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翘鼻

第29章

杨嘉明脑袋正回来,靠上墙边。 “除了你俩吵架了,我想不出任何的原因。” 陈舟望失笑,脑袋也靠在墙上。 “我还是第一次被罚站。” “对不住了兄弟,是我连累了你。” 陈舟望摇摇头。 走廊上的风有些大,呼呼的灌进来,他余光瞥见开了一半的窗,垂眸看着一会,随手关上,只留出一点缝隙。 “我突然想起来,你有没有问她,你生日那天她为什么不来?” “没有问,但她跟我说了。” “她说什么了?” 陈舟望没有正面回到这个问题,“都过去了。” 眼看杨嘉明又要将脑袋探去窗边,陈舟望拉回他。 “不打扰她了,让她听课。” 杨嘉明看他这样,动作收回来,看他几眼,说。 “那看来,问题出现在林尤月身上,” “没有,是我的问题。”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俩就是有事!” 也不管他们是吵架了还是其它,杨嘉明肩膀挨着他,小声给他支招:“让女生消气的办法很简单,不管是什么,男生先认错就对了,你就跟她说对不起,要是她还不理你,你就一直缠着她,不停地跟她道歉,我保证,她肯定就会消气了。” 陈舟望点头,但杨嘉明并不知道这并不是消不消气的问题。 只是陈舟望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和杨嘉明打完篮球回来,一头的汗。 他抱着篮球就这么定定站在门口,看着林尤月收拾着课桌上的书本。 然后抬去另一边,坐下。 一个小组的人好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林尤月动作,开始小声说话。 而换来坐林尤月位置的同学在看到他,笑着跟他说,“陈舟望,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杨嘉明不明所以,走过去问,“班主任让你们换的?” 那同学回:“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们想换就换啊,哪有这么爽。” “班主任怎么突然让你们换座位?” “我也不知道。”那同学又眨眨眼,“总之就是这么突然。” 杨嘉明看向林尤月,她没有看向这边,专心整理她的新座位。 想到了今早林尤月去办公室一事,杨嘉明有些不太敢相信。 总不会是林尤月叫班主任换的吧? 这也太特么…… 林尤月她在搞什么?不管是什么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 杨嘉明想去问清楚,被陈舟望制止了。 他全程一语不发,擦了擦汗,放好篮球,喝了几口水就坐下准备上课了。 就杨嘉明在一边急眼。 然后他趁陈舟望不在,把林尤月喊出来谈话。 杨嘉明走到她面前。 “林尤月你跟我出来。” 林尤月头也没抬,专注用功。 “我要预习,下次吧。” 杨嘉明头又转回来。 “我有话想问你,用不了多少时间,别写了行吗?” 林尤月停下笔,抬起头。 两人走出教室,站在少人的区域。 教学楼呈口字型,面对栏杆一眼看去能看见对面教室,学生在走廊上走动的身影。 “林尤月,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换座位是你跟班主任说的?” 林尤月没有否认。 “为什么啊?舟望他是哪里做得不好以至于让你跟班主任说换座位?不是……你们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想换的。” “理由呢?” “靠近门口太冷了。” 杨嘉明看着她,似在辨别她是否在说谎。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林尤月视线从外面收回来,“谁规定说要一直说话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杨嘉明,我想做什么是我的权利,你无权干涉。” “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来说服我啊,我们不是朋友吗?舟望不也是我们的朋友吗?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他已经不是了。”林尤月撇开视线,轻声说,“我觉得很累,他让我感到负担。” 杨嘉明静止了一秒,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林尤月有些陌生。 好久。 “林尤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尤月不是那样的人,可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字在喉咙里刚发出,林尤月蓦然撞入陈舟望的目光中。 他正在上楼,这会脚踩在阶梯上,漆黑的眼睛安静地凝着她。 只一两秒的时间,林尤月移开视线,漠然转身离去。 杨嘉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察觉了不对劲,一转身,就看到陈舟望已经站在了后面。 杨嘉明嘴张了张,他不知道陈舟望听到了多少,从一开始还是中途,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放学。 教室陆续走出人,直到周围人声消去,只剩下两人。 林尤月坐在新座位上,垂着头一直在写。 余光中,陈舟望从座位起身,朝她的方向走来。 林尤月不知道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多久。 “可以谈谈吗?” 林尤月终于停下笔,她垂着眼,一会,抬起头。 陈舟望在她面前坐下,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如果你想谈的是,你之前帮了我很多忙,要我还人情的话,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会……” “不是。” “我带有私心的。” 林尤月因为他这句话,眸光无措地忽闪。 她面上镇定无一丝波澜,可开始掩饰的撇开视线。 林尤月抓着自动铅笔,沉默在无限蔓延。 窗外时不时传来细细碎碎的嬉闹声,夹杂着落叶被踩的咔嚓咔嚓声。 他平和沉静的声线也落入她的耳中—— “我让你感到厌烦了吗?” 笔芯抵在纸上嘣的断了一截,零碎的黑色粉末像不甚掉落在画上的颜料;林尤月恍过神,下意识抬手过去擦掉。 陈舟望却赶在她之前去替她擦了。 “你别这样,陈舟望。”后面的字眼她咬得格外重。 陈舟望动作停在半途,随后收回手。 “抱歉。” “也别再说抱歉。” 林尤月垂下眼,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该要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没有遵守约定。” “我并不怪你。” “你总是这样。” 然后。 “到此为止吧。” 陈舟望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没有任何疑问,他只是恍惚了那么一下,神情停滞了几秒,然后点头说了一声好。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可是答案已经很了然了。 陈舟望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离开的时候,他单肩背着背包,走到教室门口,停顿,站了一会,然后离去。 后来陈舟望没有再去找过她。 再后来,学习任务愈来愈重,分了文科理科班,即便两人都选了理科,但不在同一间教室上课,林尤月也办理了住宿,两人之间便没有了任何的交流,也再也没有见过。 高一一过去,后面的时间好像被猛兽追赶着,迫不及待地在一张张试卷中漫无声息流逝。 林尤月又回到了从前,时间都被试卷,错题本,资料占满。 高度紧绷的学习氛围中,所有人都卯着一股劲。 她不再担任纪律委员,只是她还在学生会的纪检部。 上了高二的缘故,她值日的次数也缩减。 一次值日快要结束时,林尤月拿着记名册过去给高一的学妹。 她步伐平稳,穿过一间又一间的教室。 只是在经过拐角时,她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阳光将他的五官分割成两部分,柔软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浅金色的光泽,他微低垂着头,正伸手接过谢锦樊递过来的烟。 林尤月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她突然无法思考。 陈舟望像是察觉了向他投过来的目光,眼皮稍抬起,复而又垂下。 就好像真的没有看见她,也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一股火气不分由说地从心底蹿上来。 林尤月攥紧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她霎时走到他的面前,拉住他的手,只想带他远离谢锦樊这个坏家伙。 不知拉着他走了多久,陈舟望的声音唤醒了她。 林尤月终于停下,她缓慢转过身,仰起脸直视他。 “陈舟望,你怎么会和谢锦樊在一起?你……” “抱歉,这是我的事情。”他打断她。 随后目光落在她抓着他的手。 林尤月迟钝一会,迅速松开。 林尤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然后她开始为自己的多管闲事找理由。 “不能带烟来学校,更不能在学校抽烟。” 往日只对她笑得灿烂的少年再也不对她笑了,只有疏离,不熟之间的分寸距离。 心塌陷一块,涌出酸涩。 林尤月垂下头,看着他手中的烟。 烟不该出现在他手中的,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高二一班。”他突然说。 林尤月愣了下,随后再次抬起头,只是这次换他移开了视线。 “记吧,记完我要走了。” 林尤月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不动,好一会,她摊开记名册,拿笔在上面写。 他没有在看,她也没有认真在写。 ——“再见,林尤月。” 他说这句话时,嗓音很轻,像冬日的暖阳倾洒下来,像羽毛落下,缥缈而不真实。 林尤月愣在原地。 余光中,谢锦樊的身影出现,随后陈舟望转身走向他。 一步一步走远。 第41章 小翘鼻 林尤月从记名册上抬起头。 她就这么看着陈舟望走向谢锦樊。 不知过了多久。 林尤月动作木讷,缓缓看回记名册,笔提了提又松了松。 回到教室后,十几分钟过去,林尤月只做了几道题。 她看着还剩下半张空白的卷面,一会,搁下笔,拿水杯起身去打水。 打了一半,林尤月喝了一口,热水淌过喉咙。 但胸中的沉闷感并没有压下去。 打铃尾声一消,一声“老师好”充斥走廊,此起彼伏。 杨嘉明跟陈舟望分到了一个班,也坐在一起。 杨嘉明侧头过去,看着人不在的座位,叹了一口气。 在杨嘉明的印象中,大概是从陈舟望和林尤月两人莫名“绝交”开始,陈舟望就开始和谢锦樊凑一块了。 而其中的缘由杨嘉明也不得而知,陈舟望只给他透露过,谢锦樊曾经是他的好友。 得知这个的时候,杨嘉明还不太敢相信,毕竟谢锦樊那混混不良、一看就是混日子的人,怎么样也不可能跟礼貌有分寸的陈舟望还能玩到一块。 陈舟望也不可能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可现实就是这么魔幻。 两个不可能玩一块的人偏偏就玩到了一块。 杨嘉明无法理解。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都到了这种时候了,马上就要高三了,为什么陈舟望还会选择去听谢锦樊的话,让他翘课他就翘课,让他不学习他就不学。 本来成绩好好的一个学生就沦落到了年级成绩一百名开外。 可陈舟望的状态看上去也不像是堕落,只是相比刚认识那会,沉敛了不少。 虽然有句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陈舟望并没有被谢锦樊那奇怪又坏的家伙传染到。 思绪来到这里,陈舟望从外面走了回来。 好在老师没有说什么,让他坐回座位听课。 杨嘉明曾问过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他以为是因为林尤月,可陈舟望否认了,还让他不用太担心,说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杨嘉明听懂了但又没听懂。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陈舟望。 陈舟望拿出课本和笔,也进入了听课的状态。 即便上了高二,学习任务繁重,一群男生也不会放弃打篮球。 周五放学后的傍晚时分,篮球场上的身影总是最多。 汗打湿额角边缘的碎发,像渗入了墨。 陈舟望从场上走下来,胸膛起伏,微喘着气。 放在一边的手机在他走过来时,屏幕突然亮起。 陈舟望停下,垂眼看过去。 一个□□的信息推送框挂在上面—— 【何思妤:在吗?不知道你还玩不玩□□,我是何思妤,还记得我吗?我听说你回国了,现在是在临阳?】 陈舟望似是沉思了一会,他拿来矿泉水,宽大手掌轻松包裹着手机,抿一口水,随手回: 【嗯,是有事吗?】 那边很快回: 【哈哈/表情】 【我今天刚好要去临阳玩,一放学我爸就载我过来了。】 林多颜和吴皓从另一边走过来,看一眼他脚边的球。 “球没气了,你不打的话借我打一会?” 陈舟望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笑着回:“可以。” 吴皓:“谢了兄弟!” “不用。” 杨嘉明这会也从场上走了下来。 陈舟望站起来,把手机放进裤袋里,朝他说,“我去洗手。” 每当他要去洗手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要结束打球了。 杨嘉明想着他今天结束得有些早,没说什么,向他点点头。 拿了他们的球,林多颜和吴皓就直接加入了他们。 只是刚耍了一下,吴皓突然停下;他慢慢直起腰,眼睛看着一处。 “那不是谢锦樊吗。” 林多颜双手撑着膝盖,闻言扭头看过去。 谢锦樊转来临阳中学这事他们也早知道了,想着不碰见就当他不存在,但没想到—— 吴皓看着谢锦樊走向陈舟望,看回来,说: “……陈舟望和他认识?” 林多颜看着,慢慢站直;他拿着球有一顿没一顿地拍。 “杨嘉明,”林多颜朝陈舟望那边扬了扬下巴,“怎么回事。” 杨嘉明看过去,啊一声,“谢锦樊是他朋友,都是在北安那边上过学的。” 吴皓沉默一会,面无表情说了一声卧槽。 林多颜视线收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上了高二后,在校住宿的学生每逢一个月才可以回家一趟。 这会校园道上有不少学生推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林尤月刚从宿舍收拾好出来,背着书包,锁好门后就走下了楼。 这会校园操场那边人影居多,道上只有零散几个人在走着。 树影婆娑,晚风习习。 走到离操场不远处,林尤月刚抬起眼,就看到前边不远的洗手池旁,陈舟望正在清洗着手,以及站在一边的谢锦樊。 林尤月捉着肩带,脚步慢慢停下。 以她的视角看去,他们似乎正在说些什么,声音听不见。 然一会,谢锦樊视线突然移了过来,与她撞个正着。 林尤月没躲闪,她直直地对视过去。 然后她看到谢锦樊嘴角往上提了提,侧头过去对陈舟望说了一句什么。 陈舟望关了水龙头,他垂着眉眼,随后转过身,眼神示意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