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的救赎

第016章 附骨之疽

  翟嬋强压怒火,屏息凝听屋外两个冒牌卫戍军的对话。   “可……石颇不是在义渠国下海捕文书追捕翟嬋么?他是太子心腹,如此公然缉捕,不怕得罪太子?”高个子声音困惑。   “愚钝!若无太子授意,石颇岂敢?定是翟嬋携子出逃,太子欲夺回骨肉。”   高个子一愣:“我……更懵了。石颇追捕她,我们却要杀她……这与单将军往日作派不同……他与石颇和解了?”   “非也。单将军料定,石颇追捕是假,暗中护送是真。我们正好借机除掉翟嬋母子,嫁祸石颇……”   “先前你说赤山君通报翟嬋遇袭,要禁卫军留意。如此说来,赤山君亦护着翟嬋?那赤山君、太子、石颇为一党,左将军为一党,两边……”   矮个子怒斥:“蠢材!左将军怎会与太子作对?”   “可……可我着实糊涂。”   “嫁祸!懂否?嫁祸石颇!既能除掉心头之患,又可离间太子与石颇!故而下手必须隐秘,不留痕迹。明白否?”   高个子恍然:“噢!原是这般!”   矮个子不耐:“罢了,莫再聒噪!安歇,明早趁天色未明,盯紧翟嬋,一有动静速报!”   “好嘞!”高个子应声。   屋里静了,灯灭人歇。翟嬋怀抱无忌,悄然潜回己屋。   毕氏正焦急等候。翟嬋心头沉重:单颖竟遣刺客入义渠暗杀!她不忍再添毕氏忧惧,吹熄灯盏,故作轻松道:“那二人是单颖派来凤城寻我的,奉命暗查行踪,不得惊扰。故识破身份亦不敢造次。无事,安歇吧。”   毕氏未察深意,只忧二人图谋:“石颇暗助,单颖亦暗助?他们可是死敌,怎会同心?不来害我们便是万幸。”   翟嬋摇头:“眼下尚无碍。日后……难说。”   “难说?”毕氏追问。   翟嬋神色黯然:“夏季牧场遇袭者尚未查明,如今又牵扯赤山君、禁卫军……谁人可信?落入禁卫军掌心……终无善果……”   这话戳中毕氏心事,连声称是。   翟嬋默然半晌,低语道:“须设法脱身。否则被单颖爪牙缠死,再难隐匿行踪,石颇的血也白流了。”   毕氏深以为然,却忧道:“如何脱身?”   “途中再谋。困了,睡吧。”翟嬋躺下。   无忌却全无睡意。两刺客之言他尽收耳中。单颖心机深沉,党羽遍布,惯使阴谋与石颇争宠。此番竟派人假冒义渠卫戍军潜入刺杀,只为嫁祸石颇,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以单颖之狡诈多疑,绝不敢公然与姬遫决裂——失了太子庇护,他什么都不是。即便无忌王孙身份未获明诏,单颖亦必忌惮姬遫骨血,不敢公然杀戮。   刺客对话亦透出忌惮,故只能暗下毒手。翟嬋定会借此周旋。   然杀手终是杀手,取其母子性命易如反掌。无忌心中忐忑难安。   杀局已定,关键在于何时何地下手?必是人迹罕至或夜深人静之时。   一念及此,他蓦地一惊:若按矮子所言,天亮前破门杀入如何是好?扭头见翟嬋、毕氏似已安睡,他暗自叫苦:杀手睡,你们也睡?若那高个子按捺不住,骤然发难,岂非坐以待毙?   恐惧攫住他,他圆睁双目,凝神倾听门外动静,决意彻夜守卫。   远处隐隐传来镗锣报更声——凤城戍备倒也不差。   楼梯似有踏响!无忌咧嘴大哭,惊醒了翟嬋与毕氏,忙抱哄不休。   他忽又醒悟:此地驻有义渠边军,刺客不敢妄动!   天明,翟嬋哺育无忌,自用朝食。昨夜几番被扰,她又小憩片刻。直至窗透微光,营中晨鼓隆隆响起。   翟嬋备足馅饼,灌满鲜奶,向马夫讨了一壶酒。结账后登车启程。   折腾一夜的无忌困乏已极,很快在翟嬋怀中沉沉睡去。   两冒牌卫戍军见马车驶离,立时策马紧随。   翟嬋心悬如坠。   车夫瞥见追兵,颤声对翟嬋道:“二妹,后面那两位是义渠卫戍军派来护卫的,李虎与莫发。他们说您一听便知,要我配合护您周全。”   翟嬋心下一沉:他们已唬住车夫,套出消息,确认了她的身份。看来在劫难逃,早晚要死于杀手刀下!   眼见如狗皮膏药般甩不脱,翟嬋郁愤难平。什么护卫,分明是悬顶利刃!恶念顿生,她厉声道:“我岂识得什么卫戍军?更未开罪于人,何需护卫?多此一举!”   车夫见她动怒,畏缩道:“小人……只是传个话。”   翟嬋知其被胁迫,不再理会,眼下脱身为要。“知道了,专心赶车罢。”她稍缓语气。   “好嘞!驾!”车夫扬鞭吆喝。   李虎、莫发始终不远不近地尾随,车快马快,车慢马慢。   翟嬋沮丧:两条恶犬是黏定了!   怀抱无忌坐于车内,城门楼已在望。凤城小邑,转瞬即至。翟嬋暗急:一旦出城,人烟稀少,便是动手良机!滞留凤城或可暂避,但终非长久之计。   掀帘欲令车夫折返客栈,马车已至城门。瞥见守城衙役,她灵光一闪,掀帘扬声道:“哎,差爷!后面那两骑鬼祟尾随多时,莫不是歹人?”   衙役抬眼望去,朝城上打了个手势。   马车踢踏出城。翟嬋回头,果见那二人被衙役拦下拘押,急令车夫调头回城。   趁此间隙,马车疾驰,转过几条街巷,闪入一小院客栈。   小院仅余两间空房,尽入翟嬋手中。   暂脱追兵!   叮嘱车夫勿出客栈,今日歇息于此。三人疲惫不堪,倒头便睡。   黄昏时分,用过晚膳,天色渐暗,翟嬋却端坐不动。   无忌焦躁:白日折返,众目睽睽。冒牌禁卫军既敢在凤城行骗,必与本地势力勾连,迟早获释。稍加打探,便知他们回城匿于某处客栈,此刻恐正搜寻!趁城门未闭,速速出城方是上策。   见翟嬋全无动身之意,无忌急得奶声哭闹,手指门外。   翟嬋恍悟,急命车夫套车出城。   车夫惊疑:“妹子,夜路凶险,歇了明早再走罢?”   翟嬋断然道:“即刻动身,到下座城歇脚。快!”   “好吧。”车夫无奈应下。   翟嬋结账,与怀抱无忌的毕氏迅速登车。   马车踢踏驶向城门。翟嬋令车夫在城门前稍候,前后确无闲杂人等,趁兵卒关门之际,喝令出城!   城门闭拢,马车驰上官道。趁暮色尚明,车夫挥鞭催马疾奔。   翟嬋掀后帘回望,道路旷野渐沉幽暗,寂然无声。她心中稍定:此番总该甩脱了吧?   行约四个时辰,夜深难行。在一稍大镇甸,翟嬋命车投宿客栈。   长夜已深,翟嬋松了口气,吩咐车夫明日休整一日,饮酒歇息——意在再躲一日,彻底摆脱追兵。   翌日鸡鸣,翟嬋与毕氏仍慵卧不起。无忌醒了,呀呀蹬脚。翟嬋知他饿了,闭目任其吮乳。   无人搅扰,正好歇息。   直至晌午,三人才起身。入铺堂用餐,车夫已在饮酒,见她们来,憨笑着欲起……   翟嬋挥手示意其自便。三人坐下点了羊汤与馍。   又一晚安然度过,未见卫戍军踪影,翟嬋稍安,决意续赴樊城。   马车刚出客栈驶上官道,毕氏便附耳低语:“那两个卫戍军又缀上了!瞧后面!”   翟嬋大惊,急掀后帘——果见二人策马于后,悠然跟随。   翟嬋霎时面无血色,切齿道:“这两条狗何时跟上来的?”   毕氏亦颓然:“谁知呢?神出鬼没,当真难缠!”   “狗皮膏药罢了,早晚撕了它!”翟嬋恨恨道。   无忌同样沮丧:此二人于此地根基深厚,脱身不易。   翟嬋满眼不甘,一路细察道中情景,择机而动,欲再甩追兵。   所幸镇甸周遭行人尚多,此刻料其不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