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里,阴暗潮湿,酸臭扑鼻! 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个跛脚饭桌,两条瘸腿凳子,一张老旧木床而已。 此刻,床上摆放着一老一少两具尸体。 在尸体旁,还站着一个吊死鬼。 佝偻的身形,干瘪的躯干,黑瘦的面容,浑浊的眼球,唯一还有点看相的,就是那略有些发红的酒糟鼻。 如果不看长伸的舌头和凸出的眼球,他倒是和床上的老者长得一模一样。 此刻,这吊死鬼正用一双浑浊老眼看着床上躺着的孩童尸体,同时两把枯瘦的老拳也在不住地捶向自己干瘪的胸口。 痛心疾首! 他目前所有的情绪就只有这四个字! “大爷,咋回事啊?跟我说说呗。” 葛羿来到吊死鬼身旁,看着他道。 吊死鬼惊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能看得到老头子我?” “看得真真的!” 葛羿点点头,伸手指着床上,“大爷,怎么弄成这样了呢?” “你是何人?打听这等闲事作甚?” 老头还是比较戒备,情绪也比较烦躁。 “我是葛家二少爷!这个村子归我管,怎么样?这算管闲事吗?” 葛羿挺直腰杆,侧漏出了几分王霸之气! “啊!原来是二少爷!那您可要给小人做主啊!” 老头的态度180度大转变,一屈膝,便直接跪在了葛羿面前。 “起来吧,大爷!我这不就是来给你做主的吗?还有,咱把口条也往回收一收,不然我总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葛羿伸手把老头扶了起来,微笑着说道。 “好!好!小人收拾一下,这便把经过全都告诉二少爷您。” 老头说完,真的盘好了舌头,开始讲起了事情经过…… 三天前,老头,也就是水伯,正在地里忙活,忽然便见有一道金光飞入了前方密林之中。 那金光看着很像是传说中的宝光,据说只要找到它坠落之地,就能得到财宝。 水伯于是动了心思。 但是要去那片密林,就要过一条小河。 而这条河,正是葛家堡的庇护边界,一旦过了这条河,就进入了妖鬼的地盘了! 再加上那片密林叫黑风林,晚上常有鬼火游荡,白天也是黑气萦绕,一般人哪里敢去? 偏偏水伯那天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提着锄头就淌水过了河。 等到了林中,他便发现那里有一间石室。 室内空无一人,倒是有不少古旧瓦罐,于是他便搬了几个回来使用。 不成想,刚到家就被孙子狗蛋错手打碎了一个! 为此,他打了狗蛋一个耳光,还骂了他几句。 第二天,他拿了其中两个罐子,去隔壁村换了一壶酒喝。 回来的路上,又经过昨日淌水过河之地,便见狗蛋站在那里,对着他放声痛骂! 骂的内容,正是说水伯不该因为打碎一个罐子就打骂于他! 孙子敢骂爷爷!这水伯如何能忍? 于是他冲过去就要打人,结果却反被狗蛋按在地上,一顿痛打! 幸亏他当时急中生智装死不动,狗蛋才骂骂咧咧地停手离去。 等水伯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中,都已经是晚上了。 看到狗蛋正在床上睡觉,水伯咽不下心中闷气,找了根棍子对着被窝里的狗蛋就是一通乱打! 结果狗蛋被打得遍体鳞伤,嘴里却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之前打骂过爷爷。 水伯渐渐回过味来。当时那个“狗蛋”力大无穷又凶残无比,跟面前这个他亲手带大的乖孙子除了长相,其他方面都截然不同! 只怕,这是有妖鬼在作祟! 于是次日下午,他把一壶酒喝完,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便拿着劈柴刀出门了。 他要杀了那只妖鬼,给自己和孙子挨的这两顿打讨个公道! 到了河边,他藏在一个土坡后面等着。一直等到晚上,终于又见到“狗蛋”出现了! 于是,他猛冲过去,不由分说便是一通乱砍! “爷爷……是我啊……我来找你……回家的……” 临死之前,狗蛋说的这话,犹如一道霹雳劈在水伯心头! 杀错了! 杀错了啊! 这是自己的亲孙子,是看天色晚了,来找自己回家的啊! …… 等到水伯抱着孙子回到家中,已是万念俱灰! 等了一晚上,都不见有任何奇迹发生,他便找根麻绳, 在无比的自责愧疚和痛心疾首之中,了结了自己。 ………… 葛羿听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一出人间惨剧! 但在背后导演的,却是妖鬼! 不管这些妖鬼是出于什么目的,以如此卑劣的手段致使亲族相残,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所以,他决定去水伯所说的河边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妖鬼的线索。 偏在这时,却有一只妖鬼送上了门来! “你就是水伯?” 那鬼穿着一套兵甲,身体却只剩骷髅,看着应该是死了很久的鬼兵。 “没错,老头子正是!” 水伯不明所以地回道。 “那就行了,跟我走吧!” 那鬼兵不由分说,拿出绳子往水伯身上一套,拉着就往外走! “你是何人?老头子为何要跟你走啊?” 水伯拼命挣扎,不肯就范! “新规矩!今后你们这十二庄的人,凡是魂死念消的,仍去隔壁县城隍那里报到。若是因执念怨怒未消而滞留于世的,便都归我们二殿下管了!” 鬼兵厉声大喝着,作势便又要把水伯往门外拽! “这新规矩是谁定下的?” 葛羿终于发声了。 “自然是我们二殿下与你们府城隍那边商定的!嗯?你……你能看到我?” 鬼兵说着说着,便愣住了。 “那当然!你先别急着走,坐下来咱们聊聊。” 葛羿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与你这活人有甚好聊!闪开,莫要碍着老子办事!” 鬼兵很不给面子,两个黑洞洞的大骷髅眼眶子,似乎还“瞪”了葛羿一眼。 “别啊!我还想跟你打听打听呢,你们抓他去,是要做什么呀?” 葛羿还是纠缠不休。 “这等心怀怨念之魂,自然是送去大营做成吃食养兵用了!” 鬼兵不耐烦地说完,又“瞪”了葛羿一眼,威胁道: “你莫要多管闲事!若再拦阻,老子可管不得你是活人还是死人了!” “如果我偏要阻拦呢?” 葛羿一闪身,就挡在了鬼兵面前。 “找死!” 鬼兵放开绳子,一纵身便跳进了葛羿的身体里! ……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 “大爷,您就在家呆着,不要乱跑。我现在去河边看看。” 葛羿跟水伯交代了一声,便走出了茅屋。 “昂嗯,昂嗯,昂嗯……” 刚出门,便听见院子里那头小毛驴在扯着嗓子叫唤。 葛羿转头看去,立即便与那畜生对上了眼。 嗯? 这驴的眼神有些不对! “你瞅啥?” 葛羿不自觉地便有些犟气上头! “噗!噗!” 小毛驴连打了两个响鼻,四个蹄子狠狠地在地上跺了跺!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说的就是: “瞅你咋地!” “二少爷,这畜生是小人月前在河边捡的,您要是喜欢就牵了去吧,反正家中也没人管它了。” 水伯在屋里看到这一幕,赶忙飘到门口说道。 “喜欢?不!不!我对这种蠢东西不感兴趣!” 葛羿冷笑两声,转身继续往外走去。 “昂嗯!” 没想到,小毛驴也怪叫一声,一拧身便把屁股甩过来,然后“噗、噗、噗”地尥了一大堆驴屎蛋子…… 嘿!你个小畜生! 葛羿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嘲讽! 浑身犟气也开始不住升腾! 只是再一想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便强行忍下,准备回来再收拾它! “你给我等着!” 恶狠狠地瞪了小毛驴一眼之后,葛羿仍旧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