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的救赎

第022章 月狼凶狠

  “娘,归心似箭了呀?”翟嬋轻声揶揄了毕氏一句,笑意中略带调侃。望着西北狼,她不由联想到魏国禁卫军。   单颖失去她们踪迹会如何?他的性子与西北狼相似,锲而不舍,会追踪而来么?   唯一的线索在渡口。可她们一身巫教服饰,那两个戍卫军未必能确认身份,敢冒险禀报单颖么?   难说。   或许不敢?津村四通八达,难判去向,屠贤也已返回中山国,报告亦于事无补。   她心下稍安。   然而,终究是离津村越远越踏实。单颖的禁卫军如何能想到,她们反其道而行之,玩了个“灯下黑”?   “大哥,”翟嬋笑吟吟地对车夫道,“狼群未必久留,说不定早散了。辛苦些,每日多赶两个时辰路?”   “成,没问题!”车夫爽快应下。翟嬋所言在理,他也盼着早些归家。   夕阳西沉,远处钟声嗡嗡传来。掀帘望去,岢城的城墙已在眼前。一路平安抵达。   岢城郊外山灵水秀,春色正浓,夕照为万物披上淡淡红妆。   休整一日后,翟嬋三人带了熟鸡蛋、烙饼和一包白切羊肉作干粮,结清店钱。车夫早已套好马车等候。   马车驶向寨城。   山路崎岖,沟壑纵横,满目土黄。   眼看塞城在望,车夫心神松懈,对狼的戒备也抛之脑后。   这日,日落天黑,车夫却未停宿,趁着月色晴好,挥鞭向塞城疾驰。   马忽地惊嘶,狂奔不止,全然失了常态!   “娘,抱紧无忌!”翟嬋叮嘱毕氏,掀帘急问车夫,“大哥,马怎么了?”   “嗅到危险,惊了!”车夫紧拽缰绳,声音发颤。   翟嬋蹙眉,挤到车辕坐下:“这般狂奔太险!”   “勒不住了……”车夫汗如雨下。   “握紧缰绳,控稳方向!鞭子给我!”翟嬋沉声下令,抽过他手中长鞭。   “好!”车夫连忙将缰绳在掌心缠紧。   马夫满脸惊骇,翟嬋心也悬起。马受惊失控,必有凶险。倏地,她心一悸——是夜月狼!   惊马狂奔,蹄声如鼓;车轮在坎坷路上颠簸,吱嘎作响,似要散架。翟嬋愈发惶恐。   忽地,车辕旁出现一条“大狗”:灰毛竖耳,黑鼻尖,眼泛幽黄凶光,死死盯着马臀。   “哪来的狗……”翟嬋皱眉。   “狼!是夜月狼!”车夫失声惊叫。   “啊?”翟嬋魂飞魄散,扬鞭狠抽,“啪!”一声脆响,狼在地上滚了一滚。   狼落至车后,马仍在狂奔。   “哎呀!它在啃车厢挡板!”毕氏尖叫声从厢内传出,骇得翟嬋全身汗毛倒竖。   “驾!”车夫厉喝催马。   翟嬋回身向左后猛甩一鞭,“啪!”狼惊得松口落地。   无忌惊恐万分,想起“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莫非是因自己在车上,狼才穷追不舍?他死死搂住毕氏脖颈,生怕狼头从车底窜出咬他。   毕氏拍他脊背急道:“无忌莫怕!外婆和娘护着你!”   啃咬声再起!   “它又咬上了!”毕氏再呼。   翟嬋闻声又是一鞭,“啪!”狼再次跌落。   如此再三,那狼竟钻入车底!   “吭哧!吭哧!”咬木之声从下方传来——狼在狠啮车轴!   “糟了!它在咬车轴!要断的呀!”毕氏急得跺脚。   车夫汗透衣背,嘴唇哆嗦。   翟嬋面无血色,徒劳地向后甩鞭驱赶。   一炷香过去,汗水顺着翟嬋脸颊滑落。   “快想法子啊!车轴快断了!”毕氏绝望嘶喊。   车夫面如死灰。   无忌忽指向白切羊肉,“啊啊”示意。   毕氏心烦意乱:“小祖宗!这当口还想着吃?”   一语惊醒!翟嬋急喊:“娘!快!把羊肉朝车后掷去!”   “哦!”毕氏虽不明所以,仍慌忙抓起羊肉扔向车后。   啃咬声戛然而止。毕氏掀帘偷觑,喜道:“下去了!它在吃肉!”   翟嬋与无忌长吁一口气。车夫也稍缓心神,仍紧勒缰绳控住惊马。   “嗷——”凄厉狼嚎自身后传来,饱含不甘,令人毛骨悚然。   马车又狂奔十里,马力渐衰,车夫才稳住速度。翟嬋回到厢内。   黑暗中,终于现出村落轮廓。   险境已远,车夫控马缓行,驶入村中客栈。   查验车轴,竟已被咬断大半!众人骇然失语。   车夫抚胸庆幸:“万幸,万幸!全赖少奶奶急智,诱开了恶狼!否则不堪设想!”   “哎,是我儿的主意哩!”翟嬋余悸未消,强笑着亲了无忌一口,“我儿怎这般聪慧?”   “正是!老身都未省得,只道他贪嘴!”毕氏惭愧,惊惧犹存。   “苍天庇佑!”翟嬋长叹。   “是极,是极。”毕氏连连点头。   “大哥,夜深了,车轴明日再修不迟。”翟嬋定下神,温言道,“今夜受惊,喝点酒压压,记我们账上。我们先歇了。”   “好,多谢少奶奶。”车夫惊魂未定地去了。   三人入房,简单吃了烙饼,梳洗安歇。   翌日清晨,车夫用四根木棍铁箍加固车轴咬损处,紧紧捆扎牢靠。随后入店堂用饭。   “大哥,车子还能行?”等在堂中的翟嬋忧心问道。   “暂且能用。好在离塞城不远,短途无碍。”车夫边吃边解释,“到塞城后,我得去车行换轴。你们若赶路,就另雇车走吧,不必等我。”   “也好。这就结算车钱,换轴费用亦由我们承担。”翟嬋道。   “这如何使得……”车夫推辞。   “理当如此。”翟嬋打断他,“您慢用。我先回房,稍后娘下来结账付租钱。之后便出发。”   “行。我吃完就将车赶到大车铺门口候着。”   翟嬋抱无忌回房。无忌犹自惊骇:那般粗的车轴竟被啃断大半,狼牙该是何等锋利!   毕氏与车夫结清账目,马车复向塞城驶去。   塞城虽名声在外,实则弹丸之地。   晌午抵塞城,车夫就近将她们放在一大车铺门前,自去铺里换轴。   三人于铺中简单用过午饭,另雇一辆马车,启程前往仙池城。   仙池城邻秦之河西郡。近西河,气候湿润,一路山峦叠翠。   经狼袭一事,翟嬋学乖了,暮色初临便投宿,绝不再趁夜赶路。   新车夫是个壮硕汉子,颇为健谈。   晓行夜宿,四日倏忽而过。马车翻越卧龙岭,眼前豁然开朗:重峦环抱间,一泓碧水波光潋滟,芦苇丛生,野鸭嬉戏。水无源无尾,煞是奇异。   “哥,这水从何而来?”翟嬋好奇问道。   车夫望了一眼,笑道:“此乃碧海子,便是仙池了。”   “哦?这便是仙池?”翟嬋更奇,“怎叫仙池?是哪位仙人的浴盆么?”   “娘子莫看它寻常,来历却不凡。”车夫娓娓道,“相传古时有一女子,无婚而诞双龙,龙子腾空去,龙母亦杳然无踪。唯分娩之泉化作此碧海子。旱不涸,涝不溢,鱼藻不生。神异着呢。”   翟嬋听得心头剧震!这传说,岂非暗合自己“龙母”之身?来仙池城本只为无忌避暑,岂料冥冥自有天意,竟驻足于这风水宝地!   “真美。”她眸光流转,喃喃低语。   无忌正嘬奶,见娘亲对个池子喜形于色,不明所以,忍不住轻咬了她一口。   翟嬋疼得倒抽冷气,瞪他一眼。他却咧嘴笑了。   又行十里,过午时分,马车驶入仙池城。   仙池乃山城。春迟而夏烈,终年大风呼啸不息。   故其夏反较他处清凉,有“夏都”之称。   马车停于一家“风停客栈”前。“风停”二字,道尽当地人对烈风的厌惧。   风果然狂猛,车厢布帘被吹得猎猎作响。翟嬋裹紧无忌,提了包袱篮子,顶风疾步入店。   毕氏抱着棉被与车夫结了账,也赶紧躲进客栈。   安顿好房间,毕氏坐不住了,欲出门寻赁屋舍。翟嬋劝她歇息片刻,她执意不肯。   翟嬋拗不过,叮嘱道:“娘,租院子时,就说我们要长住,我夫婿在军中当差。”   “晓得。”毕氏应声开门,一阵狂风呼啸卷入。她顶风出门而去。   仙池城不大,城墙厚实高峻。墙下排排矮房皆住军士,形同大堡。   毕氏在城中盘桓良久,多方打探何处有空宅。看过几处,终在临近南门处相中一小院。除堂屋外,另有四间卧房,厨房、茅厕俱全,院中还有一口井。   更可喜的是,原主迁居义渠城时,留下两名女佣,可充作侍女照顾起居。   毕氏惊喜不已,当即与出租人定下,又匆匆添置了些被褥。待诸事初定,日已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