的事情,人生也是全新的开始。 至于这未来能过成什么样, 长缨管不住也不想去想。 就这样吧。 车子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着,等再度回来天色昏暗。 长缨去食堂那边喝了碗热汤, 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这才回家去。 书房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电话是傅长城打来的。 “你们那不是下大雪吗?你怎么还往外出,现在才回来?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傅哥噼里啪啦的倒豆子让长缨忍俊不禁,“哥, 我没事。” “没事就好。”他今天往那边打了好几通电话, 秘书说下乡去看情况,还没回来。 到最后接他电话都嫌占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