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聪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目光如电般转向须发皆白的于修身,声音带着凝重: “师爷!您慧眼如炬,可知方才出手偷袭之人是谁?” 于修身捋了捋长须,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哼,还能有谁?李达先呗!大夏境内,除了两位老圣人,也就只有他这位‘大宗师’有这个能力,一个照面就让你吃上如此大亏了!” “果然是他!” 唐聪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想到对方偷袭时的凌厉狠绝,他手腕仍隐隐残留着一丝刺痛。 心中仅剩的一点侥幸也随之消散,强敌的身份确认,反而激起了他胸中一股不屈的战意。 于修身看着唐聪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瞥见他眼神中的坚毅,欣慰地点点头: “聪儿,你年纪轻轻便已晋入宗师之境,实属不易。 更难得的是,竟能斩杀了修炼‘炼妖补天术’的张康阳! 那厮虽境界仅比你高出一筹,但毕竟是经年的老宗师,手段也邪异得很。 想来李达先那老狐狸是坐不住了,眼见你羽翼渐丰,心生忌惮,这才撕破脸皮,不惜亲自出手,妄图在你真正威胁到他之前,将你扼杀于此!” “‘炼妖补天术’?” 唐聪眉头微蹙,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正是!” 于修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此乃前代某个邪魔歪道,窃取‘补天诀’真意皮毛,另辟的一条血腥邪径! 其核心便是掠夺妖怪一身血肉精华,以极其霸道残忍的方式炼化为己用,提升功力。 说起来,我们‘天地玄功’虽也要借助妖怪精血,但不过是取其一点精华,导引天地之气,不伤根基,甚至寻常血肉亦可充作引子。 而这‘炼妖补天术’……” 于修身冷哼一声,加重了语气: “却是要将妖怪抽筋剥皮、炼骨噬髓,精华榨取殆尽方才罢休,实乃损天害理、灭绝人性的魔功! 与之相比,我们的功法,可‘正派’得太多喽!” 虽是自家师爷,唐聪心中也不免暗自腹诽了一句:啧,五十步笑百步,说到底不都是借妖怪之力么? 不过腹诽归腹诽,唐聪却也认同师爷的判断。 天地玄功重在引导与转化,取精血只需一丝,妖怪活命无碍;而炼妖补天术则是彻底的掠夺与毁灭,视生灵为炉鼎,手段确实凶残暴戾,邪气凛然。 “对了,聪儿!” 于修身话锋一转,捻着胡须,关切地问道,“你修炼所需的各类妖怪精血,搜集与炼化得如何了?” 唐聪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沉入灵台,仔细盘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清晰地说道: “鳞虫九变所需精血已尽数炼化圆满,弟子正是凭借此变踏入宗师之境。 毛虫羽虫昆虫这三类,尚有欠缺。毛虫、草木类精血种类繁多,收集相对容易些;羽虫仅差一种,亦不难寻;唯有昆虫类的缺口则稍大一些。 至于蠃虫、鬼怪与器物这三类……” 唐聪说着,不由自主地抬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愁容: “蠃虫九变尚缺两种精血线索,最为棘手。鬼怪类与器物类更是寥寥无几、缺口甚大,着实令人头疼。” 这番话道出了他当前的困境。 即便这几个多月来,前后有总庄、龙宫城和火焰岛三方势力帮忙。 尤其螭吻大王慷慨相赠的精血中,他惊喜的发现,鲛人精血果然可以作为蠃虫一变,而海猪、河马意外的亦是蠃虫之属,另外还有孔雀、大雁等珍贵羽虫精血,让自己搜集精血的进度前进了一大块。 可蠃虫九变所需的最后两种依旧渺茫,蠃虫、鬼怪、器物这三类,也如同笼罩在迷雾之中,令他愁绪满怀。 想到胡骏琪只能仅凭一人搜集,应该比自己更要艰难几分了吧! 于修身听完唐聪的汇报,抚须微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如此说来,你更要好好把握这次楚州之行了!楚州幅员辽阔,山川险峻,人族修炼法门千奇百怪,盘踞其间的妖魔鬼怪更是种类繁多,堪称一座活生生的精血宝库!你大可放开手脚,仔细寻觅一番。” 说到此处,他眉头又微微蹙起,沉吟道: “至于蠃虫、鬼怪、器物这三类……确实是个难题。蠃虫若实在寻不到合用的妖物精血,或可退而求其次。取两个天赋卓绝、根基扎实的武者的精血顶替,虽效果会大打折扣,削弱玄功的威力,但也是不得已之法。鬼怪类……” 于修身抬眼望向北方: “你不妨日后前往凉州撞撞机缘,那里是大夏与北妖国接壤的主战场之一,千百年来埋骨无数,战死的英灵怨魂化作的忠魂战鬼最为多见,或许能寻得所需之物。至于器物类……” 他沉吟片刻,面露思索: “老夫再替你多方打听打听,看看能否找到些门路或线索。” 唐聪闻言,精神为之一振,抱拳深深一揖: “弟子叩谢师爷!” 于修身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唐聪身上,语重心长地开口: “聪儿啊,方才你与李达先那老贼交手,老夫在一旁看得真切。除了功力修为尚逊他一筹外,你的武艺招式,也略显……嗯,粗拙了些。” 唐聪脸色微红,刚想辩解自己已然刻苦习练,于修身却话锋一转,语气转而豪迈: “不过,这也无甚大碍!咱们天地玄功,讲究的便是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只要你境界提升上去,功力臻至化境,自然能以磅礴无匹的力量碾压一切花巧招式,弥补技巧上的些许不足。 眼下你虽初入宗师,却能越阶斩杀张康阳这等浸淫宗师中期多年的老魔头,这便是明证! 待你将鳞、毛、羽、昆这‘小四九神通’练至大成,届时圣人之下,你大可横着走! 那李达先再想动你,哼,恐怕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于修身一番话,声如洪钟,带着强大的自信与期许: “所以,聪儿,眼下最紧要的,仍是竭尽全力搜集精血,潜心修炼!待到你将八九之数集于一身,神通大成之日……” 他眼中精光爆射,掷地有声:“便是你——天下无敌之时!” 这番豪言壮语,如同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冷水,瞬间激荡起千层浪花。 唐聪听得热血沸腾,胸中豪气激荡。 万玲儿更是眉开眼笑,先前听到师爷说唐聪武艺粗拙时撅起的小嘴早已化作灿烂的笑靥,仿佛天下无敌的是她自己一般。 连一旁的祝宛婷,也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其中,心神摇曳,望向唐聪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复杂,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景仰与崇拜。 这一幕恰好被万玲儿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她心中警铃大作,暗自跺脚:哎呀,坏了坏了!聪哥好像越来越耀眼了,这祝姐姐的眼神……不妙,不妙啊!聪哥这是要成香饽饽了! 于修身并未久留,又叮嘱了几句,便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原地只留下唐聪、万玲儿和祝宛婷三人,以及两匹骏马。 唐聪本想自己先施展身法飞行一段,待到前方城镇再购置一匹马来,免得万玲儿和祝宛婷共乘不便。 然而他话未出口,万玲儿已是莲步轻移,抢先一步站到他身边,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娇俏: “聪哥!玲儿要和你骑一匹马!” 唐聪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祝宛婷,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但看着万玲儿那期盼又带点小倔强的眼神,心中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嘴角勾起温暖的弧度,爽朗一笑: “好!”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随即向万玲儿伸出手。万玲儿伸出柔荑,只觉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传来,下一刻,她已被稳稳拉上了马背,落入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唐聪一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握住她抓着缰绳的小手,一手轻抖缰绳,催马前行。 鼻尖萦绕着少女发间淡淡的馨香,掌心包裹着温软柔滑的小手,胸膛紧贴着玲珑曼妙的身躯,唐聪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斥心间。 什么功法精进,什么天下无敌,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怀中这真实温软的人儿,才是触手可及的甜蜜与安宁。 万玲儿此刻却是羞不可抑,螓首低垂,几乎要埋进唐聪的胸膛里。 方才一时情急冲动,只想着要离聪哥近些,更有想让祝宛婷在一旁看着的心思,却忘了这官道上人来人往。 此刻被他结实的手臂紧紧环抱着,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鼻息间尽是他身上清爽的男子气息,整个人都酥软下来,晕乎乎的仿佛置身云端,哪里还敢动弹半分? 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懊悔:羞死人了!宛婷姐看着也就罢了,这路上这么多行人…… 祝宛婷独自骑在另一匹马上,看着前方那对紧紧依偎、仿佛长在一匹马上的身影,银牙暗咬,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对‘狗男女’,是当我不存在吗?还是压根就没把我当人看?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好在路程不算太远,不久便抵达了桂阳郡城。祝宛婷满心以为进了城,唐聪总会再买一匹马,自己也能免受这等无形“酷刑”的折磨。 谁知进了城,万玲儿又改了主意,她仿佛黏在了唐聪怀里,小手揪着唐聪的衣襟,说什么也不肯下来,更不让唐聪去买马。 她鼓着腮帮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唐聪,声音又软又糯: “聪哥~就这样挺好的嘛,何必再买一匹?多浪费呀!” 祝宛婷在一旁气得眼前发黑,若非任务在身,真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