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弃仙 · 第一百五十二章长生

　　丁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树苗在此，其中也确有草堂前辈的一缕残灵。真相如何，你们自己问他吧。” 　　他指了指六面体。　　“至于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的语气变得淡漠而疏离　　“那是你们阙音星自己的事情。我，丁辰，一个外来者，一个过客。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我要借助可能存在的古传送阵，找到回家的路。” 　　“你们商量，你们决定。有了结果，无论是什么结果，只要不与我回家的目标直接冲突，让柏行君通知我一声即可。” 　　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回应，径直走向厚重的大门。　　“丁先生！” 　　悖思思忍不住站起身呼唤。　　丁辰脚步未停，只是抬手向后摆了摆，示意不必多说。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所有沉重的抉择，都隔绝在内。　　丁辰独自走在神宫清冷的长廊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将选择权交还给他们自己，他忽然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　　接下来的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丁辰没有去探听，也没有催促。　　他向柏行君简单告别，便离开了阙奇神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地界，飞向那个让他感到些许温暖与轻松的地方——老圣城。　　依旧是那座雄伟的碧青色城池，依旧是那笼罩全城的御寒冬幕。　　丁辰没有直接飞进去，而是按照规矩，落在了北城门外。　　城门口，依旧有那些，额头覆鳞的异族守卫在执勤。　　巧合的是，今天当值的城门队长，竟还是那个用“穿云箭”身材富态的胖子。　　当丁辰的身影出现在御寒冬幕外时，那胖子队长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当他的目光落在丁辰脸上时，哈欠瞬间僵住，小眼睛猛地瞪圆，脸上肥肉哆嗦了一下，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显然认出了丁辰！　　这位当时穿着单薄，站在城外，被他们用信号烟花“隆重欢迎”。　　后来在西城，搅动风云、名震老圣城，传闻与皇室公主，关系匪浅的“丁大人”！　　胖子队长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光幕边缘，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丁……丁大人！您……您回来了！小人……小人……”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那个熟悉的信号发射器。　　丁辰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了，我直接进去找……” 　　他话还没说完，胖子队长已经手一抖，一枚橙色光团，带着尖锐的呼啸，冲天而起。在晴朗的天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橙色光雨，久久不散。　　“……” 　　得，看来这“欢迎仪式”是躲不掉了。　　不多时，城内一道熟悉的气息迅速接近。从西城方向疾驰而来，轻巧地落在城门前。　　正是莎亚。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避栖兽皮猎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协助父亲管理民政后，形成的沉稳。　　只是当她看清城门外那人时，那沉稳瞬间被打破，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愣愣地看着丁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惊喜、疑惑……种种情绪交织。　　她缓缓收起圆盘，一步步走到光幕边缘，隔着那层能量膜，近乎贪婪地看着丁辰，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出了和当初，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是修士吧？” 　　丁辰先是一怔，随即，一种时光倒流般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莞尔。　　他学着当时的口吻，带着一丝调侃。　　“这个嘛……可以是。” 　　熟悉的对话，瞬间冲散了那层，因时间与地位变化，而产生的隔膜。　　莎亚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晶莹的泪珠在她大大的眼睛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咬了咬下唇，猛地一步跨出光幕，也不管那骤然降低的温度，直接跑到丁辰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声音哽咽。　　“丁大哥……！” 　　千言万语，无数个日夜的担忧与思念，都化作了这一声包含复杂情感的呼唤。　　丁辰心中也是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让莎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哈哈，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哭什么，都是大姑娘了，还是西城区民政主事家的千金，让人看了笑话。” 　　莎亚连忙用手背抹去眼泪，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嗯！丁大哥，欢迎回来！” 　　她这才想起正事，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你的院子！我早就按照你的要求准备好啦！一直派人打扫维护着，就等你回来验收！要是哪里不好，你……你尽管说，我马上让人改！” 　　语气中带着小小的骄傲与期待。　　丁辰假装认真。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要是弄得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监工！” 　　莎亚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保证让你满意！快跟我来！” 　　两人说笑着，并肩走进北城门。胖子队长和守卫们恭恭敬敬地行礼让路，目送他们离去。　　进入西城区范围，丁辰立刻感受到了与往昔截然不同的繁荣景象。　　街道更加宽敞整洁，两旁的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行人脸上，大多带着满足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御寒冬幕的光晕稳定明亮，显然能量供应充足。　　这与当时资源紧缺，气氛压抑的西城，简直判若两城。　　而更让丁辰触动的是，沿途认出他的百姓，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自发地停下脚步，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然后恭敬地行礼。　　“丁大人回来了！” 　　“是丁大人！” 　　“丁大人好！” 　　“丁大人，尝尝我家的新糕点！” 　　“丁大人，这是我刚猎到的雪绒兔，皮毛可好了，送给您！” 　　人们热情地围拢过来，却又自觉地保持距离，生怕唐突。　　小商贩们争先恐后，将自家最好的货物塞到他手里，仿佛能被他接受，就是莫大的荣幸。　　孩子们则大胆地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叽叽喳喳地叫着“丁叔叔”、“丁哥哥”，要带他去看自己的新玩具。　　丁辰没有拒绝任何人的好意，无论是粗糙的糕点，还是新鲜的猎物，或是孩子编的歪歪扭扭的花环，他都笑着接过，道谢，摸摸孩子的头。　　莎亚在一旁，微笑着帮他接过一些，实在拿不下的东西。　　这发自肺腑的欢迎，让丁辰心中那因神城会议而产生的些许疏离与疲惫，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一路走走停停，接受着众人的祝福与礼物，他们终于来到了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院落。青石院墙，朱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无字木匾。　　跟随而来的人群中，早有热心人抢上前，“吱呀”一声推开院门。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院子不大，却极为精巧雅致。　　“噼里啪啦——！” 　　不知是谁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喜庆的声音在小巷中回荡，驱散了寒意。　　更多的孩子欢呼着涌进院子，好奇地东看西看。　　丁辰站在院中，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小天地，看着周围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和鞭炮声……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地球，回到了东北的五族山庄。那里也有这样的热闹，这样的……家的感觉。　　延卑熊很快闻讯赶来，见到丁辰，激动得不行，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多感激的话。　　西城区如今资源充沛，百姓安居，都多亏了他。　　莎骥和诺诺颜玉也带着丰厚的贺礼来了，祝贺丁辰“乔迁之喜”。　　莎骥如今气色红润，显然日子过得顺心，对丁辰的感激更是溢于言表。诺诺颜玉则拉着丁辰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自己，把这里当自己家，没事常回来住。　　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前来道贺的街坊邻居、西城官员、甚至一些从其他城区赶来的人。　　大家自带酒水食物，就在院子里摆开，热热闹闹地吃喝谈笑起来，仿佛一场自发的庆典。　　丁辰被这淳朴而热烈的真情包围着，心中充满了久违的安宁与喜悦。　　他放下所有心事，与众人喝酒谈笑，听他们讲述西城这段时间的变化，听孩子们炫耀自己的新本事，偶尔也说起自己在外游历的趣事。　　直到深夜，众人才带着醉意与满足，陆续散去，并再三嘱咐丁辰，一定要多住些日子。　　喧嚣退去，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丁辰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仰头望着阙音星那轮较大的明月，舒心地吐出了一口气。　　夜风拂过，带着花圃中星星花的冷香。　　“真好……” 　　他轻声自语，嘴角带着一丝由衷的笑意。　　这里没有神城的勾心斗角，没有关乎星球命运的沉重抉择，只有最真挚的人情温暖。　　这让他那颗漂泊已久的心，得到了片刻的栖息与抚慰。　　剑爷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平和。　　“小子，舍不得走了？” 　　丁辰没有否认。　　“嗯，是有一点。这里……也有了值得挂念的人和事，有了‘家’的感觉。” 　　剑爷沉默了一下。　　“小子，你得明白，你……不属于任何地方，或者说，任何地方最终都无法长久‘属于’你。” 　　“什么意思？” 　　丁辰疑惑。　　“你有没有想过。” 　　剑爷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时光的沧桑。　　“就算你千辛万苦，找到了回家的路，回到了地球。可仙凡有别，说的不仅仅是境界实力，更是……生命长度的本质差异。” 　　“当你身边的亲朋师友，红颜知己，一个个随着岁月流逝，化为尘土，成为你记忆中的画面；当你熟悉的山川河流，城市街巷，在千年万年的光阴中改变模样，甚至沧海桑田……那时候，地球于你而言，与此刻的阙音星，与未来你可能停留的任何一个地方，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剑爷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丁辰心中，那团温暖的迷雾。　　“他们都是风景，是你生命长河中，一段段或明媚或忧伤的‘景色’。而你，注定要流向未知的终点。景色会不断变化，更替，而你的旅程……几乎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