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农机站后,车队在旧县道上又颠簸了两小时,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过夜。 这一夜很安静,没有追兵,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小宝睡得很沉,但偶尔会皱眉,发出含糊的梦呓。 林雨薇守了他半夜,用微弱的净化白光梳理他透支的精神。 夏小雨和周小慧轮流守夜,欧野则靠着车门假寐,耳朵始终竖着。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向西南进发。 路越来越难走,县道变成了碎石路,接着是坑洼的土路。 两旁的树木渐渐茂密,山势开始起伏。 “按地图,我们已经在山区边缘了。” 欧野看着电子地图上代表他们的光点。 “再往前二十公里左右,应该就是那个体育馆所在的区域,但山路绕,实际距离可能更远。” 中午时分,他们绕过一道山梁,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谷底有条几乎干涸的小溪,溪边散落着几十间灰瓦土墙的房屋——是个小山村。 村子很安静,没有丧尸游荡的迹象,但也没有炊烟,没有人影。 “要进去看看吗?”林雨薇问。 欧野观察了一会儿。 “下去看看,小心点。 这种山村可能自给自足,但也可能……已经没了。” 他们把车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欧野、林雨薇、夏小雨三人步行进村。 周小慧和小宝留在车上。 村子比想象中干净,没有大量血迹,没有明显破坏。 但很多房屋的门窗破着,院子里杂草丛生。 他们走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时,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咳嗽声,从旁边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祠堂里传来。 欧野示意警戒,自己走到祠堂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 他轻轻推开门。 祠堂里,或坐或躺着十几个人。 全是老人和孩子。 最老的头发全白,满脸皱纹,靠在墙角喘气。 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睁着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门口。 中间还有几个半大孩子,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看到欧野,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更紧地缩在一起,几个孩子小声哭起来。 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挡在其他人面前,声音沙哑: “你们……是外面来的?要吃的……我们没了……真的没了……都让‘山狼’的人抢光了……” 山狼? 可能是本地对某个掠夺者团伙的称呼,或许就是“野狼帮”的分支。 欧野放下斧头,尽量让语气平和: “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 路过,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绝望后的麻木。 “帮忙? 呵……年轻力壮的,都跑了,或者被那些畜生抓走了,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和小崽子……等死罢了。” 林雨薇已经快步走进祠堂,蹲在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婆婆身边检查。 “发烧,肺部感染,严重营养不良。” 她快速判断,又看了看其他几个老人和孩子。 “都有类似问题,还有外伤……是被人打的?” 一个脸上有淤青的半大男孩小声说: “是‘山狼’的人……抢粮的时候,赵爷爷拦了一下,他们就……” 林雨薇脸色沉下来,她站起身,看向欧野。 欧野扫视着十几双绝望,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睛。 老人,孩子,在末世里,这几乎就是“累赘”的代名词,带着他们,是沉重的负担。 但他想起了前世仓库里饿死的那些“累赘”,想起了自己重生时的誓言。 “不主动为恶,不任人欺凌”。 那么,见死不救,算不算另一种“为恶”? “林医生,你先处理急症。” 欧野做出决定。 “小雨,你去叫小慧和小宝过来,把车上的应急药品和食物拿一部分下来。 我检查一下村子周围,看有没有安全隐患。” 林雨薇点头,立刻打开随身的医疗包。 夏小雨看了欧野一眼,转身跑出去叫人。 欧野走出祠堂,快速巡视村子。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只有一条主路进出,后山陡峭,易守难攻。 大部分房屋空了,但有几间还算完整,有灶台,有土炕。 村口那棵老槐树旁,还有一口老井。 他走到井边,打上一桶水。 水很浑浊,有杂质,但没闻到明显的腐臭或化学异味。 周小慧的水系异能,或许能净化。 很快,周小慧带着小宝和部分物资过来了。 小宝虽然还有点虚弱,但坚持要帮忙提一个小袋子,夏小雨跟在一旁。 物资有限,但林雨薇优先分配给了最需要的老弱。 压缩饼干泡软了喂给病重的老人和孩子,抗生素给感染最严重的几人,简单的伤口清洗包扎。 祠堂里的气氛,从死寂,慢慢有了点微弱的气息流动。 几个孩子小口吃着泡软的饼干,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老人们看着林雨薇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 最年长的赵爷爷,走到欧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后生……谢谢。 你们……真的不是‘山狼’的人?” “不是。” 欧野扶住他。 “我们是从东边城市逃过来的,想去西南边找地方落脚。” 赵爷爷叹了口气: “这山里……也不太平,除了‘山狼’,听说南边还有一伙更凶的,叫什么‘血牙’……专吃人。” 他摇摇头,苦口博心的说着。 “你们……救了人,赶紧走吧。 带着我们,走不远的。” 欧野没直接回答,而是问: “村里还有多少能用的东西?粮食,工具,药品?” “粮……早抢光了,工具倒还有一些,锄头,柴刀,都在各家院里。 药……山里有些草药,但治不了大病。” 赵爷爷继续说,“后生,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 “我们暂时不走。” 欧野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至少等你们的病人稳定些,等村子有点防御能力再走。” 他看向周小慧:“小慧,你去看看那口井,用你的能力,试试能不能把水弄干净点。” 周小慧点头,朝水井走去。 “小雨,你带几个大点的孩子,把村里还能用的工具收集起来,特别是铁器、木材。” 夏小雨应了一声,看向祠堂里几个半大孩子。 那些孩子有些畏缩,但其中一个脸上有淤青的男孩站了起来,低声说: “我……我带你去,我知道谁家有柴刀。” “林医生,病人交给你。” 欧野最后看向林雨薇。 林雨薇点头:“需要更多干净的水,布条,如果能有火,烧点热水更好。” “我来。” 夏小雨说,掌心窜起一小簇火苗。 看到火焰,祠堂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但很快,那点害怕变成了惊奇,甚至是一丝……希望?这些人,有特殊能力? 欧野没多解释。 他开始指挥能动弹的老人和稍大点的孩子,清理村口主路,设置简易路障——用废弃的桌椅、门板、石块。 他选择了村口和祠堂所在的高地作为核心区,计划先清理出这两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赵爷爷看着欧野雷厉风行地安排,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点光。 他拄着拐杖,招呼还能走动的老人: “都别躺着了!能动弹的,听这位后生的!人家是来救咱们命的!” 人心开始凝聚。 下午,周小慧成功净化出了几桶相对干净的井水,累得脸色发白,但眼神很亮。 夏小雨带着几个孩子收集来了十几把柴刀、锄头,还有一些铁丝、钉子。 林雨薇用热水和有限的药品,稳住了几个重症老人的情况。 欧野用收集来的材料,在村口用石块和木料垒起了一道矮墙,虽然粗糙,但至少是个障碍。 他挑了三个身体相对好的半大孩子,教他们怎么用削尖的木棍和柴刀,在最简单的防御位置警戒。 太阳西斜时,小小的山村里,竟然有了些许久违的“活气”。 祠堂里升起了小小的火堆(夏小雨点的),烧着热水。 孩子们分到了更多的泡软饼干,虽然还是饿,但眼里有了点神采。 老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不再是完全的绝望。 欧野把房车开进了村子,停在祠堂旁边的空地上。 这辆奇怪的、坚固的车,成了村民眼中的“神物”,也成了临时的医疗站和指挥中心。 小宝休息了一下午,精神好了些,他跟在林雨薇身边,帮忙递递纱布,安抚更小的孩子。 他不太说话,但动作很轻,很小心。 夜幕降临。 欧野、林雨薇、夏小雨、周小慧和小宝,聚在房车旁的火堆边。 村民们被安置在祠堂和旁边几间加固过的屋子里休息。 “今天做的,只是暂时稳住。” 欧野低声说着。 “他们的粮食问题没解决,防御还很薄弱。 ‘山狼’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再来,守不住。” “但我们不能一直带着他们走。” 林雨薇冷静地说。 “我们的目标是体育馆,而且要尽快。 带着这么多老弱,走不快,也容易成为靶子。” “我知道。” 欧野点头,认可地说道: “所以,我们只能帮他们到这里。 教会他们怎么设置预警,怎么利用地形,怎么收集净化水,怎么识别草药。 然后,留下部分物资,我们得走。” “他们会理解的。” 周小慧小声说。 “赵爷爷下午偷偷跟我说,让我们走,别管他们了。 他说……不能拖累好人。” 夏小雨拨弄着火堆,没说话,火光映着她年轻却冷硬的脸。 小宝忽然开口:“叔叔,我们能……把这里当成一个……据点吗?以后回来。” 欧野看着小宝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下。 “也许,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站起身: “今晚轮流守夜,我值第一班。 明天,我们用一天时间,帮他们把能做的做到最好。 后天一早,出发。” 夜深了。 山村寂静,但祠堂和几间屋子里,有了平稳的呼吸声,有了孩子睡梦中偶尔的呓语。 村口矮墙后,欧野靠墙坐着,看着山谷外黑暗的群山。 这个小小的、被迫建立的临时社区,像末世黑暗里一闪而逝的、微弱的火星。 不知道能亮多久。 但至少,亮过。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连接着林雨薇的生命链接,温暖而稳定。 也连接着这座小山村里,刚刚点燃的一点人气。 路还长。 但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