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口!小丫头你干嘛!” 丁辰压低声音,又不敢用力挣脱,怕伤到她。 明珠松开口,但小手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带着哭腔。 “快帮我姐姐!你快帮帮她呀!她都下不来台了!那个坏四哥太可恶了!” “我?怎么帮?” 丁辰头大如斗。 “帮她当驸马?这能乱认的吗?” “我不管!你就要帮!你不帮……你不帮我现在就哭!大声哭!我就说你欺负我!我……我……” 明珠眼圈真的红了,泪珠在里面打转,小嘴扁着,眼看就要嚎啕出声。 看着明珠这副焦急无助、快要急哭的模样,丁辰心中哀叹一声。 “造孽啊……我这是欠了你们姐妹俩的?” 就在这时,明洪已经顺着刚才那声“嗷”,准确地将目光锁定在了他们这个角落。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啊——原来妹夫在此!与明珠妹妹玩捉迷藏吗?哈哈,快过来快过来!” 他对着全场,用一种夸张的语气介绍。 “诸位,请看!这位便是丁辰,丁大人!我妹妹明玉的准夫婿!也是助我妹妹一举突破元婴、修为深不可测的绝世高人!” 全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唰”地集中到宫乐队角落,那个被小公主死死拽着胳膊、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男子身上。 明珠趁势用力,将丁辰从乐师们身后彻底拽了出来,拖着他,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穿过大殿的通道,一路拽到了主位旁边,明玉的身侧。 早有机灵的内侍,手脚麻利地搬来一个崭新的锦缎软垫,放在了明玉席位之侧。 丁辰站在那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身旁俏脸晕红、眸光复杂望着他的明玉,再看看另一边紧紧抓着他胳膊、仿佛生怕他跑掉的明珠,最后目光落在下面席位上,明洪那张挂着得意与算计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得,这下算是被彻底拖下水了。 他扯了扯嘴角,对上一旁内侍示意他就座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锦团。 行吧,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浑,又能捞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他一撩衣摆,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在明玉公主身侧,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整个承天殿内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数百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齐刷刷聚焦于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至极。 有好奇——这个传闻中身怀仙甲、随手助人结婴、轻松击败化神的神秘人物,竟如此年轻,看起来甚至有些“人畜无害”; 有审视——各国来使奉国主严令,务必要摸清此人底细,评估其价值与威胁; 有怀疑——区区元婴后期修为(至少表面如此),真能做出那些惊世骇俗之事?莫不是承明皇室为了给明玉造势,故意夸大的幌子? 更有甚者,如炎武、紫阳等与承明或有竞争关系的使者眼中,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算计。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此刻就坐在那里。 各国国主的密令言犹在耳。 “不惜代价,摸清丁辰虚实!” “若可拉拢,许以重利!” “若不可控……探明其弱点!” 谁曾想,他们还没来得及展开任何试探,明洪皇子一句石破天惊的“准夫婿”,竟已将此人与承明皇室牢牢捆绑! 这让他们后续的许多计划,瞬间变得棘手起来。 千机城那位稍年长的白衣女子,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她眼波流转,巧笑嫣然,起身对着丁辰盈盈一福,声音柔媚却不失庄重。 “原来是丁大人当面。近来丁大人的种种事迹,传遍七域,小女子千玥,与妹妹千璇,早已如雷贯耳,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尊颜,果然风采非凡,久仰久仰。” 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真诚,瞬间将焦点从尴尬的“准夫婿”话题,引向了客套的寒暄,展现了千机城使者,高超的应变能力。 她这一带头,其他各国使者无论心中作何想,表面功夫都需做足。 小王爷紫哲收起对炎啸的怒意,对着丁辰拱手,语气复杂。 “见过丁大人。” 他心中对明玉刚才还剑有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对其身份和与承明关系的忌惮。 炎武太子炎啸则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丁大人!好!明玉妹子的眼光果然不差!俺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话,总之,见了丁大人,觉得对胃口!以后有机会,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他看似粗豪,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丁辰,试图看出些端倪。 紧接着,烟霞城的双胞胎公主、十万海城那位气质清冷的女侯爵、榕竹国温文尔雅却目光深沉的太子,也纷纷起身,向丁辰致意。 “见过丁大人。” 一时间,大殿内竟成了各国使者向丁辰集体行礼的场面。 这并非朝拜,却因其突如其来和众人的郑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明玉公主端坐于主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中雪亮。 “这些使者,哪里是真心来贺她结婴?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是冲着丁辰来的!自己突破元婴,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齐聚承明罢了。” 想通此节,她心中对四皇兄明洪的恼怒更甚——这个蠢货,不仅当众编造谎言陷她于不义,更是将丁辰这潭本可超然物外的清水,硬生生拖进了朝堂权谋、各国博弈的污浊泥潭! 她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一眼下方席位上,那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得意与算计的明洪。 随即,她微微侧身,靠近丁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歉意。 “丁先生……今日之事,实非我愿,将你牵扯进来,明玉心中甚是不安。你若不喜在此,不必勉强。我可让明珠寻个由头,领你离开,回书库清静。这里……我应付得来。” 她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强撑的坚强,却也流露了,不愿连累他的体贴。 丁辰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 灯光交织下,她侧脸的线条柔美而坚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知道,眼前这位公主,并非养在深宫,只知享乐的娇花。 她自幼习武修道,在边域血火中历练受伤,归来后不仅要精进修为,还要学习繁复的帝王权术。 以女子之身,在众多虎视眈眈的兄弟中,争夺那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 其中艰辛,常人难以想象。 若不是自己恰好出现,她恐怕早已金丹碎裂,香消玉殒。 这身影,莫名地与记忆中另一个女子的身影重叠——地球启明城中,那位身披金红长袍,在丁辰“失踪”后,强忍悲痛,毅然站出来宣布成立地球联邦、开启全民修真时代、誓要找回他的红女帝,他的“大嫂”。 她们同样背负着远超常人的责任,同样在逆境中,展现出惊人的坚韧,同样……身居高位,却难免孤独。 “无妨。” 丁辰轻轻摇头,声音同样压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 “闲事既沾身,必有其因果。我来吧。” 他不是不懂这些帝王权术,不是不善应对诡谲人心。 《太上青仙录》万世轮回的阅历,早已让他见识过,人性最极致的辉煌与最深邃的黑暗,王朝更迭、阴谋诡计、倾轧背叛……他什么没见过? 他只是厌倦了那些束缚与算计,更喜欢随性而为,逍遥自在。 但若麻烦找上门,他亦从不畏惧,自有雷霆手段。 话音落下,丁辰缓缓闭上眼睛。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沉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那种随和、懒散、甚至略带点玩世不恭的气息骤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煌煌天威! 那并非修为境界上的灵压释放,而是,仿佛久居九天之上的神祇垂眸,又如统御万界的帝王临朝。 那是一种历经轮回、看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威严。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目光扫过之处,竟让许多修为不低的使者,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跳莫名加速。 丁辰并未起身,只是脊背挺直了些许,朗声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请坐。” 简单的四个字。 那些原本站着行礼或张望的使者们,竟不由自主地纷纷落座。 殿内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也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丁辰,不明白这短短片刻,此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气场变化如此巨大,判若两人? 丁辰却浑不在意,自己造成的震慑。 他目光落在明玉案前,那个打开的小盒上,里面两颗,紫魄蕴星纹的地魄丹静静躺着。 他伸出手,极其随意地拈起一枚,在数百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直接放到嘴边,像吃糖豆一样,“咔嚓”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 “嗯……” 他微微蹙眉,品评道。 “味道一般,有点苦,还有点涩口。” 说完,竟将咬了一口、还带着牙印的地魄丹,随手丢进了桌案旁,一个用来盛放骨渣残羹的鎏金小碗里,与那些残肴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