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眼泪 · 第三章雷音寺

　　清晨，雷音寺外。　　蓝天下，青松旁，一个褐衣白鞋的老道人，正佝偻着身体仔细地扫地，扫着地上永远也扫不完的树叶，正如人的烦恼，无边无际，挥之不尽。　　小七就在寺外，站在一棵松树下，看着老道人。扫地的老人并未说话，小七当然也不会冒然打扰，关于这一点，他从小如此，尊重，是对人真诚的体现。　　不知何时，老道人终于看到小七，微微一笑，道：“施主即有心，何不过来一叙？” 　　小七走到近前说道：“我叫小七，大小的小，七上八下的七。” 　　老道人道：“小七？原来你就是小七，看来已变化不少。” 　　小七道：“哦”。　　老道人道：“有缘总会相见，虽然已相隔十多年。”，说完，看着小七，面色慈祥，眼中包含着期许之意。　　“您认得我？”，小七有些惊讶地问道，　　老道人点头道：“我很久前认得你，你现在才认得我，也不晚。” 　　沉默好一阵后，小七才问道：“师叔祖在吗？我想见他。” 　　老道人微笑道：“他在等你”。　　小七道：“好。”，正准备迈步，老道士却道：“展现一下实力再走不迟。”，说完，扫帚当胸刺来。　　小七侧身，跨步，不退反进，一剑向手臂削去。” 　　“哈哈，有点意思”，说完中途变招，还是刚才的招式，只是换了一个出剑的方位。　　小七同也是刚才的化解方式，速度却突然增加。　　老人精光一闪，跃出圈外，笑道：“果不其然，请吧。” 　　小七收剑，抱拳一气呵成，道：“谢谢老人家赐教。”，说完向庙里走去。　　寺庙一如既往，多年的风吹雨打，让它更庄严、苍老，如同一位老人，饱受风霜，却彰显生命的意义，闪闪发光。　　庙并不大，只有三间房，一个大厅和一个后院，大厅供奉着神像。这里本是清修之地，所以少有香火，好在香火从未间断。来到最左边的房前，门是开着的，一个褐衣白发的老人，正在屋里打坐。　　小七刚到门口，白发老人睁开双眼道：“你来了。” 　　小七道：“我来了。”，说完小七进了厢房，房门自动关闭。　　白发老人道：“坐”，说着用手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蒲团。　　待小七坐定，老人才道：“这些年好吗？” 　　小七道：“好。您呢？” 　　老人点点头，眼中满含赞许之意，口中说道：“我很好。你一个人走到今天，却不容易。”，说完目光看着檀香上袅绕的轻烟。继续道：“人生其实和这轻烟也差不多，飘摇不定，曲折难测。然而，它却有自己的形状。” 　　小七沉默，在思索着老人的话。　　老人看着他，在等。　　好一阵，小七才道：“有一点不明白。” 　　老人道：“你问。” 　　小七道：“轻烟坚持自己的形状，为了什么？” 　　老人似乎早知他会如此发问，微笑道：“那是它的本心。” 　　“本心？”，小七不解地问。　　“因为它有本心，所以还坚持自己的形状。”，老人解释道。　　良久，小七道：“本心不在呢？” 　　老人深深地看了小七一眼，才道：“那它就不是它，既然不是它，当然也不存在。” 　　小七闭目，苦苦思索老人的话。　　老人并未打扰他，屋里寂静，似乎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我明白了。”，小七突然睁眼说道，眼里带着光。　　老人道：“可惜，有人却不明白。”，说完叹了一口气。　　小七道：“您也知道了？” 　　老人点点头，目光看着青烟道：“他的本心已失，存在的，只剩躯壳，他已不是他。” 　　小七道：“我该如何做？” 　　老人又再次微笑，不答反问：“你以前如何做的？” 　　小七没有回答，他已明白。　　“这枚金币是我收集到的。”，说完从怀里取出韩大老板给的金币，递给老人。　　老人伸出枯瘦的右手接过金币，眼神中带着神圣的光辉。　　半晌，才说道：“该来的迟早会来，只是辛苦你了。你的武功进展如何？” 　　小七道：“最近半年，我感觉出手的速度很难再提高。” 　　“哦”，老人将目光从金币上移开，“你出全力我看看。” 　　话音未落，突见白光一闪而没，似乎根本未曾出现过。　　老人眼中精光闪动，口中道：“随意而为，已达人力极限。” 　　小七看着老人，在等他继续说，因为他相信，老人一定有法子帮助他。　　“再来一次。”，老人的话音中带着期待。　　小七也变得兴奋，就像突然遇到对手般。白光再起，突然另一道银光向白光劈来，白光突然消逝，却又从另外一个角度再接着刚才未完成的方向继续闪过。　　“很好，能静能动，能放能收，想不到你比我预期更早进入如意之境。” 　　“如意之境？”，小七不懂。　　老人微笑道：“随心所欲，了无痕迹。是时候给你此物了。” 　　说完，老人转身，从身后取出一个两尺来长的黑木盒，放在身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深情庄严。用双手缓缓打开木盒。　　盒内，放着一把剑，似玉非玉，晶莹剔透，剑身不时泛起阵阵流光。　　老人将盒子推到小七面前，口中道：“你用它试试。” 　　“它是?”，说着伸手将剑拿起。　　“泪痕”，老人回答道。　　”泪痕？”，小七心里狂震，很小时听师傅说过泪痕的传奇故事，想不到今日能亲眼目睹。　　只感觉一股清凉之气从剑上传来，瞬间传遍全身，让小七精神为之一震。　　老人站起身，口中道：“你跟我来。” 　　后院，是一片空旷之地，周围全是青松环绕，让寺庙更显古朴。　　老人双眼带着精光，盯着小七道：“用你的“九天剑法”试试。” 　　小七点点头，调整呼吸和站姿，让自己进入战斗状态。　　一道淡淡的白光在空中呈现，如流星般一闪而逝，让人念念不舍，回味无穷。　　老人轻抚白色长须，口中道：“快若流星惊鸿，神似飘渺九天。你师傅应该欣慰了。” 　　随着小七收招站定，淡淡的白光也随之消失。小七并没说话，低头看着泪痕，一动不动。　　良久。　　“泪痕，泪痕”，小七口中突然道。　　老人微笑不语，心中已猜到小七与泪痕感应，容为一体。　　“师叔祖，我的速度突破了原来的极限。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契合。” 　　“契合？” 　　“准确说是完美的契合，人、剑、招之间的完美契合。”，老人甚是高兴，似乎回忆起过去辉煌的时候。　　“早年你师傅获得泪痕后，根据心得，创造了九天剑法，行走江湖，未曾一败。九天剑法是为泪痕而特别创造的。” 　　“所以只有泪痕才能发挥剑法的极致？”，小七问道。　　“是的，你现在的速度，已超过了你的师傅。”，老人赞叹道。　　“不会的，师傅他老人家神鬼莫测，我又怎能与他相比？”，小七立即否定。　　老人并未争辩，却突然问道：“平常，你的剑放在哪里？” 　　小七道：“剑不离手，剑在人在。”，当然剑亡人亡他并未说出。　　老人道：“泪痕不能放在手里。” 　　小七眼睛一亮，双眼盯着老人。　　“剑需要放在心里，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剑随心走，挥洒自如。” 　　小七怔怔出神。　　第二日，清晨，庙门外。　　小七站在门口，看着庙门口上的牌匾，心有不舍。扫地的老道士与昨天一样，正扫着地上的落叶，神情专注，动作稳定，节奏如一。　　不知为何，小七眼中有了滚烫的泪花。即将告别世上唯一的“亲人”，那种伤痛，旁观者又怎能体会。他无法宣泄，因为他从来没见过父母，从小与孤独、残酷、冷漠长大。当然也有别人施舍的温暖和爱，却又怎能与亲情，与一个家相比？　　所以，他流泪，男儿的热泪！　　“再见，师叔祖，再见，段道长。”，小七在心里狂呼呐喊。他已知道这个扫地的道长，也已把他当作亲人在告别。　　于是，小七毅然转身，迈着坚实的步伐，一步一步离开寺庙，走向前方。　　扫地的老道士，此刻竟然抬起头，停止了扫地，双眼望着小七的背影，眼中似乎也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