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聪循声转头,目光刺破凛冽的空气。 右前方,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俏立在湖岸枯草之中。 她生得一张温润的鹅蛋脸,阳光映照下更显莹白。 身量约莫六尺,亭亭玉立,一枚翠绿的珠花斜簪鬓角,在寒风中轻颤。一身粉色罗裙裹着曼妙身段,裙裾下露出了雪白的小巧靴尖,此刻却粘染了少许赶路的风尘。 她手中紧握一柄寒光湛湛的柳叶弯刀,正是飞云门的小师妹,万玲儿。 万玲儿柳眉微蹙,向前轻盈地小跳半步,足尖点地,娇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唐师兄!你脚底抹油的功夫可真俊呢!害得我师兄妹二人追得好生辛苦!若非我飞云门的轻功还算拿得出手,怕是早被你甩得没影了!” 唐聪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愕然: “万师妹?赵师兄?你们……怎会在此处?” 话音未落,一道沉厉的喝声响起: “师妹!休与他多言!你且退开歇息,待为兄将他拿下!” 只见赵建雄身着墨绿劲衫,手提一口雁翎环首刀,身形如猎豹般矫健地从碎裂的冰面上绕回,刀锋一横,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唐聪,将其退路彻底封死。 万玲儿樱唇微张,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忍,急切道: “师兄……我总觉得这般行事,实在有些不妥! 还是……悬崖勒马吧!” “住口!” 赵建雄浓眉倒竖,厉声打断: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何来悬崖勒马之说?你糊涂!” 他眼中戾气暴涨: “那陈肖一旦逃脱,只需只言片语传将出去,勾结妖族、截杀朝廷命官!我们飞云门立时便有灭顶之灾!云台仙宫也护不住!” 唐聪此刻才恍然大悟,脸上震惊之色瞬间化为冰冷的了然与愤怒: “赵建雄!你们飞云门竟敢行此悖逆之事!勾结妖族,劫杀朝廷命官,当真是胆大包天!” “哼,废话休提!” 赵建雄狞笑一声: “姓唐的,只要你和那陈肖今日都埋骨于此,这冰天雪地便是最好的坟墓!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唐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怒火压下去,眼神锐利如刀: “也罢!看来飞云门果然藏污纳垢,自取灭亡,天道昭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不过赵兄,你是不是……太过托大了? 就凭你,打得过我么?” 这句轻蔑的挑衅如同火星落入油锅,瞬间点燃了赵建雄的怒火。他怒喝一声: “找死!” 脚下猛地发力一蹬,“咔嚓!”脚下的冰面应声塌陷一片蛛网般的裂痕!借这股凶悍的力道,他身形暴起,手中雁翎刀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呜咽,一招力劈华山,直取唐聪头顶天灵盖! 劲风扑面,唐聪却临危不乱。 他双脚在光滑的冰面上急速向后一滑,同时双臂运劲灌入镔铁枪,沉腰坐马,枪杆如毒龙出洞般自下而上迅猛一挑!枪尖寒芒闪烁,意图将这凶悍的一刀连人带刀崩飞出去。 岂料赵建雄招式未老,手腕极其刁钻地一抖、一压!刀锷精准无比地撞击在枪身中段,借力顺势卸去枪挑之力,整个人如大雁般轻飘飘向外滑翔飞出丈许。 甫一落地,赵建雄攻势更疾!他脚踩奇异步法,身形在碎裂的冰面上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影,双足如擂鼓般连连蹬踏,“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本就脆弱的冰面在他脚下变得坑洼狼藉。 刀光则如狂风暴雨,时而横削唐聪腰肋,时而竖斩其肩颈,寒光织成一片致命的罗网。 唐聪暗暗心惊,这赵建雄比武林大会时强了不止一筹,刀法更显狠辣,身法也更快更诡异,怪不得敢独自叫阵! 冰面支离破碎,唐聪闪转腾挪大受掣肘。他觑准一个空隙,足尖急点,宛如惊鸿般跃上岸边坚实的土地。双脚甫一落地,便迅速弯腰脱下滑溜的冰鞋。 赵建雄哪肯放过,如影随形地跃上岸来。 离了湿滑冰面,赵建雄的身法优势彻底展现,更显得迅若鬼魅,手中雁翎刀如同毒蛇吐信,攻势连绵不绝,刀刀不离唐聪要害! 然而唐聪踏上实地,长枪的优势也得以完全发挥。 他下盘沉稳如山岳,一杆镔铁枪舞动如风,或扎、或挑、或崩、或扫,大开大合间又不失精妙变化,枪影重重,将自己周身护得风雨不透。 枪重刀轻,赵建雄深知正面硬撼必然吃亏,只能凭借鬼魅身法绕着唐聪疾走,在密集的枪影缝隙中寻找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 几招下来,他顿感压力如山袭来,额头已见细汗,心中焦躁暗骂:‘师妹啊师妹!你还在那里发什么呆!只需瞅准机会给他一记冷镖,分散他心神,我何至于如此狼狈!’ 久攻不下,赵建雄眼神一狠: “拼了!” 又一次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口中暴喝一声吸引唐聪注意,同时藏在袖中的左手快如闪电般向外一甩!一点寒星几乎无声无息,撕裂空气,直奔唐聪胸前膻中大穴! “呃啊!”唐聪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一僵,手中长枪“当啷”一声脱手落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直挺挺地向后仰面栽倒! 赵建雄闻声收住前冲之势,霍然转身,看到唐聪倒地不起,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与得意: “哈哈哈哈!唐聪!乡野匹夫,还敢螳臂当车!让你猖狂一时又如何? 终究是根底浅薄、后继乏力! 任你奸猾似鬼,还不是喝了老子的洗脚水! 中了本少爷的‘追魂刀’!”他狞笑着提刀大步流星走向唐聪,“也罢,念在相识一场,老子大发慈悲,这就送你和那姓陈的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师兄!不可!” 万玲儿花容失色,娇躯一闪,再次拦在了赵建雄面前,声音带着颤抖的哀求: “收手吧师兄!现在罢手还来得及!切莫一错再错啊!” “滚开!” 赵建雄此刻怒火攻心,简直要被这个师妹气炸了肺: “还没跟你算账!你脑子坏了吗?事情做到这份上,收手? 收手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做梦!” 他一把粗暴地想推开万玲儿: “不杀了他们,明日整个江湖都知道飞云门干了什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绕过万玲儿,眼中杀机毕露,高高扬起雁翎刀,就要对着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唐聪咽喉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原本“瘫倒在地”的唐聪,眼中骤然爆射出两道慑人的精光!蓄势已久的身躯如同压紧的弹簧般猛地弹起!右手快逾奔雷闪电般抓起身边的镔铁枪!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冰冷的镔铁枪尖稳稳地、深深地、从后心穿透了赵建雄毫无防备的胸膛!枪尖带着一蓬滚烫的血花,从后背透出寸许! 赵建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茫然和难以置信。他艰难地低头,看着胸前那滴血的枪杆,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嗬嗬”声,身体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手中的雁翎刀“哐当”坠地。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向前扑倒,在尘埃中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唐聪手腕一振,拔出沾血的枪尖,顺势一脚将赵建雄的尸身踢开些许。他脸上不见丝毫得意,只有一片冷峻,提着兀自滴血的长枪,一步步走向早已惊得面无人色的万玲儿。 万玲儿被他迫人的气势所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娇躯微颤,手中柳叶刀都不知道该举起还是放下,眼神慌乱无措,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你要做什么!别过来!” 唐聪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非但没有动手,反而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两枚小巧的薄刃柳叶飞刀。 “玲妹,不必惊慌。” 唐聪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如果我没猜错,射进回春堂报信的飞刀,是你的吧?” 他扬了扬纸条,又示意了一下掌心的飞刀: “之前冰面之上,你射向我的那一刀,看似凌厉,实则是在刻意提醒我追兵已至,对不对?” 他凝视着万玲儿苍白的小脸,诚恳道: “多谢玲妹相助之恩!” 万玲儿被他点破心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细若蚊呐: “啊……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愿看着你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不想事情错得无法挽回……也不想无辜的人枉死……” 她低着头,不敢看唐聪深邃的眼睛,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枯草。 “无论缘由如何,这已不是你第一次冒险相助了!” 唐聪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感激 “这份恩情,唐聪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