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代文里搞扶贫

第2章

响应快的如四川,在元旦到来前就已经拿出了下乡方案。 这边反应稍慢了些,三月末才开始做动员。 前期不努力,如今干着急。 这导致革委会的安置办公室最近一段时间白天黑夜的忙。 傅长缨过来时,办公室主任正左手端着瓷碗,右手拿着筷子夹了点腌的胡萝卜丝,正在风卷残云的填肚子。 听到门口有动静,蔡主任抬头看了眼,“小傅啊,进来坐进来坐。” 傅长缨出身革命家庭,爷爷是412惨案后入党的老红军战士,奶奶也是活跃的革命群众。 建国后,傅长缨的爷爷在上海工作了几年发挥余热,后来因为老两口身子骨不比当年,就退休去乡下生活。 大儿子傅国胜继承了老爷子的精神,在区里的武装部发光发热,工作做的不错。 不过现在政策下来,就算傅国胜也顶不住。 傅家总要有个闺女下乡。 蔡主任今天上午听了那么一耳朵,知道傅长缨跟家里闹别扭跳了河,没想到这会儿就看到她没事人似的过了来。 抹了抹嘴,把碗筷往旁边一推,“有啥事?” 傅长缨倒也没墨迹,“现在中央号召城市青年去乡下劳动学习,与农民打成一片……” 蔡主任听到这话乐呵了,都说傅家大丫头是个闷葫芦性子,他怎么瞧着不像啊,这说话麻溜着呢。 他没打断傅长缨的话,听她继续往下说,“我之前不懂事,现在想通了。留在城市也是给国家增加负担,国家培养我们这么长时间,教我们知识文化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我爷爷奶奶都是干革命的,我爸妈也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为国家做贡献,我哥十七岁就参军入伍保家卫国,老傅家的人没孬种,我不能给爷爷奶奶哥哥他们丢脸。” 这一番话说的酣畅淋漓,听得蔡主任一度想要把这姑娘留下当个宣传干事。 瞧瞧这觉悟,真不愧是傅老的亲孙女。 年轻的姑娘一口气说完,微微有些脸红气喘,“蔡主任您别笑话我说大话,我之前当局者迷。这趟过来也是想打听下我会被分配到哪里,好有个准备。” 生怕对方误会,傅长缨又连忙解释,“这要是去南边得准备雨鞋,要是去北边就得带床厚棉被。” 原来是这样。 蔡主任这些天见惯了那些畏苦畏难的年轻人,总算是听到个不一样的说法,他态度越发的温和,“是这样的,你们去革命老区沂县。” 沂县。 傅长缨笑了起来,“我爷爷当初就在老区搞过革命,我现在回去替他老人家回报老乡们。” 这话说到蔡主任心坎里,对傅长缨多了几分待见,“老区的革命群众热情,你就当回老家。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 傅长缨笑着拍了拍胸.脯,“我今年十七了,不是小姑娘。” 还不到十七啊。 傅长缨走后,蔡主任拿着手里的半块馒头,却怎么都吃不下。 办公室里其他干事回来,喝了口水跟他说话,“我瞧着,刚才傅主任家的丫头过来了?” 就在院里打了个照面,小丫头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跟过去截然不同。 蔡主任叹了口气,“是啊,过来跟我打听去哪边插队。你说老傅这人也真是的,好歹是亲闺女,一点也不上心。” 这些天来多少人过来走关系,想着能把自家孩子就近安排下。 傅国胜倒好,愣是没来过。 你说他是大公无私吧?不走后门是傅家家风。 可你好歹关心下自家孩子的去处吧? 避嫌吗? 就算不来办公室,去他家一趟问句总是可以的。 说白了,还是不心疼闺女。 蔡主任的话略有些越界,陈干事笑了笑,“老傅这人就铁石心肠,不懂得体贴人。” 两人都没打算多说,又是研究起了这下乡名单的事情。 “四月六号,这是不是有些急?” 蔡主任苦笑一声,“再不快点,上面又着急了,就下个月六号吧。” 正好还有一星期,这些知青们该准备的准备,准备停当了就要迎接新的人生。 …… 傅长缨这些天过得还挺舒心。 沂县是革命老区,山地多。 倒是和她当初扶贫的黄家沟有些相似之处。 靠山吃山嘛,说不定还能上山打猎什么的搞来点山味改善下伙食呢。 至于怎么建设乡村,那得实地考察后再说,倒是急不得。 傅爷爷在老区干过革命工作,傅长缨一合计给家里人留了个纸条,坐上大巴车直接往乡下去。 她找傅爷爷傅奶奶老两口取取经。 可傅长缨没想到,自己离开家这三天愣是闹了个大新闻。 她人虽然不在城里,可这个城市里处处都流传着她的故事。 “哎哟长缨你可回来了,你爸妈都快急死了。” 邻居钟婶的话让傅长缨觉得不对劲,她笑着说道:“我又不是离家出走,我爸妈着什么急啊,不是跟他们说了今天就回来吗?” 钟婶听到这话一愣,“啥?你不是离家出走吗?” 傅长缨:“……我给家里留了纸条的呀,我去乡下看我爷奶去了,不是要去沂县插队嘛,去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 正是半下午,大院里人还挺多,听说傅长缨回来大家都来看热闹。 赵春霞斜楞了一眼,“可别是被人家给甩了,这才厚着脸皮回来的吧?” 钟婶听到这话瞪了一眼,“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大家都这么说的,长缨这丫头嘴上说得好听要下乡当知青,转脸就收拾包袱跑了,有人看见她在车站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不是私奔是什么?” 之前因为说媒的事情,赵春霞在傅长缨这边丢尽了脸。 谁知道傅长缨就嘴上说得好听,不知羞耻的跟人私奔,现在被人甩了就灰溜溜的回来。 她要不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她就不姓赵! 钟婶还想要说,但被傅长缨拦住了,“婶子,你这红口白牙的栽赃陷害跟谁学的?我走之前给家里留了纸条,在乡下这些天有我爷爷奶奶和乡亲们作证,你要不信就打电话问我爷奶他们。” 去乡下了? 赵春霞有些迟疑,“谁知道是不是傅老为了保全你名声跟我们胡说八道?” 这摆明了是在胡搅蛮缠! 傅长缨刚才还念在她是长辈的份上留了几分面子。 行吧,也不用管面子里子了,都是自找的。 “婶子你是不是还记恨着我推了你许的那桩婚事啊?” “什么婚事,你别胡说。”赵春霞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你说你给家里留了纸条,你家里谁看见了?要真留了纸条说了去处,你爸妈犯得着火急火燎的四处打听你去哪里了吗?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拉你爷奶下水,我看傅长缨你就该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傅长缨脸色微微泛白,“你说我爸妈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怎么可能! 她明明把纸条压在饭桌上,显眼的很! 纸条还能不翼而飞不成? “被我说中了吧?傅长缨你可……” 傅长缨的吼声打断了赵春霞的得意,“傅畅!” 正打算溜回家的傅小妹僵硬的站在那里,如遭雷劈! 作者有话要说: ①来自百度 第3章 礼物 傅家爸妈再不心疼大女儿,却也不会毁了闺女的名声。 家里的纸条怎么可能不翼而飞?除非有人把纸条藏起来了。 而这个人,除了傅小妹,还能是谁! 傅长缨一开始还觉得这就是个被宠惯坏了的中二少女,没想到傅畅竟然想毁了亲姐姐的名声! 俗话说家丑不能外扬,可塔都险些被偷了,傅长缨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不闹大点,可真对不起她们姊妹一场! 院子里的人谁都不傻,看到傅家姐妹俩这模样,都明白过来是傅畅在捣乱。 钟婶有些心疼的抱住傅长缨,“畅畅你怎么能这么坑你姐呢?” “就是啊,你姐主动下乡让你去上班,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咋这样了?” 邻居们的指责声让傅畅觉得脑袋轰隆作响,她看着被大家心疼的傅长缨,再看看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傅畅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你们都欺负我!” 少女的控诉刚巧落到薛红梅耳中,她正下班收拾东西,有人过去跟她说,傅长缨回来了。 薛红梅也顾不上其他,一路跑了回来。 中年女人身材稍有些丰腴,这会儿气喘吁吁,刚进大院扶着门要喘口气,就听到小女儿撕心裂肺的控诉。 薛红梅再顾不得其他,连忙过去要安慰小女儿,还没挤进去就听到有人说,“长缨你妈回来了。” 这一句让薛红梅登时反应过来,看着站在那里的大女儿,她冲过去就是一巴掌。 但这一巴掌落了空,傅长缨躲开了。 薛红梅怒不可遏,“你还敢躲?” 钟婶没曾想薛红梅竟然发疯,看着一脸惶恐的傅长缨,当即把人护在自己身后,“红梅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这是我闺女,我愿意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她这几天跑得没影没踪,我跟她爸白天黑夜的找,她现在一声不吭回来了,我打她一巴掌怎么了?” 薛红梅这几天为了找女儿吃不好睡不着,整个人都不太好,“早知道你竟然长成这德性,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她这话说的,大院里的人莫不是一脸便秘样,大家都无比同情的看着傅长缨。 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糊涂妈呢? 钟婶也没想到,将近二十年的邻居,纺织厂的会计主任竟然能说出这般糊涂话,她气得手都在哆嗦,看到身旁咬着嘴唇不说话的傅长缨,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转,钟婶的心都碎了,“长缨不哭,去婶子家,婶子给你弄好吃的。” 薛红梅没想到大院里的邻居竟然跟自己对着来,她气得手都在抖,“傅长缨你给我回家,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闺女。” 认不认的,有什么区别吗? 有那么一瞬间,傅长缨明白原主为什么想不开跳河自杀了。 这家或许是温馨的,但温馨的对象并非是她。 这个年代,没了家人的疼爱,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姑娘能有什么出路? 可她不是原主! 傅长缨姑娘抬起头,眼角挂着两行清泪,“您心里头有过我这个女儿吗?” 薛红梅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钟嫂子带走,自己想去追却却连迈开脚的力气都没。 其他邻居没想到竟然会这样,有气不过的瞪了眼,“长缨给你留了字条,去乡下爷爷家了。” 薛红梅脱口而出,“她骗人,我压根就没看到。” 这话说的,就连赵春霞都看不下去了。 “那你怎么不问问你家傅畅为什么把她姐留的字条藏起来?” 要不是亲眼看着薛红梅怀胎十月生了长缨,她都怀疑傅长缨是抱来的。 这还是亲妈吗? 薛红梅听到这话傻了眼,畅畅把她姐留的字条藏起来? “这不可能!” 畅畅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压根没道理! …… 傅长缨坐在那里吃钟婶做的面条。 手擀面十分劲道,下面还窝着俩鸡蛋。 荷包蛋煎得金黄,这让傅长缨想起来这几天在乡下,傅奶奶听说她要下乡,也顿顿给她煮鸡蛋吃。 眼泪啪叽一声落了下来。 “好孩子不哭,婶子知道你委屈,咱不原谅她,这两天就在婶子家住着。” 傅长缨点头,“谢谢婶子。” “傻孩子。”钟婶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钟婶的丈夫和儿子都是烈士,她也没啥家人,平日里一个人住,没少帮左邻右舍的忙。 今天看着傅长缨受了委屈,气得恨不得给薛红梅母女俩两巴掌。 不过是收留傅长缨两天,不算啥大事。 这边晚饭正吃着,楼上傅家闹翻了天。 “她也不是故意的,你打她有什么用?” 傅国胜没想到这时候了他媳妇竟然还护着这丫头,“她不是故意的?你竟然还好意思给她开脱,那我倒是想知道,我当时说要给爸妈打电话,这死丫头怎么说的?” 薛红梅一下子被问住了。 长缨不见了踪影,他们问遍了孩子的同学朋友,都没消息。 当时国胜想要打电话问问看,看长缨是不是去乡下爷爷家了。 畅畅说,“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万一知道姐姐离家出走,他们的身体能受得住吗?” 当时她还觉得,幺女长大了,考虑问题都这么周全。 可不是周全吗? 生怕拆穿她的谎言。 薛红梅的手一松,傅国胜已经拎着鸡毛掸子抽在傅畅身上。 细细的杆抽得人生疼,傅畅涕泗横流,“妈,救我,我错了我不想死啊。” 薛红梅看着哭成泪人的幺女,心一横挡在了女儿身前,直面怒气冲天的丈夫,“你干脆把我打死算了,是我没教好孩子!” …… 上海火车站热闹非凡,大红横幅四处飘展—— 到广大农村去,开辟新天地。 知识青年去农村,贫下中农一家亲。 傅长缨刚到站台,就有人帮着把行李箱给拎到车上。 钟婶看着笑盈盈的年轻姑娘,帮着捋了下她额角的碎发,“到了乡下记得多看多学,要实在受不住,就跟婶子写信。” 傅长缨这几天都住在钟婶家,跟钟婶亲厚许多,“我知道,回头等我把那边建成新农村,到时候接婶子你去玩。” 钟婶听得直乐呵,“好,那婶子等着这一天。” 她话音刚落下,就看到傅家那三口过了来。 钟婶叹了口气—— 这几天,傅国胜他们两口子没少去她家,但长缨这孩子心里委屈啊。 没见。 她也由着这孩子的性子,连带着行李都是自己去傅家帮忙收拾的。 现在还不见吗? 谁知道这次回去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而且想要回来,还不得爹妈运作安排工作吗? 真要是闹僵了,影响的还是长缨自己。 “长缨。” 傅长缨笑了起来,眉眼如弯月,“婶子你放心,我不跟他们吵。” 其实她也没那么难过,就是怜悯原主。 但同情归同情,该从傅家爸妈身上要钱,绝不手软! 她去的可是沂县,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薛红梅觉得女儿瘦了,整个人都憔悴的很,“长缨……” 一旁傅国胜看着女儿,齐腰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剪掉了,如今穿着一套明显改瘦了的绿军装,跟换了个人似的。 “爸妈你们来送我呀。”傅长缨没事人似的开口,还上前拥抱了下父母,“我很高兴,你们还认我这个闺女。” 这话说的薛红梅眼泪啪的就落了下来,连忙抓住女儿的手,“长缨,是畅畅调皮,你爸已经教训她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傅畅还不跟你姐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