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与书冲周新耸耸肩,也跑了下去。 周新挑挑眉,最后看了一眼陈留,男生好似是嫌弃她们太吵,已然戴上了帽衫的帽子,笔尖不停地在纸上滑动。 一扭头,玻璃窗外蒋有琦已经到了教学楼外,她不再耽搁,紧追了出去。 周新前脚刚走,后脚男厕所里出来个寸头男生,悠哉进了一班。 “嚯陈留,我当你写题呢,你在这画圈圈。” 费途摇着头围着陈留转了两圈,连连啧声。 “世风日下啊!” 陈留瞥他一眼,起身道:“走吧,吃饭。” 费途看一眼他的帽衫,忽而笑道:“周新刚刚过去了?” 陈留脚步不停,不搭理他。 费途也不生气,又凑过去:“恼羞成怒了?” “行行行,”费途问道:“今天吃啥?我听说兰姨家儿子找了个女朋友定下来了,今天打折,要不去吃面?” “可以。” “话说你昨天作业是不是也画圈了?” “……费途,你鞋带开了。” “啊是吗——”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蒋有琦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到校门口的兰姨家面馆,拍着桌子吱哇乱叫。 李与书放下书包,推推眼镜,对着蒋有琦道:“凉面。” 蒋有琦会意,扯着嗓子喊道:“兰姨!三碗大份凉面!” 淳厚的女声从内厨传来。 “好嘞!稍等一会儿!” 这时,周新才姗姗来迟,坐在两个朋友好不容易占到的座位上。 她举手:“报告,我要喝果汁。” 蒋有琦也跟着叫唤:“我的娘诶——报告,我要大瓶的果汁!” 李与书提了一瓶大容量的橙子汁和三个纸杯走回来。 蒋有琦连忙摆正自己歪七扭八的姿势,给她让个空。 李与书一个一个倒了果汁,慢条斯理。 “喝吧。” “吃凉面可以吧?” 虽是问话,可她也清楚两人必然万分赞成。 此时正值五月初,天气转热,吃凉面倒也不过分。 果不其然,二人并无异议。 蒋有琦甚至大肆叫好:“知我者,李与书也!” 周新同样感谢道:“等你百年之后,我给你烧别墅。” 蒋有琦嘎嘎直笑,擦得反光的桌面映出她们活泼的面容。 伴随着李与书没好气的“白养你了”,嘈杂的笑声说话声绕着她们,五月的风试图带来丝缕凉意。 十六七的少女笑作一团,打闹中分量极足的凉面端了上来。 蒋有琦挥着筷子欲要下手吃个痛快,门口进来两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 其中寸头男生直奔三人而来嘴里喊着蒋有琦外号。 “酱油!拼个桌啊,面馆人怎么这么多啊。” 蒋有琦无奈住嘴,询问地看向两个同伴,见她们都点头,才道:“勉为其难吧,今天兰姨有喜事,面馆打折,人更多了。” 费途把陈留按在周新旁边,然后一屁股坐下挡住他的去路。 接话道:“这我知道,兰姨儿子找了女朋友,好事在即。” 蒋有琦把刚进嘴的面条吞下去,瞪大眼睛惊道:“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是她女儿生了个大胖小子。” “兰姨!两份凉面——”费途也惊愕道:“不能吧,咋还有两个版本。” 李与书忽然道:“今天早上孟嘉礼她们说兰姨丈夫从外面回来了。” “外面?” “邬青外面?” 几人齐齐看向李与书。 着实不能说她们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邬青是个小镇,四面都是山,连绵不绝,望不到头。 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临老时日无几时才发觉自己竟一步也没出过邬青。 后来,有人开始尝试往外面走。 十几年前那些青壮年是本世纪的第一批,从前不是没有,毕竟古时也是受官府管着的,抗战的时候也被团结过。 可邬青太偏了,没车的年代,人们进来不知死了多少,出去不知没了多少。 所以那之后,没人出去也没人进来了。 直到十几年前,又有人进来了。 ——他们骑着自行车来了。 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因为赶路晒得黝黑,没吃好饭弄得瘦削,穿着稍显破旧的墨绿衣服,露出一口朴实的白牙。 他们迎着邬青第一缕阳光,穿过层层大山,闯进这个险些被人遗忘的小镇子。 他们唤醒了邬青。 老一辈是这么说的。 邬青的汽车是因为他们出现的,富有人家里贵重的传呼机也是因为他们才进入邬青的。 因为他们唤醒了邬青,所以邬青的青壮年们想走出邬青,去他们口中的城里看看。 所以一行人呼朋引伴,聚集了三十多个青年,不顾众人阻拦,不惧外来者口中难走的山路。 外来者苦言相劝,说山路难走得很,路长山荒,如若不是有自行车,他们差点折在那里。 他们拉起灰旧的衣袖,露出长长的伤疤,引起邬青青年一阵惊叹。 但是,邬青青年还是走了。 ——“您说的很对,不过我们还是决定出去。” ——“我父在邬青困了一辈子,走之前拉着我的手念叨着要出去,我想代他老人家出去看看,也为我自己。” ——“这路千难万难,九死一生,我也得走一遭。” 留在邬青的人到现在也能想起那群开朗豪气的青年,嬉笑着冲他们挥手告别。 “叔叔姨母,等我们回来啊!” 到头来,说要回来的人终究走丢了。 有人说是被城里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看不清回邬青的路了。 有人说是被山里的神怪困了,寻寻觅觅也不得善果。 再往后走,隔了九年,也就是八年前,邬青有了汽车后。 又一批人出去了。 这次大多是年轻的妇人姑娘,要么是找丈夫要么是找哥哥。 直到现在也没传回消息。 蒋有琦突然长呼一口气。 她先看了看朝她望过来的周新,又难得尴尬地把头低下,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周新见李与书冲着几个人点点头,承认他们“邬青外面”的询问。 然后扭头问蒋有琦:“你怎么了?” 蒋有琦沉默地垂着脑袋。 李与书坐在她旁边,罕见地没在笑,她好像知道蒋有琦怎么了。 费途跟陈留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周新莫名有些心慌,捋了把头发,笑道:“怎么,今天扮演沉默潜行者?” 蒋有琦“嘶”了一声。 周新刚要取笑她也跟蛇一样。 “我妈传消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