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为了此番偷袭雒阳,真可谓下足了重注! 不但将麾下兵马四散分布于危险的芦苇荡中。 更是严禁各部散出斥候,全员静默龟缩,不得露头。 他赌的就是没人发现自己! “将军!前军已在渡口集结完毕,准备渡河!” 曹仁本是骑兵队统领,不过这次曹操出征并未带骑兵,便将前军的三千步卒交给了曹仁指挥。 “嗯...传我军令,前军...渡河!” 初春时节,这汴水河域的水位忽高忽低。 这几日好不容易等来了河水上涨,若是错过这渡河的时机,下一次便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曹仁领了军令快步离开,曹操则站在芦苇荡前,目光遥望雒阳方向,缓缓呼出一口胸中浊气! 快了...就快了... 到目前为止,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 听说董贼在雒阳盗掘陵寝、搜掠百姓,搞得雒阳民怨沸腾、天怒人怨! 只要自己这两万兵马能杀到雒阳城下,相信届时雒阳城中的民心必然倒向自己! 运气好些,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雒阳!立下匡扶汉室的首功! 哼哼,到那个时候... 什么刺董失败流落陈留、什么中牟惨败损兵折将... 这一切的失利,都将化作我功劳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董卓啊董卓,你权势滔天又能怎样? 吕布啊吕布,你武勇无双又能如何? 最后还不是要拜倒在我曹某的智计之下?! “孟德?你笑啥呢?” 一张大黑脸忽然凑到曹操近前,好奇问道。 “咳...是元让啊...” 曹操被吓了一跳,赶忙正色道: “我在想那诛除董贼之日,天子当会有多么的欣慰...” “哦...哦...!” 夏侯惇愣愣点了点头,歪着脑袋问道: “天子那娃娃十岁都不到...他当真会知晓...咱们为汉室的付出吗?” “啧!小点儿声!” 曹操一把捂住夏侯惇的嘴巴,四下张望一圈,小声道: “咱们此番起兵,便是举着匡扶汉室的大旗!怎可对天子不敬!” “唔...” 夏侯惇点了点头,曹操这才松开手,接着道: “以后可莫要在人前说这种话了!” “省得了!” 夏侯惇正了正头盔,忽然眼珠一转,又问道: “孟德啊,你说咱们要真杀了董卓,那天子会赏些什么给咱啊?高官厚禄肯定是没跑的吧?最好再赏些钱粮!实在不行,从宫里挑几个美人也行哇!” “嗯?” 曹操微微一愣,脑中竟莫名闪过了何太后的倩影,随即轻叹一声,喃喃道: “唉...赏赐什么重要么?佳人已故...香消玉殒...” “啥?啥?” 夏侯惇一脸懵逼,正想再细问几句,却忽然耸了耸鼻子,问道: “孟德啊,你闻到什么味儿没有?” “嗯?什么味儿?” “就是...” 夏侯惇又细闻了闻,道: “一股糊味儿...” “...?” 曹操也跟着细闻了闻,忽然面色一变,猛地抬头向东边看去—— 此时青天白日、天光大亮。 却隐隐可见东边的芦苇荡上空,几缕若有若无的灰烟淡淡飘散。 远处的天幕,似乎也在飘摇扭曲。 紧接便是一股股热浪,自东向西随风拂来! “糟了!起火了!” ... 张辽虽然急于立功,但却也谨记了贾诩的叮嘱。 靠近芦苇荡后,他并未带兵直接杀入。 反而是让各部兵马,先悄悄将芦苇荡的西、南、北三侧围拢起来。 接着令旗一举——三方同时纵火焚烧! 曹军这会儿正收拾东西准备渡河,忽见四下火起,不免有些乱了阵脚! 而在此地领兵的卫兹、李乾则是沉着冷静之人。 等了许久却未闻什么喊杀之声。 当即安抚麾下将士,只说天干物燥难免引发大火,让众人莫要慌乱,一边灭火一边收拢物资,徐徐向渡口后撤。 张辽率兵仍旧潜伏于火墙之后,见曹军营地只慌乱了片刻,便又重新镇静下来,不禁心中暗叹: ‘一切都如贾从事所料!’ 张辽的这把大火,是有目的性烧的。 火过之处,潜藏在芦苇荡中的曹军便被火势驱赶向东。 张辽领兵绕到了滩涂的西南方向。 待几处曹军带着物资集结一处之时—— “全军听令!随我...杀!” 一声爆喝! 两千西凉精锐齐齐呐喊! 无数马蹄踩踏着泥泞湿地,踢踢踏踏向着曹军阵营袭杀而去! 曹军先前刚遇火灾,这会儿军心稍稍稳定,便又被人突袭,顿时军心大乱! 卫兹、李乾死命呵斥手下保持军阵。 可那一堆堆的物资却四散滩涂各处,加上滩涂湿地本就淤泥厚重,泥泞难行。 步卒迟迟无法结阵,甚至连进退都有些吃力! 西凉铁骑却是没有受到地形的半点影响。 加上他们各个都是烧杀惯犯,纵火焚烧曹军物资之余,还能抽刀砍杀慌乱士卒。 卫兹和李乾看着燃火的军中物资,直恨得咬牙切齿! 现在怎么办?! 保物资?那兵卒都去忙着灭火,谁来抵挡骑兵? 弃物资?那即便是扛住了突袭,战后还拿什么养活手下兵卒? 而这般两难的境地,正是贾诩算计而成! 趁着主将犹豫之时,张辽的目标却十分明确—— 手中令旗一挥,一众铁骑直奔卫兹与李乾二人杀去! 典韦混在西凉铁骑之中,这会儿正杀得兴起。 由于他力气太大,手中的兵器都换了好几把。 再次随手抄起地上无主的兵器,正要接着干! 他身侧的王景却忽然抬手一指,冲他喊了一声: “典韦!去把那人擒来!” 典韦顺势看去。 便见一相貌颇显富态的中年将领,正在一众亲兵的护持下仓皇后撤。 “哟!看着是个官儿啊!” 典韦见猎心喜,竟嫌跨下战马速度太慢,直接纵身一跃,向着那人飞奔过去! 卫兹此时,正全神贯注指挥着身边亲卫。 虽然自己身处险境,但看着这群装备精良、敢打敢拼的忠勇亲卫,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卫兹心里还是比较踏实的。 “将军!李乾将军,被贼军擒获了!” 一名眼尖的护卫忽然冲着卫兹喊了一声。 卫兹赶忙探头朝远处看去。 便见那李乾身边的亲卫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一名身穿精铁细鳞铠,头戴黑铁宽兜鍪的骑兵将领。 正横枪架在李乾胸口,显然已将李乾给拿下了! ‘嘶...’ 卫兹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对着周围亲卫喝道: “快...快!快撤!” 亲卫们又抱团拢紧了许多。 二十来人列出方圆阵型,将卫兹团团包围在正中,向着西边的曹操本阵缓缓移动。 卫兹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双眉紧拧,一边逃跑,还不忘一边回头看向正在被人绑起来的李乾。 ‘唉!李兄啊李兄!恕我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了!’ 正在心中替李乾默哀之时,忽然一块阴影自头顶洒下,遮蔽了当空晴日。 ‘嗯?什么情况?天阴了?’ 卫兹茫然抬头—— 便见一道魁梧身影,竟似座铁塔般从天而降! 硬生生砸进了亲卫组成的方圆军阵之中! “俺典韦——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