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华走后,唐聪立刻盘膝静坐,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炼化精血的过程。 室内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而略带兴奋的面庞。 夜露渐深,虫鸣止歇,唯有他体内法力奔涌如潮,发出低沉的嗡鸣。 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奋力炼化,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那批辛苦得来的精血终于彻底融入他自身的血脉洪流之中。 内视己身,唐聪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天地玄功那苛刻的七十二种精血的需求,竟已悄然临近圆满!此刻盘算下来,蠃虫类尚缺两种,而毛虫类也不过差了三样。 毛虫类全然不成问题,这类妖怪繁多如蚁,以往修为尚浅或天赋寻常者,他并未刻意收集,未曾想竟成了此刻的短板。 不过,稍加留意,顺手便可补齐。 唯有蠃虫类所缺的两种,确是棘手。唐聪拧眉思索片刻,已然做出决断: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人魔胡骏琪一身修为诡异霸道,他的精血勉强可凑合顶替一种蠃虫精血。 至于最后一种空缺,便寻个天赋卓绝的人族修士,取其精血暂代。 虽然此举必然会在天地玄功大成之时,折损几分最终的威能,但唐聪转念一想,又觉无妨。 待他玄功圆满踏足至高之境,除非世间真有另一人亦修此功且精血品质更胜于他,否则无论对手何人,胜负早已注定。 大胜与小胜,终究都是胜! 更何况……一丝锐利的光芒在他眼底闪过。 他如今已是宗师巅峰,若能将所有精血集齐炼化,恐怕不需待到玄功大成,便有机会一举破开那圣境的门槛! 思绪厘清,前路豁然开朗。 唐聪只觉胸中块垒尽消,浑身说不出的舒畅,随之而来的是通宵炼化带来的深深疲惫。 他正欲和衣倒向简陋的木榻,稍作调息,房门又被“笃笃”敲响。 “老唐!日上三竿了,快走,吃饭去!大伙儿还等你商量围剿胡骏琪的大计呢!” 米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穿透门板。 唐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按下休息的念头,起身开门。 一夜未眠的痕迹在他舒展的眉宇间留下淡淡的倦色,却掩不住那份修为精进后的神采飞扬。 米华看着他脸上那份奇异的混合状态——愉悦中带着疲惫,不由得眨巴着眼,满脸狐疑: “咦?老唐,你这模样……昨晚没歇息好?”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促狭地凑近: “不对啊!万师妹昨晚可是跟大伙聊到后半夜,今早也是早早便起来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夸张的“我懂了”的表情,神神秘秘地道: “你小子……该不会是背地里还有别人吧?可万万不能对不起万师妹啊!” 唐聪被他这不着调的猜测气得笑骂一声,抬脚作势要踢: “去你的!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乱七八糟!昨夜通宵练功罢了,消耗大了点,回头调息片刻便好。” 他顺手带上门,推着还在挤眉弄眼的米华: “快走快走,别让大伙儿等着。” 饭后,风铃轩众人齐聚一堂,气氛肃然。张正言作为主事者之一,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投向唐聪: “总庄的情报分析,只圈定胡骏琪极可能潜入了凉州境内,但具体方位仍是迷雾重重。 唐兄,你与那胡骏琪渊源颇深,修炼之道亦是同源,想必对他的心思揣摩得更深几分。 不如由你来分析一番,此人魔最可能藏身何处?也好让我们有的放矢,省却无头苍蝇般的搜寻之苦。”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纷纷颔首,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唐聪身上。 胡骏琪猎杀妖族以搜集修炼资粮,唐聪亦修习天地玄功需炼化妖怪精血——这早已是心照不宣之事。 论及对胡骏琪行为模式和潜在目标的预判,唐聪确实拥有独特的视角。 唐聪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神态沉稳,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此事在我赶赴凉州途中,便已在脑中反复推演。 依我之见,胡骏琪最可能现身之地,当在西海郡境内的——锡铁山!” “锡铁山?” “那是什么地方?” “铁山大王?莫非是……” 众人闻言,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显然对此地并不熟悉,更不解唐聪为何如此笃定。 唐聪并未卖关子,继续解释道: “那锡铁山中,盘踞着一位极为罕见的‘铁山大王’。 此妖本体乃是一条矿脉,历经千万年灵气滋养,方得通灵化形。 其精血蕴含着至纯至刚的金铁精粹与地脉之息,正是修炼天地玄功所需精血中,最为稀有且效力绝佳的上品! 以胡骏琪的见识和对功法的执着,此等奇物,他绝无可能放过。 我料定,他必会前往锡铁山,尝试夺取铁山大王的精血!” 这番剖析鞭辟入里,众人听完,脸上疑虑顿消,无不露出信服之色。 陆明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关键: “唐兄高见!那么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行动,方能截住此人魔?” 唐聪神色凝重,语速加快: “我先前追踪得到一条线索,二十余日前,胡骏琪曾在丰都山一带显踪。 此地距离锡铁山路途虽不算近,但以他的脚力,耗费二十余日,此刻极有可能已在锡铁山附近徘徊,甚至……已经动手!” “嘶——” 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若真如此,时间已然万分紧迫! 陆明远当机立断,猛地站起: “事不宜迟!我等不能再按部就班一同行动了!” 他目光扫过唐聪、张正言、熊晴雪,果断出言: “我提议,由我等四位宗师境战力,组成尖刀小队,即刻动身,不惜真元损耗,全力御空飞行,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往锡铁山! 其余人众,收拾行装,随后骑马赶来接应!” 形势紧迫,别无他法。 众人深知唯有宗师境的御空之速,方能抢得一线先机。 若等大队人马骑马赶到,恐怕真如唐聪所言——迟了! 决议既定,再无拖延。 简短会议后,唐聪、陆明远、张正言、熊晴雪四人,各自检查了随身兵刃法宝,便在众人担忧与期盼交织的目光中,毅然腾空而起,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撕裂长空,向着西北方向的锡铁山疾驰而去! 其余的成员们也立刻行动起来,马匹嘶鸣,蹄声如雷,大队人马紧随其后,扬起滚滚尘土,奔向遥远的西海郡。 却说空中疾驰的四人,修为虽同为宗师之境,但功法、血脉、法器各异,飞行速度与姿态亦是大相径庭,高低立判。 唐聪周身赤红光芒最盛,宛如一轮小型烈日! 朱雀法相虚影在他背后若隐若现,赤红色的精纯法力包裹全身,使他仿佛化身为一头真正的神鸟朱雀,双翼一振,便倏忽掠过数里长空,破风之声尖锐刺耳,遥遥领先于其他三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凌厉的蓝色剑虹!张正言一身蓝袍,身姿挺拔如松,脚下踏着一柄寒光四溢的利剑——正是昔年龙宫城所得的飞虹剑。 他整个人与剑光融为一体,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匹练,速度丝毫不慢,稳稳占据第二之位。 第三位则是一团炽烈而威严的金红色光影! 熊晴雪身负家传金乌法相,此刻全力催动之下,身后亦浮现出模糊的金乌虚影,光芒万丈,如同另一颗小太阳。 她的飞行姿态与唐聪颇有几分相似,只是那金色光芒中蕴含的霸道炽热之意更盛,速度稍逊一筹。 而原本被公认为四人中天赋最高的陆明远,此刻却落在了最后。 他没有华丽炫目的法相或法宝,只是纯粹以浑厚真元包裹自身,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凭借着自身强横的修为和力量,在天空中蛮横地横冲直撞,速度虽也不慢,但声势和效率比起前三人,明显差了一截。 这般全速飞行了小半个时辰,唐聪首先察觉到了不妥。 他眉头微蹙,速度陡然放缓,周身那耀眼的朱雀光影倏然内敛,显露出本身。他刻意调整方向,待陆明远靠近,便与之并行。 张正言与熊晴雪见状,虽不明所以,也立刻收敛了自身炫目的法相光芒,降低了速度。 四人重新在空中聚拢,形成一个紧密的菱形阵势。 陆明远气息略有不匀,熊晴雪和张正言也带着疑问看向唐聪。 唐聪迎着三人的目光,沉声说道: “我们三个的法相神通太过张扬醒目了。 唐某的朱雀赤炎,张兄的凌厉剑光,雪儿的金乌神辉……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数十里外怕是都能清晰可见! 如此招摇过市,无异于在向胡骏琪宣告——‘我们来了’! 只怕未到锡铁山,便已打草惊蛇,让那狡猾的人魔有了防备,甚至远遁千里。” 他顿了顿,看向陆明远:“反倒是陆兄这般朴实无华的御空之法,光华内敛,反而不易被察觉。虽则速度慢上些许,却更利于隐匿行踪,接近目标。 眼下,稳妥隐蔽为上。” 张正言微微点头:“唐兄思虑周全,有理。” 熊晴雪也散去周身异象:“那就依唐大哥所言。” 陆明远自然也没有异议。 四人达成共识,当即收敛了所有外在光华与声势,如同四道融入长风的影子,降低了高度,紧贴着起伏的山峦轮廓,朝着危机四伏的锡铁山,悄然潜行而去。 下方苍茫的凉州大地急速后退,远方天际线处,一片弥漫着灰黑色金属光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脉轮廓,已在视野中隐隐浮现。 抵达西海郡后,四人没有丝毫松懈,依然选择早早从空中降落,将最后一段路程谨慎地在地面上完成。 这份如履薄冰的小心,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锡铁山嶙峋的山体在眼前铺开,裸露的矿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山脚下,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成了他们临时的藏身之所。 枝叶间光影斑驳,四人屏息凝神,迅速达成一致:由唐聪先行潜入山中,探查胡骏琪的踪迹。 唐聪利落地紧了紧衣衫,检查好随身暗藏的兵刃,身影一晃,便如一道融入山石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锡铁山地界。 此情此景,与当初潜入林木葱郁的丰都山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锡铁山仿佛被巨兽啃噬过一般,遍布着张牙舞爪的矿洞与深浅不一的矿坑。 稀疏的几棵树木和几座简陋得近乎摇摇欲坠的木屋,便是视野中仅有的遮掩。 山风卷起矿尘,带着一股生铁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可供藏身的死角,少得可怜。 饶是如此,唐聪还是迅速的锁定了仓库旁一株枝干虬结的古树。 此树位置极佳,下方一条蜿蜒的山道,是进出锡铁矿山的咽喉要道。 树下,一个顶着狰狞狼首的妖将,正带着一队面目各异的小妖,懒散地守卫着仓库大门。 嘈嘈切切的妖语和粗鄙的谈笑随风飘来。 唐聪心中了然:踞守此处,必能捕捉到关键的风吹草动。 他收敛气息,将自己牢牢楔进茂密的枝叶深处,如同树瘤的一部分。时间在枯燥的等待中缓慢流淌。 树下妖兵们的闲聊,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无聊琐事,鸡毛蒜皮,毫无价值。 不过,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唐聪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山中近来并无大事,一切尚算“太平”。 这意味着,胡骏琪要么尚未抵达,要么仍在蛰伏,尚未发动。 悬着的心略略放下些许。 “来得还不算晚。” 唐聪暗自思忖,一股沉静的自信在胸中升起。只要钉死在此处,守株待兔,那胡骏琪终有现身之时! 长时间的凝神屏息,加上昨夜彻夜未眠的疲惫,一股倦意如潮水般悄然袭来。 唐聪刚想合眼调息片刻,树下骤然响起一阵混乱的呵斥与兵刃碰撞的铿锵声: “站住!什么人?” 唐聪一个激灵,睡意全无,锐利的目光瞬间穿透枝叶向下扫去。 只见山道上,一支由凡人组成的商队正缓缓行来,驱赶着几头驮满货物的牛和羊。 为首的是个满面油光、身材发福的中年商人,他迎着妖兵的刀锋,脸上迅速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 “哎呦!哎呦!原来是狼先锋当值!辛苦辛苦!小的马玉虎,您还记得我吧?” 那被称为“狼先锋”的妖将,大马金刀地坐在树荫下的破木桌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拖沓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老马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马玉虎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旋即又挤得更深:“先锋您贵人事忙…您看,这不日子到了吗?小的依约,来提货了呀。” 他搓着手,带着几分期待看向对方。 狼先锋这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瞥了马玉虎一眼,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哦…提货啊?行。那…最近的货,涨价三成的事,老马你心里有数了吧?” 他嘴角咧开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獠牙。 “涨…涨价?!” 马玉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失声叫道, “什么时候的事?!咱们的价码,可是聚贤庄和铁山大王几十年前就敲定的铁规矩!几十年都没动过一个子儿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焦急。 狼先锋似乎终于有了点“精神”,他挺了挺腰,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马啊,几十年的规矩,那也是规矩,没说不能改嘛!”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 “你也知道,如今凉州北边跟北妖国摩擦不断,烽烟都快烧到家门口了。 我们兄弟在这山沟里护着矿山,护着你们这些往来的商队,担的风险大了去了! 这‘安全钱’,可不就得涨点吗?理解理解,都是为了大伙儿好!” 马玉虎听着这番强词夺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憋着一肚子火气。 但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妖刀和狼先锋那张似笑非笑的狰狞面孔,他最终只能咬着后槽牙,艰难地咽下这口恶气,捏着鼻子按那“涨三成”的黑心价码完成了交割。 临走时,他终于鼓起一丝勇气,怨愤地丢下一句:“这事…这事我定要上报聚贤庄讨个公道!” 狼先锋望着商人狼狈远去的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冷哼: “哼,聚贤庄?眼下北妖国的大军压境,他们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闲工夫管你这点鸡毛蒜皮的买卖?” 言罢,他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树冠深处,目睹了全程的唐聪,心头泛起阵阵寒意。 交易场景本身并不稀奇,但狼妖那有恃无恐的态度和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却让他暗自心惊——局势竟已败坏至此? 连境内的妖族都开始借机生事,公然撕毁旧约,敲诈勒索。 这凉州边境,果然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丝复杂的感慨也随之涌上心头。 若非这一年来命运跌宕,奇遇连连,此刻的自己,恐怕也正如那马玉虎一般,在这群妖环伺的险地卑躬屈膝,为一趟货物的平安绞尽脑汁,甚至被随意勒索吧? 先天之境或许有望,但宗师之境?那只能是镜花水月的奢望了。 树下重归嘈杂无聊。 唐聪确认在此处恐怕再难获取更有价值的情报,便如狸猫般轻盈滑下树干,身影在嶙峋的山石间几个闪烁,悄然消失在来时的路径上。 不多时,他便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山脚下的密林,与等待已久的陆明远等三人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