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信我。”子青攥住杏蒾胸前软肉,压低声音,“昔年随父尹雄征伐,俘获敌眷甚众。行刑前,我剥其衣,尽兴施为。嘿嘿,那时年少,连御三女仍精力充沛,行军杀敌不在话下。” 杏蒾吃痛蹙眉:“使这般大力作甚?我又非你帐下俘虏。哼,全无半点怜香惜玉,活脱脱一个二十岁的愣头青……” 子青佯作扫兴,裹紧长袍翻身睡去,不再理会。 翌日清晨,二人先后自荣星客栈潜出,步入太子府院门。不多时,藤莉、乔诡、泣紫等人亦至。 泣紫面色涨红,匆匆踏入子青书亭,语调沮丧:“子青,祸事!昨夜苩粱中毒了。” “什么?”子青大惊,“如何中毒?可救回了?” “迟了,抬到医馆已然咽气。”泣紫目光探究,“昨夜寻你不得,藤莉亦言你未归家。只得此时相告。” “探听消息去了。”子青简答,避开埋怨。苩粱之死与他何干?话锋一转,“可知是何毒?” “巫师验过,乃夹竹桃花粉。”泣紫淡淡道。 “夹竹桃?”子青愕然。时值深秋,夹竹桃花正盛,花粉唾手可得。以此投毒,意在混淆视听,伪装成意外,撇清谍影。 然苩粱与杏蒾过从甚密,此死必涉谋害。 “死于家中?”苩粱妻室盯防甚严,如何得手?子青疑道,“洛邑命案,自有府衙处置,你如何得知死因?” 泣紫解释:“并非家中,是在红叶食铺。据小二所言,彼时他正与一貌美女子共膳,观其形容,极似杏蒾。” “杏蒾?”子青又是一惊。彼时杏蒾分明在他身下,岂能分身与苩粱共膳?他紧盯泣紫,“确凿?” “确凿。”泣紫点头,“苩粱之妻苩琴证实,晚膳前,杏蒾使人传话予她,言明在红叶食铺等候苩粱核对账目,嘱其勿疑。” 苩粱必遭毒手!夹竹桃花粉再密,也难飘入食铺深处……子青陡然惊出一身冷汗——此乃乔诡设局!他心中叫苦不迭。 泣紫、藤莉力促他结交杏蒾,原是为此。乔诡此番毒计,矛头直指他子青! 循此推演,乔诡必会假意询问杏蒾当晚行踪。杏蒾定会否认与苩粱共膳,反咬定与他子青一处。届时乔诡便迫他作证,再反诬他包庇杏蒾作伪证,指斥二人沆瀣一气,出卖府中机密,见苩粱败露遂灭口。 如此,藤莉势必恨他入骨,他与杏蒾百口莫辩,唯死路一条。 泣紫之言,显是试探!子青洞悉其意。然她陷得多深难料,不过乔诡掌中棋子。 他沉默片刻,故作叹息:“咳,人既没了,速报军尉吧。” “昨夜已报。”泣紫忧色不减,“军尉言,杏蒾乃府中人,须谨慎取证,莫枉莫纵。故暂未拿她。” “哦,那就听军尉裁断。”老狐狸!分明是要勒紧他颈上绳索!子青心中冷笑,“泣紫,我对杏蒾尚未探得要紧处。苩粱既死,此事恐难继续。我仍去办军尉交办的差事,走了。” 若杏蒾要他作证,藤莉必炸;若不作证,杏蒾亦炸。眼下上策,唯有远避,待风头稍歇。 然避得一时,避不了一世。 他躬身一揖,不顾泣紫挽留,扬长而去,留她怔立原地。 常理推之,苩粱死,藤莉当喜,杏蒾应悲。 故谋害苩粱者,必为藤莉效力。 藤莉乃“夜莺”情报之源,乃首要维护之棋。若他为杏蒾作证,藤莉必怒不可遏,局面失控。 他断不能为杏蒾作证,否则正中乔诡下怀。况苩粱一死,正好鲸吞杏蒾所赠重金! 然昨夜他确与杏蒾一处。若杏蒾搬出实情,逼他作证,如何是好? 此计最毒辣处便在于此——证与不证,皆开罪一方,他在太子府将无立锥之地。 杏蒾性情难缠,他毕竟占了她身子。若矢口否认共度一夜,其报复必无底线。 此事棘手!他顿感焦头烂额。 出府登车,直驱法码街寓所,暂避风头。 傍晚,他候在垃圾码头附近,“偶遇”归家的莫偲。子青以指勾之,引至洛水河畔。 莫偲趋前,点头哈腰:“子青先生。” “莫先生,”子青冷眼相睨,“近来不缺银子使了?抑或另攀了高枝?” 莫偲笑着摇头:“这是哪里话!岂是这等小人?不是贵府乔诡军尉令我直接禀报于他么?实话说,若由我选,还是乐意与先生往来。乔军尉那副阴沉嘴脸,实在不爽利。” “哦?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了。”子青佯装尴尬,摸了摸头,“昨夜我在荣星客栈附近瞧见你,与一女子……” 莫偲一愣,讪讪道:“是……是小姨子。她与她男人闹别扭,我……” “莫偲兄,此等事何须解释。男儿本色……”子青会意一笑。他本欲诈莫偲为己伪证,不想此人确有私情……正好借力! “若尊夫人疑心,”子青顺势道,“你尽可抬我出来作证。我可言昨夜与你同在阳百汇客栈食铺饮酒议事,直至子夜。呵呵……” “多谢!多谢子青兄!”莫偲连连揖谢。 “日后联络,你仍找乔诡军尉便是。”子青故作大度,“然若有重大消息……嘿嘿,你懂的,若先告我,好处自然少不了。” 莫偲面透喜色:“那是自然!必然头一个报与先生!” “一言为定。” 莫偲满意离去。 子青在小客栈用过咸肉菜饭,出门时天已墨黑,遂奔藤莉寓所。 藤莉窗内烛火昏黄。 他窥见藤莉枯坐于地,面色惨白,呆望墙壁。 子青脱履入内,道:“藤莉,可知苩粱死了……” 藤莉扭头瞪他一眼,默然面壁,气息粗重,毫不理睬。 “怎么了?”子青跪坐蒲团,故作不解,“缘何生气?” 藤莉忽地凄然啜泣。 “究竟何事?”子青忙伸手欲抚其肩。藤莉猛甩开他。 女人的泪令他最为头疼。 他讪讪收手,重新坐定。 屋内死寂。 子青起身,自厨下取来酒罐杯盏,斟满一杯,自斟自饮。 不知乔诡如何挑唆,藤莉这般怨怒,火气不小。他心头忐忑。 酒未及半,藤莉哭声渐止。 子青望去,她泪痕狼藉,凄楚可怜。他皱眉怜悯。 未及开口,藤莉已嘶声喊道:“你怎不去给苩粱守灵?” “守灵?”子青愕然,“我为他守哪门子灵?” “你休再装蒜!”藤莉目光凌厉,满是戾气,“你这没良心的!早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她心疼那男人,你去了,不正可慰她心上?” “糊涂!说的什么浑话!”子青狼狈呵斥。 藤莉眼中翻腾的醋意让他猛然醒悟——杏蒾必已宣称昨夜与他共度!乔诡所言已成现实!那个假扮杏蒾的女子正是间谍所遣!他们算准杏蒾与他共处,趁机毒杀苩粱,赌他会为杏蒾洗冤:苩粱死时,杏蒾正与他子青在一处! 此计何其阴毒! 蹊跷在于,他本是奉藤莉泣紫之命接近杏蒾,即便真与其共度,藤莉也不该反应如此激烈。 子青稳住心神,幽幽注视藤莉:“自你与泣紫定计,令我亲近杏蒾,投身其裙下,你便该料及有此一日。若非……” 藤莉神经质地抬头,嘶喊道:“不!我绝不与你分离!你若敢为那杏蒾作证,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那你发什么疯?”子青恼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藤莉一颤,噤了声。 子青猛然彻悟:藤莉是惧怕他为杏蒾作证,洗脱杏蒾嫌疑,则她藤莉难逃杀人嫌疑!如此看来,藤莉必涉谋害苩粱一事,否则何至这般慌乱! 然他昨夜确与杏蒾共处,投毒者绝非杏蒾。真凶亦知此节,故料定他必为杏蒾作证。 如此一来,藤莉必与他反目,其泄密之事亦将败露,“夜莺”命脉即断。故为杏蒾作证,万万不可! 他骤然彻悟,自己已深陷苩粱命案漩涡,各方皆瞩目他如何脱身。 若无良策,必死无疑。 “喝酒。”他取过另一杯酒递向藤莉。见她不接,便置于她面前,“何出此言?” 藤莉呆坐片刻,喃喃道:“杏蒾告于乔诡,与苩粱共膳者非她。她言……昨夜与你整宿未离。” “你信了?”子青嘴角浮起讥诮。 藤莉又气又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抹嘴恨道:“乔诡军尉断言,你定会为那狐媚子作证!我……我……我败定了!” “你竟这般信奉乔诡?”子青拧眉打断,“莫非未见?自你我相好,他便处心积虑离间。此番‘石榴裙计’,亦是他的谋划吧?” “这……”藤莉愣住,呆呆望向子青,“你是说……” “正是!此乃一石二鸟——既毁你我情分,又挑唆你与杏蒾相斗。他则坐收渔利,两头讨好,于其仕途大有裨益!” “可……”藤莉语塞,泪水簌簌,“迟了……你为何不早说?” “此刻亦不迟。”子青冷笑,“乔诡算定我为杏蒾作证,便等你撕碎我泄愤,是么?藤莉,你听好——昨夜,我子青并未与杏蒾共处!我与赵国特使府的莫偲饮酒叙旧。忽忆他曾是我线人,故相约一见。他可为我作证!” “当真?”藤莉惊喜交加,“你真未与杏蒾一处?” “自然没有。”子青不屑摇头,取过酒罐自斟。他已决意:矢口否认杏蒾,斩断乔诡后续试探。 男女之事,死无对证。虽拔身不认账略显卑鄙,却是脱身险境的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