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讲完自己的经历,略略压低了嗓音,话锋一转道: “至于诸位所担忧的海商失踪一事……据我观察,最大的嫌疑,恐怕要落在那塘东岛上的章将军头上。” 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继续道: “诸位皆知,那章鱼怪一族分泌的墨汁,乃是绘制临时上品符箓的绝佳灵墨。 偏巧这位章将军又求我为其纹绘符箓,助它精进修行,故而往来频繁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几次登岛,我确曾留意到岛上有些行迹鬼祟、身份不明的人族囚徒…… 虽不能百分百断定,但那些形容憔悴的身影,难保不是失踪的海商。” “哦?” 众人闻言,精神陡然一振,眼中纷纷燃起希望的火光。困扰多时的谜团,线索竟如此轻易地送到了眼前! 不料李卓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 “说来也巧,过几日我正要再赴塘东岛,为那章将军完成最后几处符箓的纹绘。 机不可失,诸位若有心探查,不妨选派两位得力人手,乔装改扮,随我混入岛内。 岛上虚实,届时定可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欢呼与赞许之声! “妙啊!” “李兄高义!” “此计甚好!”困扰心头的巨石仿佛瞬间挪开,众人脸上阴霾尽散。 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加热烈,这顿宴席吃得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直至酒酣腹饱,又闲叙了半宿,才各自带着几分醉意与满足,回到下榻之处。 厢房内,灯火如豆。 唐聪盘膝而坐,准备进行每日的天地玄功修炼。这些时日,得益于总庄主慷慨兑换的各类妖怪精血,他体内又多了数尊急待凝实的法相雏形,如今正需要引天地元气,如江河灌渠般注入其中,使其日益壮大清晰。 随着一道道法相的成型,他能感觉到力量涓涓汇聚,修为稳步提升,虽仍在先天后期境界徘徊,未能迎来质的突破,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健。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唐聪微感诧异,开门一看,竟是去而复返的王文贤。 “王兄?” 唐聪将他让进屋内,烛光映照下,王文贤的脸色显得有些异样。 “这才分开片刻,可是还有未尽之言?” 王文贤略显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闪烁,似乎在酝酿着难以出口的话语: “唐兄……确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只是……或许是我多虑了,贸然提起,徒增烦恼……” 唐聪见状,朗声一笑,不由分说地将王文贤按坐在椅子上: “王兄但讲无妨!你我相交,贵在坦诚。 是真是伪,是深是浅,我自有分寸。” 王文贤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眉头紧锁: “唐兄,按说,我金石帮扎根东海,我王文贤亦是天师府记名弟子,本不该妄自揣测…… 但你我相交一场,情谊非比寻常,有些话……我实在不吐不快!” 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模样,唐聪心底的好奇被彻底勾起。 他收起笑容,神色郑重起来: “王兄,你我兄弟,何须见外? 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绝无第三人知晓! 我唐聪的为人,你还不放心么?” “……好!” 王文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唐兄,你们这次奉命来东海查办塘东岛一案,难道……就未曾觉得有丝毫蹊跷之处?” “蹊跷?” 唐聪眉峰微挑。 “正是!” 王文贤豁出去了,语速加快:“东海之地,有护国天师张师祖坐镇,更有天师府统御四方,堪称大夏王朝最为稳固的三州之一! 慢说区区一个塘东岛,一个所谓的章将军,便是那东海龙宫城、那位受封的龙王囚牛,在天师府威严之下,不也得俯首帖耳,规规矩矩?” 唐聪闻言,面色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此节……确然。王兄之意是?” “我的意思是,” 王文贤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急切:“一桩小小的海商失踪案,难道便真的难倒了扎根东海多年的聚贤庄? 非得千里迢迢,惊动你们‘风铃轩’的大驾? 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唐聪沉吟不语,眼神锐利如鹰隼。这个问题,他们内部并非没有过短暂的议论,却未曾深究。 “龙宫城!龙王囚牛啊!” 王文贤加重了语气,点出关键: “那囚牛虽也是妖王境界,但它统领的龙宫城在大夏万千妖族心中的地位,截然不同! 那可是前朝妖皇大太子,那可是朝廷敕封的第一位妖王,意义非凡!象征意义远大于其本身修为!” 他继续剖析,条理越发清晰: “依我看,天师府和东海聚贤庄并非束手无策,而是投鼠忌器!宁王在宁州刚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黄风大王,震慑四方。 若紧接着东海又对受封龙王囚牛麾下的势力开刀,天下妖族会如何作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朝廷要将妖族赶尽杀绝的信号! 稍有不慎,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激起全国妖族的恐慌与反弹,后果不堪设想! 东海方面正是有这层深深的顾虑,才将这块烫手的山芋,推给了总庄,推给了你们‘风铃轩’!” 他语重心长地看着唐聪: “说什么‘风铃轩’有临机专断之权……唐兄,恕我直言,这未必不是甩包袱、顶黑锅之举! 让你们去踩这最危险的坑! 每一步抉择,都关乎全局,务必慎之又慎,切莫鲁莽行事啊!” 言罢,王文贤如释重负,却又仿佛耗尽了力气,猛地起身便要告辞。 唐聪连忙起身送至门口,郑重抱拳: “王兄肺腑之言,唐聪铭记于心,多谢提点!慢走。” 王文贤已迅速调整好表情,回头时脸上已堆起平日常见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分析从未发生过,随意地摆摆手,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王文贤前脚刚走,米华、万玲儿和祝宛婷便似早有默契般,从隔壁厢房闪了出来。 “唐兄,老王神神秘秘的,又嘀咕啥呢?” 米华性子急,率先发问。 “是啊,看他那样子,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万玲儿也好奇地眨眨眼。 唐聪略一沉吟,决定有所保留。 他只拣了最关键的危险性告知同伴:“老王提醒我们,查办塘东岛一事,恐牵扯甚广,尤其是可能引发龙宫城龙王囚牛的反应,甚至波及到大夏其他地方的妖族。” 他隐去了关于东海聚贤庄“甩锅”的敏感猜测。 饶是如此,这番话也足以让三人面色凝重起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 祝宛婷秀眉微蹙。 “对啊,查还是不查?真要查出问题,难道真要大动干戈?万一引发妖族动荡……” 万玲儿也感到了棘手。 米华更是抓了抓头发: “那岂不是进退两难?” 面对同伴的忧虑,唐聪神色却异常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沉稳而自信的笑意。 这笑容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查!当然要查!”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忘了风铃轩成立的初衷,和风铃轩名字的意义。 风动则铃动! 我们行事的原则,从未改变,也无需改变! 妖族若安分守己,与人族相安无事,自然无碍。 但若胆敢残害我人族同胞——”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出鞘: “便是天王老子罩着,也定斩不赦! 纵使天下妖族因此动荡又如何?公道自在人心,走到哪里,我们都占着一个大大的‘理’字!” 他环视三位同伴,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领袖的担当: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我们风铃轩,就是专顶这天塌的‘高个子’!畏首畏尾,岂是我辈所为?” “对!就该如此!” “聪哥说得在理!” “怕他个鸟!干就完了!” 唐聪这掷地有声、凛然不惧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同伴心中的豪情与斗志。 他们本就不是瞻前顾后之人,此刻更是再无犹疑,眼中重新燃起坚定与炽热的光芒。 既然领头之人已有决断,且道理清晰,目标明确,那便——放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