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不出的纸飞机

第41章

  陈留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他在为自己不够柔韧而埋没了舞蹈天分哀伤。”   费途:“陈留!你这是见色忘义!!耻辱啊!!!”   陈留耳根一红,连忙捂住旁边愤怒揭他老底的发小的嘴。   费途瞪着眼睛试图扒掉他的手,“唔唔唔成留努唔唔耻!”   陈留你无耻!!!   只准你埋汰我,不许我揭你底!   周新一下笑出声来,“成了,我找李与书去,再见。”   陈留红着耳朵点点头,低声道:“再见。”   费途锲而不舍,趁着陈留下意识地松手逃开,死性不改:“让陈留送你啊!”   周新已经走到班级门口,她摆着手:“真不用啦。”   一路到五班,她笑容都没消下去。   看见后门熟悉的男生,周新刚想开口请他帮忙喊李与书,对方早一步奇怪道:“你来五班干嘛?”   周新有些错愕:“找、找李与书啊。”   “她不是早转二班去了?”   周新:“啊!?”   男生停止动作,挑眉看她:“昨天食堂还看见你俩一起吃饭,结果你都不知道她去二班了?这都一个学期了。”   周新傻傻跟男生道了谢,得到一声浑不在意的“没事”后,又云里雾里走到二班门口。   她站在前门往里看,果不其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李与书蹲在地上将将收拾好一摞,起身时目光从门口扫过,回归到面前书本时才恍然反应过来是周新。   她抬头微笑,走了过去。   周新背着包,不自然地扯扯衣服。   李与书率先问道:“你收拾好了?”   “嗯,”周新犹豫着要不要询问一下李与书关于转到二班的事情。   李与书回头看了眼收拾到半截的书本,“你收拾好快。”   周新解释道:“因为最近每天都在慢慢往家里带。”   “这样啊,”李与书问道:“你头一回来二班找我吧?或者说,半年来头一回来找我。”   周新不知道怎么说,明明百日誓师大会后,两人关系渐好,她却一次都没主动找过李与书。   还以为一切如常,天天在一起吃饭,结果到最后连李与书转到隔壁班都不知道。   “很正常的事情,”李与书歪头一笑,“我转到二班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天忽然想明白,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可以当作赌气的资本。”   “无论怎样,这都是我自己的人生。”   “我还是,更喜欢文科一点。”   周新默了一下,然后朝她展颜:“那我迟来地恭喜你一下,别介意啊。”   李与书:“当然不会。”   李与书想了一会,说道:“你没跟我提过,所以我猜你没发现。”   周新:“什么?”   李与书:“还记得我之前送你的一本书吗?分科后的新学期开始时送的那本。”   周新揶揄她:“不是借我的吗?”   “送你的,”李与书微笑道:“但我想你肯定只看了扉页。”   周新眼睛微微睁圆:“你怎么知道?”   李与书:“因为我藏了一张纸,你没有拿着纸来找过我,怎么看都不像你的作风。”   周新惊讶:“还藏了纸?”   李与书耸耸肩,“后来整理随笔才知道少了一张,仔细回想发现是夹在那本书里了。”   “虽然是中二期的脑残言论,但好歹是我亲笔,便宜你了。”   李与书没等她回应,接着道:“我书还没收拾好,先回去了,回头再说,再见。”   周新只来得及说上一句:“再见。”   ——   回家的路上,周新的心神都被这事紧紧拽着。   她心不在焉地跟奶奶打了招呼,书包也不摘便上了阁楼。   李与书送的书就放在显眼的书架上,周新轻而易举地找到,她先是翻到最后一页,结果只有一个飘逸潇洒的李与书签名。   周新下意识扬起唇角。   她继续翻着。   书页白浪似的打过去,终于找到一抹一闪而过的不寻常。   周新往回翻过去。   ——找到了。   一张与封面如出一辙的雾蓝色。   周新忽然有些紧张,被李与书视为黑历史的随笔到底是写了什么?   她捻了捻纸。   【我在人间行走,   得意彰显着我的洁白。   无数人朝我涌来,   诋毁我的无瑕。   他们说,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美好。   于是他们用喧嚣将我吞没。   我朝我无忧无虑的过去告别。   我挣脱了无形的锁链,   也终于穿上了衣服。   我成为这众生的一员,   他们不无得意地向我宣告:   我终于成为了体面的绅士。   我不敢反驳。   我沉默的承认。   他们把这件衣服称为绅士最高的礼赞。   但我想我们都清楚。   这是一件每个人都穿着的囚衣。】   周新失笑。   果然,是黑历史般的存在。   中二、愚蠢、矫揉造作。   也像她们十八年的青春。   足够怀念。   ——   周新摘下书包,把里面的书本掏出来放好。   她转身到另一个书架边上,踮起脚取上层放着的白纸。   “守守,去买瓶醋啊!”   周新坚持着把白纸取下,扔到小凳子上。   然后弯腰从小窗子看出去,周奶奶果然站在厨房门口朝这边喊着。   周新连忙应道:“好嘞,这就去。”   周奶奶最后催了一声:“快一点,锅里等着呢。”   “真是天糟践的,瓶里一点都没有了,正赶到用醋。”她一边嘟囔一边回了厨房。   周新顾不得继续她折纸飞机的工程,叹口气下了阁楼。   小阁楼安静了没几分钟,有人踏了进来。   身影佝偻的老人缓步走到书架前,看似随意地抽出一本书,从书中抽出几张纸来。   老人把书放回去,对着书架一张一张地检查着纸的张数。   ‘赵明臻死亡证明’   ‘致守守的一封家书’   ‘……’   ‘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调查报告’   哪怕到了现在,老人看到最后一份报告都忍不住心尖一颤。   她幽幽叹口气。   接着从某层书中抽出一沓厚厚的信来。   这是周新写的信了。   老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重复着一封信一封信交替的动作。   同样是翻过最后一封,她看着最近的日期又是一阵心悸。   老人看着这封没贴邮票的信,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抖着手打开了信封。   她几乎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她在畏惧着什么未知又仿佛早知道的事实。   老人看到了最后。   【奶奶,不知道今晚风大不大,不过我相信月亮依旧是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