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勤务科206的张红,确实被吓到过。” 李主任的声音陡然压低:“后来我们就把勤务科的晚班清洁时间提前了,人年纪大了,眼花看错也是常有的。” 接着他摆摆手,郑凛心知再难问出更多,便礼貌告辞。 合上总务处磨砂玻璃门时,她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 那眼神复杂,带着洞悉,也带着一种刻意的纵容与回避。 “事情……果然不简单。” 离十点的灭虫消杀越来越近,她加快脚步走向206保洁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嗑瓜子的清脆声响。 “哎呦!这不是学生会的小郑会长吗?” 郑凛轻轻叩门,张红探身认出了她,手里的瓜子袋沙沙作响:“这么晚了,有啥指示?” 郑凛脸上绽开乖巧甜美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单肩包里掏出一盒曲奇饼干——这是她收买各路“情报员”的秘密武器。 几句家常拉近距离,确认对方就是张红后,她单刀直入。 “张阿姨,我想问问您……关于大钟的事。” 张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但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和递来的饼干盒,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狭小的保洁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漂白剂混合的浓烈气味。储物架上放着一个褪色的木相框,里面是年轻些的张红和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笑容灿烂。 郑凛将饼干盒递过去,张红接过,却只是紧紧攥着,陷入回忆中。 “那大钟邪性!” 张红的声音发紧:“上个月在17楼,我看见原本死去的狗,可它……它根本不是我家大黄的样子!” “您是说,您看见它活过来了?” 郑凛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看不见的东西。 “活?那怪物!” 张红猛地摇头,眼神充满后怕:“它就是个黑影子!老天!眼白长在中间,黑眼珠子围了一圈!渗死个人!旁边的洗手池还‘咕噜噜’地响,像有东西要从下水道爬出来……” “啪嗒!”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泡猛地闪烁了一下! 昏黄的光线在张红的瞳孔里跳动,几乎同时,墙角的水龙头毫无征兆地滴落一滴水珠,砸在金属水池底部,发出空洞的“嗒”一声! “没…没关紧……” 张红慌忙起身拧紧水龙头,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关…关好了。” “阿姨,您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别人……也遇到过吗?” 郑凛追问,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吓傻了,就知道跑!从十七楼一路冲下来,腿都软了,回过神已经在一楼了。” 张红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至于别人……听说有个保安,在早上四点的时候,在十六楼也撞了邪。” “能详细说说吗?” 张红犹豫片刻,方才补充道:“他说他巡逻时发现楼下大钟停了,但手机时间还走,就想去看是不是故障。结果电梯门一开,十六楼走廊里明明空荡荡的,可两边的墙上……全是晃来晃去的人影子!” “那他是怎么脱身的?” “他说他吓得根本没敢踏出电梯!等门自己关上,直接按了一楼逃命!后来带人再上去,屁事没有,干干净净的。” 刚说完,张红突然警觉地盯着她:“闺女,你打听这么细,该不会是想……” “没有没有,阿姨,我就是好奇,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郑凛连忙否认,道谢后匆匆告别。 路过总务处,正好看到李主任锁门离开。 似乎料到她会折返,他停下脚步,只低声丢下一句:“17楼的监控刚才恢复了几秒,又彻底黑了。” 言罢,李主任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话带着恐惧袭向她,可看着腕表时间逼近十点,想起监控画面陆禹成三人消失前的背影,郑凛狠下心,按下向上的电梯。 电梯厢的金属壁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数字跳动,最终定格在17。 叮—— 门开的瞬间,一股如同腐败土壤的浓重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而就在前方三十步开外,走廊的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汁,扭曲、蠕动、汇聚! 而陆禹成、幽影、夜离三人,正被这粘稠的、如融化的柏油般的黑影逼退到墙角! 陆禹成的运动鞋在徒劳地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幽影摆着防备的架势,脸上却紧绷着;夜离的眼镜片反着光,映出前方那诡异的形体。 “会长?!” 陆禹成失声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但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仿佛被新的猎物吸引,三四股黑影骤然从包围圈中分裂、扭转,朝着门口的郑凛冲来! 最先触及脚踝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被浸泡在冰河中的毒蛇缠绕而上,随后—— 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炸开! 只见那只扑向她的黑影利爪,竟被一股沛然巨力砸飞,狠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溅开一片粘稠的黑暗!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深灰色的运动服下,肩胛骨的轮廓因蓄力而贲张,保持着刚刚的出拳姿势! “体育课教过什么?!” 种世济的声音比课堂上低沉了不止三度,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他反手又是一记重拳,将另一边的黑影轰散,“遇到危险要——” “找老师!” 郑凛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话音未落,种世济的身影已然跃出! 拳风呼啸!腿影如鞭!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到极致,那些扭曲的黑影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训练场上的沙袋,被一一击溃、打散! 下一瞬,郑凛只觉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竟被他单手稳稳地捞起,像夹公文包一样牢牢固定在身侧! 下意识地,她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薄薄的布料下,是坚硬如铁、滚烫如火、并随着动作而不断起伏贲张的肌肉! “抓紧。” 种世济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喘息,仿佛刚才的出手不过是热身运动。 “跑!” 他的命令短促如惊雷,陆禹成和幽影反应过来,趁着黑影被击溃的间隙,一左一右架起吓呆的夜离,紧紧跟在种世济身后。 楼梯间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种世济健步如飞又松弛有度,仿佛对这条路线早已烂熟于心,他带着几人在不同的楼梯交错,其中甚至有段又黑又窄的通道。 郑凛被他箍在身侧,视线被迫对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台阶,耳边是身后三人凌乱的喘息,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而微妙的感觉在她心底滋生—— 身体紧密相贴带来的陌生触感,混合着汗味的气息带来的奇异安心感,还有那剧烈奔跑中传递过来的、令人心悸的震动…… 她偷偷抬眼,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他紧绷如雕刻般的下颌线,以及那线条刚硬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好似带着淡淡的光芒。 终于,眼前的光线骤然变得明亮、稳定。 一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