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宫廷调查组将在太子府会议室举行首次全体会议。蜂亭待命的子青接到书记亭通知,作为证人候命。 子青关切会议进展,然其身份仅为证人,能否与会、作证皆未可知。 藤莉却带来意外消息:她将作为太子府机要书记,随楼庳与会。 子青惊诧:“楼庳何以出席此等会议?” 藤莉奇道:“夫君不知?宫廷协调后,楼庳候正、浦宗将军、秦军间谍所军尉郑魁皆入调查组。咸阳卫戍军间谍部军尉冯冥持尚方宝剑任钦差,几位皆为副组长。” 子青心头稍松。祀纮背景深厚,入组者皆实力派。仍存疑虑:“如此,调查结论须几位大佬共议?” “自然,否则何须入组?”藤莉理所应当。 子青轻笑:“冯冥虽为钦差,恐也难应付。闻郑魁军尉严厉,素不将卫戍军间谍部放在眼中。再加浦宗将军那火爆脾性,冯大人莫要晕厥才好?” 藤莉笑着轻点他额头:“夫君唯恐天下不乱?” “非也,”子青笑望她,“为夫思升一级,做间谍所副军尉。这‘助理’之名,不上不下,甚为腌臜。妻若得机,可向楼庳提一提……” 藤莉微愕,旋即明白,莞尔道:“原来夫君为此厌那‘助理’之称?好,会前我便问楼庳,为何以此腌臜职衔辱我夫君?” 子青亦笑,信心满满。 翌日,祀纮、乔诡早至内院小楼客堂。不久,楼庳、郑魁、浦宗等车驾相继而至。 蜂亭内,郭淳见众大佬面色严峻,惴惴不安:“子青,区区调查会议,何劳如此阵仗?莫不是对间谍所……” 子青白他一眼:“狗拿耗子!洗你的车去,军尉会毕或要用。” 郭淳诺诺而去。子青望日辰,会议已始,激辩当起。他无资格旁听,裹紧棉袍,忍着伤痛影响呼吸,打起瞌睡。 下值后,子青购得煎炸果子、驴肉饭,更携两罐久负盛名的王室御酿——谷子酒归来。 藤莉归家,目光立时落于酒罐上,喜形于色:“夫君今日破费,购此佳酿?” 二人桌边对坐。子青笑道:“知你馋了,今日陪你尽兴。”藤莉依偎入怀,陶醉道:“夫君竟知我腹中馋虫?”子青斟酒推至她面前:“闻它直呼‘快饮!馋煞我也!’” 藤莉畅饮一口,心满意足:“醇正绵柔,芳香怡人,确是宫廷上品!”子青为她布菜。 “今日更是吉日,楼庳大人允你所请!”藤莉举杯,“夫君,贺喜!”言罢饮尽,意犹未尽。 “哦?”子青意外,料想腥风血雨未至,己身竟先得利?莫不是楼庳欲擒故纵?心下微疑,面上不动声色:“你如何说的?” “我问他,大人何以令我夫君担此腌臜职衔?‘助理’?听着倒似暖床丫头……” 子青一怔,觉受辱,不悦道:“怎能如此比方?大秦官职岂同丫鬟?” 藤莉大笑:“呆子!楼庳大人浑不在意,笑道:‘此称确难启齿。好在乃未批前暂用,日后正式任名便是间谍所副军尉。’” “当真?”子青大喜,拥她深吻,“藤莉,你妙语解颐,竟成大事!当敬你一杯!”二人碰杯饮尽。 “楼庳候正会上所言?”子青急问,“快说与我听。” 藤莉一笑,捋鬓娓娓道来—— 会议由钦差冯冥主持。众人蒲团跪坐,冯冥环揖道:“楼庳阁下,诸公。此乃调查组洛邑初会,亦望终会。白起将军困顿,吾王震怒于太子府间谍所情报迟滞,命速查其覆灭之由。今日集议,乃定论上报宫廷,结此案。” 冯冥转向条案后一瘦弱男子:“李子,向诸公禀报调查所得。” “诺。”李子起身揖礼,跪坐展卷:“诸公,洛邑太子府间谍所启动事宜如下……”简述方案经过后,言及行动泄密,致诸情报组尽殁。 “若非部属舍身,指挥乔诡几死,后果极重。”李子强调,继言调查思路:“诸侯间谍小组尽覆,泄密恐涉全局。故查始于掌控全局之太子府间谍所高层。” “首查军尉乔诡,秦太子府情报总领。查无泄密或渎职之嫌。且魏军捕杀以其为首要,嫌疑可排。” 李子所言平淡,众人面色如常。李子略安,转入要害:“次查太子府副幕僚长祀纮。其为乔诡上峰,知悉内情。其于洛邑交游广阔,涉面繁杂。吾等手段有限,未能证其清白,亦难定其罪……”言未毕—— “呯!”郑魁拍案怒斥:“此乃何言?‘未能证其清白,亦难定其罪’?首鼠两端!岂非暗指祀纮有嫌?” 浦宗冷笑:“此稿汝所拟?吾亦可问汝,莫非受赵国间谍所指使?暂虽无凭,嫌疑难逃!” “大人!臣忠心天地可鉴……”李子惊起,汗出如浆,惶急呼冤。 浦宗目露凶光:“忠心?汝等‘忠心’之徒卖秦者,吾见多矣!竟敢构陷太子府副幕僚长!说!何人指使?赵国许汝何利?” 冯冥急插言:“浦宗将军息怒,彼仅陈现象,非定论……” “屁话!”郑魁勃然,“当吾等闲极无聊,以此虚言搪塞?” “正是!目无尊上、信口雌黄之徒!”浦宗怒斥。 楼庳淡然接口,语意却坚:“冯军尉,宫廷催迫甚急,务须实处着手。否则,恐难向吾王复命……” 郑魁正色道:“吾陈三事:其一,泄密非必源自上层。资料亭、分析室等处,一旦失密亦涉全局,须彻查!” 冯冥无奈揖道:“郑魁将军所言甚是,后续……” 郑魁不理,续道:“其二,启动行动本身存疑。何故同步启动?有何必要?何等险情需此?吾疑设计者即为间谍所内潜伏之敌!观诸侯反应,除魏禁卫军动,其余宫廷皆静,似不知情。魏国镇压墨子会酷烈。据报,温城禁卫军是为剿墨会而出动。故泄密之由,恐系温城间谍组被误作墨会剿灭!” “其三,遇袭便可洗嫌?荒谬!世间苦肉计何存?” 楼庳颔首:“郑魁将军高见,调查报告循此三端即可。然证据须凿,逻辑必清,责有所归!” 浦宗瞪视李子:“再敢含沙射影,立投卫戍军狱!”李子窘迫躬身,无言以对。 乔诡坐立不安,汗透衣背,本以为就是一个走过场的形式,岂料树欲静风不止,而冯冥显然无力掌控议场风向。 冯冥环视众人,见无异议,向楼庳揖道:“既如此……”楼庳微笑还礼。 随后,调查组回应关于行动计划本身的质疑。 首疑:何以有此启动计划?启动小组,一令足矣,何需专设计划? 乔诡起身揖答:“据咸阳卫戍军间谍部通报,白起将军南下汉水为佯动,意在联安城驻屯军,南北夹击大梁,鲸吞魏国。此为大谋,功成必震动诸侯,合纵抗秦或为其应。故须严密监控诸侯动向,以备对策。启动各小组,势在必行。” “此言释启动之由。”郑魁不以为然,“吾问者,乃制定此计划之必要!岂非画蛇添足?” “秦楚战起,魏廷竟嚣言大梁乃其国都,攻梁即死战,宣战之意昭然。为察魏国动向,启动间谍行动迫在眉睫……”乔诡白了郑魁一眼,对其粗言甚是不满。 乔诡心中不满,却不敢表露,白了郑魁一眼,继续道:“情报确凿,魏国决心已定,必与楚国联手。眼下各国,唯赵国可干预此事。黾池之会,吾王已说服赵王,只要不触动赵国,按盟约,赵便无由援魏,只能坐观秦魏相争。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列国纵有兔死狐悲之叹,亦无可奈何。” 他展开一卷帛书:“咸阳令:各诸侯国间谍所须严加约束秦人,切勿挑衅他国,静待魏军援楚,以时易势。换言之,秦灭魏之战已箭在弦上,大军将自攻楚前线转而南下伐魏。启动间谍小组,刻不容缓。卫戍军间谍部判断,灭魏在即,须立即激活各组,速探各国动向。” “然则,”乔诡顿了顿,“间谍小组遍及各诸侯国,彼等反谍之力亦强。若仅遣一两名特使启动,风险过巨。此人一旦暴露于敌国反谍网下,恐致间谍网覆灭。故决定同时派出数支启动小组,分摊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