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钱塘郡的轮廓已在天际隐隐浮现,众人策马扬鞭,全力赶路。 然而,马蹄踏碎的尘土尚未落定,一阵激烈异常的兵戈交鸣与妖气嘶吼,便陡然从路旁一座险峻孤峰上穿透云霄,狠狠砸入众人耳中! 抬眼急望,但见山巅云雾翻涌处,凌厉的银色枪芒如电蛇狂舞,刺破长空,与几欲凝成实质的墨绿色妖气剧烈碰撞、绞杀! 每一次交锋都炸开沉闷巨响,震得山石簌簌滚落,惊起飞鸟无数——分明是有人族顶尖的武道高手,正与强横大妖生死相搏! “有情况!”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 “走!” 身为风铃轩成员,守护人族、斩妖除魔乃分内之责。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齐齐翻身下马,身影如离弦之箭,向着那杀声震天的山顶疾掠而去! 唐聪与张正言修为最高,反应最快,一个拎着闪烁着乌光的陨铁枪,一个手握古拙长剑,一马当先冲在前头,身形在陡峭山岩与虬结古木间腾挪闪跃,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其余同伴紧随其后,个个气息沉凝,眼含警惕。 奔行途中,怪异景象映入眼帘。崎岖山道两侧、虬曲树梢之上,影影绰绰竟聚集了不少形态各异的小妖! 有獐头鼠目的,有青面獠牙的,它们三五成群,或蹲或立,竟都伸长脖子,惶恐不安地向着山顶激斗之处眺望,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嘶低语。 显然,山顶的战斗层次远超它们所能企及,既震慑着它们不敢靠近,又令它们无法抗拒地关注着战局的胜负走向。 这些小妖此刻全副心神都系于山顶,对唐聪一行人风驰电掣般的闯入竟视若无睹。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将小妖的嘶鸣与山风一同甩在身后,几个起落间便已攀至峰顶。 甫一踏上平整些的地界,激斗的轰鸣却戛然而止! 山顶景象豁然开朗,眼前并非想象中光秃秃的山巅,而是一片依山势凌乱搭建的屋舍群落——俨然是妖怪盘踞的一处小型据点! 此刻,这片据点却如同被飓风犁过:断壁残垣处处可见,燃烧的木梁冒着青烟,破碎的瓦砾与兵器碎片散落一地,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与妖物特有的腥臊气息,弥漫在死寂的空气里,令人作呕。 在废墟中央,一具巨大的、尚在微微抽搐的妖怪尸骸赫然在目!其身形庞大,翎羽凌乱,利爪如钩,即便死去,残存的凶戾之气仍令人心悸——竟是一只修炼有成的铁翎巨鹰妖! 而在巨鹰尸骸旁,一个身形雄壮如铁塔的汉子正背对着众人,蹲伏着身体,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他浑身浴血,衣袍多处撕裂,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如岩石,肩背宽阔,散发着经历过惨烈搏杀后的凶悍余威。 唐聪瞳孔骤然一缩!这个背影……哪怕沾满血污,他也绝不会认错! “胡骏琪!” 一声厉喝脱口而出! 那汉子闻声猛地回头!一张棱角分明、布满风霜却难掩戾气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目光与唐聪接触的刹那,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怨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仓皇!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迟疑!胡骏琪像一头受惊的豹子,双脚猛地蹬地,碎石飞溅! 他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地上的鹰妖尸体或唐聪等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骇人速度,朝着山崖另一侧的密林狂飙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嶙峋怪石与浓密树影之中! “站住!” 唐聪怒喝,身形疾射而出紧追数步。然而胡骏琪爆发出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加之对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几个转折便拉开了距离。 唐聪心知短时间内绝难追上,且孤身深入恐有不测,只得恨恨地停下脚步,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半截断墙上,碎石簌簌落下。 待唐聪阴沉着脸折返,只见同伴们都聚在鹰妖尸体旁,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困惑。张正言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问道: “唐兄,方才那是何人?你认得他?为何如此急切追赶?” 唐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痛楚,声音低沉地将百草帮胡家那桩惨绝人寰的灭门血案娓娓道来。当听到胡骏琪便是那弑父杀母、自灭满门的凶徒时,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浮现出震惊与浓重的惋惜、愤慨之色。 “竟是此等丧心病狂之辈!” “可惜!竟让他从眼皮底下溜了!” “错过这等擒拿凶徒的良机,实在可惜啊!” 众人的叹息声回荡在死寂的山顶废墟。 唐聪心中郁结,目光落在脚下的庞大鹰尸上。 那浓烈的妖兽精血气息,对他修炼的天地玄功而言,正是绝佳的材料。一股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 他不动声色地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青玉瓷瓶,手指如刀,精准地划开鹰妖心脉附近尚未凝固的创口,小心地汲取了几滴最为精纯、蕴含着澎湃妖力的暗红色精血。 刚收好瓷瓶起身,便察觉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众人看着他这番举动,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不解。唐聪心中一凛,瞬间警醒。 他深知炼化妖血修炼玄功之事过于骇人听闻,绝不能被同伴视为嗜血的怪物。 心思电转间,面上已迅速挂起一丝医者见猎心喜的从容微笑,扬了扬手中的瓷瓶,坦然解释道: “啊,一时技痒,职业病犯了。 这等大妖精血颇为罕见,想收些回去,看看能否入药,研究一下它的药性药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恍然。 风铃轩成员各有所长,唐聪出身药铺精于医理也是人所共知,收集珍稀材料以备研究,确实合情合理。 疑惑的目光很快散去,大家便不再深究。 “原来如此,唐兄果然心细。” “是极是极,此等材料弃之可惜。” 只有站在稍后方的万玲儿与祝宛婷,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们深知唐聪修炼功法的隐秘,方才那精血中蕴含的磅礴妖力波动,岂是普通药材可比? 但她们体贴地选择了沉默,并未点破这善意的谎言。 经历山顶这场充满血腥、谜团与遗憾的意外插曲,气氛略显沉闷。 众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战场,确认再无危险后,便重新策马扬鞭,沿着官道疾驰而下。 夕阳的金辉铺满前路,钱塘郡那巍峨的城门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前方。 暮色四合,马蹄声碎。唐聪一行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踏入了钱塘郡城内。 “唐兄!” 张正言轻勒缰绳,熟稔地指了指前方万家灯火: “钱塘郡乃金石帮根基所在,王文贤王师弟正是他们的少帮主。依我看,明日不妨先寻他探探风声,定能事半功倍。” 他久居东海,此番提议端的是占尽了地主之便。 得遇强援,唐聪心头一松,面上浮起笑意: “张兄此言大善!有王兄相助,此行当可顺遂许多。” “哈!那感情好!” 米华咧着嘴嚷道,声若洪钟,引得路人侧目: “我可真想那小子了!上回要不是俺老米手快,他那条小命可就交代在龙郡了!他敢不全力帮咱们?”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愁云顿扫,尽皆开怀。 初来乍到的迷茫仿佛找到了落点,这看似艰巨的任务,霎时间有了清晰的门径。 待众人真正踏入钱塘郡的街市,已是华灯璀璨之时。 长街两侧,锦缎灯笼高悬檐下,晕开一片片暖融的光晕。 茶肆酒馆里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 街巷之上,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江湖儿女、富商旅客流连其间,吆喝声、谈笑声、马蹄车轮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交响,端的是一派不逊于京城的繁华夜景。 奔波整日,风尘仆仆,众人脸上都难掩倦色。 稍一合计,便达成共识:纵使心头急切,今夜也需先寻个落脚处,养精蓄锐,待明日一早再拜会那位金石帮的少主不迟。 循着张正言的指引,一行人直奔钱塘郡首屈一指的“天香楼”。 此楼临街而立,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前庭是宾客盈门、香气四溢的酒楼,后院则辟有清幽雅致的客房院落,吃住一体,极为便利。 伙计见来人虽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殷勤引至后院。 很快,几间宽敞洁净的上房便安排妥当。众人卸下行囊,略作梳洗,抖落一身疲惫,顿觉腹中空空。 “走,去前面尝尝这天香楼的招牌!” 不知是谁招呼了一声,众人欣然应和,相携着穿过回廊,再度步入前庭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酒楼大堂。 佳肴美酒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江湖豪客的喧嚣,将他们彻底裹挟进这钱塘郡的热闹夜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