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嗤笑声,“你怕周宴。” 苏念抿了唇,“有点。” “怕他做什么,”白薇转过身正对着她,“他就是那样死人样子。” “说起来,周屿找过你了吧,”娇艳的脸庞上凤眸弯起,更显得她妩媚妖娆,“别听被人瞎说,我和周屿顶多姐弟关系,他对我上心纯粹是因为周宴。” “周宴这人啊。”白薇冷笑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苏念围住她的腰围测量,她依旧笑,“白小姐想让我说什么。” 白薇若有所思,“也是。” 量好尺寸后白薇没有进屋,让苏念喊周宴出去,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等他们走后小颖和静雯瘫倒在沙发上,搓了搓满身鸡皮疙瘩,“太冷了。” 苏念被逗笑。 她收拾好尺寸表,耳边响起白薇刚才的话。 之前周屿对白薇的上心真的是因为周宴的缘故么。 微信有消息进来。 周屿:晚上我来接你吃饭。 苏念抿了下唇,没有回复他。 工作室里的杂事还有很多,这件事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等想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苏念关好门窗回去。 手机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以为是周屿,却发现是个陌生来电。 苏念顿了下,接通,孟锐的声音从里面出来,“周屿出事了,你来趟南大医院。” 说完便挂断电话。 心里就像是被人投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激起海浪,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深吸一口气。 南大医院。 孟锐冷着脸抱手站在病床前,“这事你怎么看。” 病床上的人半卧,没有说话。 他叹了口气,“你不至于啊,我打电话给苏念也是为你好。” 周屿冷笑,“你可真是为我好。” “那你就这么死守?”孟锐退后两步坐在沙发上,替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我就没见你这样的。” 正说着门被推开。 苏念从外面进来,她的手里还拎着一样东西。 孟锐没忍住笑出声,“苏念,你真是来看病号的啊。” 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病床上的人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胳膊被吊在胸前,往日的风流矜贵都被这点绷带纱布毁的干干净净,瞧见她进来丹凤眸里难得的尴尬,脸色越发阴沉。 瞧着精气神还不错。 她的心慢慢归到原位,骤然落下。 周屿皱着眉看她,“让你来你就来。” 苏念将果篮放在桌子上,在他面前站定,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需要我通知林姨吗?” 身后孟锐彻底绷不住笑出声。 “行啊苏念,他心心念念你来,你倒好,来了真的是看病号。” 孟锐毫不客气的嘲笑,“你看看,她这是看合作方来了。” 第55章 原谅 周屿没吭声。 昂着头看她, 手上的输液针头被他按住回了血浑然不觉。 苏念转头看向孟锐,“怎么回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没人看出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孟锐抄着兜站起来, 看了眼周屿,笑道:“去找你吃饭的路上跟人撞了车, 还好他机敏,只是胳膊折了, 有点脑震荡。” 骨折, 脑震荡。 单数出一样也够人受的, 更不用说肯定还有其他擦伤。 “找到肇事司机了吗?”苏念放下包, 一边说一边靠近周屿, 她抿紧嘴唇,目光挪到他的脑袋上, 一圈圈缠绕的纱布还有一块地方渗出血来。 “还没,跑了, 报警了。”孟锐扬了扬手里的电话,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病房内摆放着新鲜的鲜花, 暖气充足, 花香味肆意飘散,整个病房充满着淡淡的花香味道。 是VIP病房,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花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雅香, 她还能闻见的竟然周屿身上的木檀香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的近, 一呼一吸,旁的味道都像是被摒弃掉,只余下那特有的。 苏念坐在病床前,没有说话。 她的手轻轻搭在病床扶手上, 指节微乎其微的抖动。 忽的周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嗓音低沉暗哑,却又温柔,“没事。” 一滴泪落在白色床单上。 宛如海水潮涨,委屈和难过攀爬过栏,苏念昂起头看他,眼眶泛红,仍旧固执的不肯再掉一滴眼泪,“你当年……” 还未说完,男人起身抱住她。 越过受伤的胳膊,将那颗缠了几圈的脑袋搁在她的锁骨窝头处,棱角分明的下巴磕的她微微发疼。 她被迫昂起头刚好搁在他的肩膀处,周屿单手抱住她,轻轻的拍打着她后背,“对不起。” “是我不好。” 周屿叹了口气,终究是先低头。 苏念鲜少掉眼泪,更可况是在他面前,光是那一滴泪他都觉得要了命了。 “小祖宗,别哭了。” “我没哭。”苏念轻轻推了下他。 周屿嘶了声。 怀里的人立刻不敢动弹,连带着想要问的话都被重新咽到肚子里去。 周屿直起身,他的手上的纱布似乎有些问题,他俯身按下按钮呼叫护士,然后握着苏念的手,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轻轻柔柔,“帮我去家里拿些换洗衣服,余岁陪你回去。” 知道他是想要借故支开她,苏念还是点头答应。 余岁开着那辆黑色大众载苏念去公寓。 路上余岁问道:“苏小姐,老板好些了吗?”从出事他就一直在处理事情,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去忙了。 “护士去给他换药了。”刚才他抱她应该是扯到伤口,怕她见着难过才支开她,唤她去拿换洗衣服。 余岁点点头,叹了口气,“自从你走后,老板很少回本家,那边的衣服大多都搬到公寓和公司了。” 她抬头望了眼余岁没有接话,指尖扣着手机壳的外包边,一下又一下。 夜色下的街道灯光闪耀,沿边店铺各色招牌灯红酒绿,随着车子以后不断后移,像是一副失帧的照片,模糊不堪却又浓墨重彩。 车子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周氏大厦的牌子一晃而过,苏念扭头看过去,整座大厦灯火通明。 这几年,周屿真的做得很好,周氏发展的不错。 “我就不上去了,苏小姐收拾完后下来即可,我在车里等您。”余岁转身将一张卡片递给她,上面写着周屿的门牌号。 苏念接过卡片推门下车,楼内的管理员似乎被人打过招呼,见她拿着卡片进来伸手帮她按下电梯按钮,微笑服务她进入。 直到电梯门关上,苏念才扶着把手松了口气。 从刚才在医院到车上,她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着,只有独处才让她有一丝丝冷静感。 叮。 电梯门打开。 她打开刚才余岁给她的字条,苏念猛地顿住脚步,盯着字条上的那串数字看。 数字极短,是她的生日。 苏念动了动嘴,伸出食指按下密码,门应声而开,她站在门口半晌后才迈步走进去。 公寓楼的面积不算特别大,只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客厅,倒是另一面辟出一个衣帽间,装修风格依旧是简约冷淡风,多少年他的风格都没有怎么变过。 唯一不同的是,客厅的落地窗前养了一棵巨大的龟背竹。 叶子翠绿盘大,一看便是用心养过的。 三人沙发上边上有个吊椅,上面放了一个与整个房间风格不搭的玩偶抱枕。 这公寓还有别人来么。 苏念咬了下唇转身进入衣帽间。 摆放方式依旧是跟之前一样的,衬衫和外套单独摆放,苏念站在中间抽出一个纸袋开始给他装衣服。 外套她拿了常规款,衬衫换洗比较方便,她抬手一件件划过。 指尖猛地顿住。 苏念怔怔的看着手里捏着的衣袖。 虽然是熨烫保养过的,可她依旧能够摸得出来那件衬衫的褶皱感,是熨烫不掉的。 淡青绿色的布料在昏暗的衣帽间灯光下折射出点点光,是她在里面掺杂了银丝金线还有棉麻线的缘故。 她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那天他披在白薇身上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 苏念低下头抿了下唇,眼前的灯光迷离扑朔,叠叠重影,她飞快眨了下眼睛越过这件衬衫将另外两件拿下来放在一旁,又拉开抽屉看向内衣物品,也只是挑选了两件。 已经周屿是有点洁癖的,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不是合他心意。 等她返回楼下的时候余岁站在车外,手里夹着烟头,见她出来似乎有些惊讶,忙掐灭烟头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苏小姐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烟草味。 苏念没见过余岁抽烟,“你抽烟?” 余岁弯腰将东西放进后车厢,笑了笑,“很少抽的。” 苏念淡淡应了声弯腰坐进车里。 “等会儿先去趟城郊那家店,”苏念划开手机屏幕,跟金静请了两天假,然后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的余岁,“肇事司机有消息了吗?” “已经配合警方在看,应该快有结果了。” 按理说周屿的开车技术是很好的,不至于到了马路上跟人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意外,那周氏,周家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苏念惊了一身冷汗。 转念一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又不是电视剧,哪里有那么多恐怖违反犯罪事件。 天气凉,车内暖气也是充足的,余岁却瞧着她的脸色越发苍白,以为苏念冷,他将温度调高几度,“苏小姐,收纳箱子里有个毯子,可以盖一下腿的。” “我不冷,”苏念抬手将头发挽到耳后,目光对上他的,“我只是有些……”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明显,余岁安抚她道:“老板不会有事的,这次真的是个意外,没有下次。” 他说的认真诚恳。 也提了是个意外。 天色渐渐发亮,黎明撑破夜空将光洒下,苏念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光秃秃的树干,寥寥无人的街道,几个商贩在推着小吃车走到规定位置,几个穿着道路清洁的清洁工在埋头苦干,哈出的白气随着冷风转身消失。 这样的寒冬看着就冷。 车子拐了个弯进入郊区道路。 道路两旁零零星星出现几个红砖矮房子,越过一片高耸树林,尽头便是他们说的那个郊外的聚餐点。 苏念喜欢这里,回国后只要有时间就会拉着赵静雯来吃饭。 跟她相比,周屿倒是来的少,只是这里的人也记得。 在回来的路上她给店里的人发了微信要了鸡丝粥和几个清淡菜,余岁刚把车字挺稳里面便走出来一个小姑娘,拎着一个保温袋递过去,“苏小姐,我们老板说要尽快用才行,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念道了声谢,拍拍驾驶座,示意余岁可以出发。 “苏小姐似乎有点老板当年的样子,”回去的路上余岁笑着道,“老板刚接管周氏的时候,想问题都是面面俱到,你现在的样子跟他有几分像。” 保温袋的温度较高,苏念抱在手里像抱了个暖炉。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抱着。 突如其来的烦躁和委屈像是一根根细线,将她的心上下下胡乱的缠了一通,只要她用力呼吸就会觉得难受。 在国外的那几年熬夜做设计的时候,夜深人静,她总是会想到那件衬衫。 会想到那个人清冷的面容和皱眉拒绝她的模样。 忽的车子一个急刹车,苏念回神,手撑着前面的座椅,“怎么了?” 余岁没有回头,紧紧盯着前面的车,语气严肃,“没事,差点追尾。” 苏念拧了下眉。 到达医院天色已经大亮,她拎着保温袋和余岁一同进入电梯。 “刚才的事情不要跟周屿提起。”她看着慢慢上升的数字,轻声道。 余岁转头看向她,“苏小姐?” 叮。 电梯门打开。 她的脸上平静如常,丝毫没有刚才的紧张,电梯门上的玻璃镜里,余岁面容冷峻,心事重重。 苏念转头看向他,扯出一抹笑,“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往病房走去。 VIP病房也是一室一厅,她将衣服挂在衣柜里,然后拿出粥和时蔬菜放在餐盘上端着进到房间。 周屿还在睡着。 脑震荡让他有些眩晕恶心,刚给换的药,这会儿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她坐在旁边看了会儿,抬手轻轻帮他抚平。 下一刻手腕被人捏住。 那双丹凤眸睁开,温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对焦上她的眼眸,而后盛满笑意。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开口说话,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几分慵懒。 苏念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去给你拿了粥。” 周屿瞥了眼床头柜上还在冒热气的鸡丝粥,勾起唇角,“跑那么远。” “没有。” “等好了带你去吃。”周屿按下摇床按钮,病床上半部分缓缓升起,苏念将旁边的餐盘置物架抬起来,然后把粥放在他面前。 她递给他勺子,“医生说只能吃点清淡的,怕油腻的你这会儿会吐。” 周屿轻笑,舀了勺粥,“你倒是听话。” 苏念没反驳他。 这语气像极了当年在周家的时候。 她垂眸将剩了半碗的鸡丝粥拿到旁边,然后撤下饭桌,然后又从周屿手里拿走手机,冷冷清清的看着他,“你先休息,我回去拿样东西。” 周屿愣怔了下,笑起来,“行。” 苏念关上病房门刚好看见余岁走过来,她顿了下,抬手拦住他,“余秘书,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 余岁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点点头。 医院一楼侧门是个休息区,很多病号都会在这里晒晒阳光,旁边的座椅上倒是空的,苏念掏出纸巾擦了擦,示意余岁坐下。 “你还记得我给三哥做的那件衬衫么。”苏念一口气将问题倒出来。 然后闭了闭眼,像是胸口的烦闷也跟随着拔了出来,她的难过,委屈,一股脑的都连带甩了出来,重重的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余岁愣了下,忙说道:“您是?” “当年在酒吧,”苏念接近可能的保持平稳,她的声音清冽干脆,没有带多大情绪,可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抓着衣角,指甲陷入缝隙中,那双明眸骤然对上余岁的,“我亲眼看见他把那件衬衫给了白薇。” 然后被踩在脚下,被人踢到角落。 任人踩踏。 作为一个设计师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苦心设计被人糟踏,作为一个失恋者,她更是见不得自己的真心被人轻贱。 这两个不能接受一度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想不开,也想不明白,整整在国外带了四年才释然。 明明那件衬衫她丢掉了,现在却出现在周屿的衣柜里,挂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她想不通。 余岁低下头思索一番,“苏小姐当年还小,老板对于周氏的事不让你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年周氏内外忧患,周大少人在国外手伸不了这么长,只能在国内安排人来帮老板,白家的资本在当时看来的确是好的,所以周大少联系了白小姐来帮周少,周少不能怠慢她,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