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正门的门被推开。 苏念抬头看过去才惊觉他们刚刚走了正门。 她咬了两口西瓜便吃不下去,坐在旁边发呆,心里给周屿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 比如白薇真的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客户。 比如白薇和他是合作伙伴,毕竟现在周氏那么难,需要有人帮衬。 再比如。 “念念?”师姐在旁边蹲着啃西瓜,朝着她抬下巴,“你手机一直在震动。” 苏念回神点开,是林姨喊她回去吃晚饭。 回去的时候张妈已经准备好凉菜,等她去楼上换好衣服再下来时,周屿已经坐在沙发上。 她顿了顿,慢慢走下楼。 周屿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看手里的平板。 苏念抿唇坐在餐桌前,无聊的打开手机刷时装秀,等林霞他们入座后才收起手机坐好。 几人边吃边聊起周氏的下季度规划。 周屿夹了口菜,“下周关于新材料的续用问题,会来几个国际供方代表。” “这季度财务报表我看了,做的不错。”周海给周屿夹了肉片放到碗里,笑着说道,“不过戒骄戒躁,董事会那群人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原因,不会把周屿从美国喊回来。 对此周海一直都有愧疚。 对于周氏的事他向来是主开明意见,在合理范围放手去做,这点跟林霞倒是有些冲突,后者主张保守,稳扎稳打。 两人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起来。 对于这样的场景周屿和苏念早就已经习惯,两人都没有说话,埋头吃菜。 正说的起劲,林霞忽的想起来,看向周屿,“听说白薇回国了?” 周屿面色如常,没有回她。 苏念瞄了眼周屿,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今天我听白家人说回来了,”林霞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当年你们在美国念的同一所大学,不是关系还很好吗,我当初都觉得你们俩…” “妈。”周屿放下筷子,眉头蹙起几分不耐,而后起身,“我吃饱了。” 说罢转身上楼。 苏念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小口抿着,林霞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很快苏念就停下筷子也去了楼上。 餐桌上剩下的两个长辈相对无言。 苏念把自己关进房间,坐在床上发呆,刚才林姨提白薇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周屿不悦,甚至是不想谈这个话题,可为什么他要载她去试衣服,陪她去买饰品。 她有些想不通。 想了会儿苏念便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她前两天接了私活,要求出一个私人晚宴礼服,虽然是个普通人的,但是对于她来说也是要认真对待的。 手里的稿子才画了一半,有细节地方一直都不太满意,导致后半部分的颜色上都难以选择。 等她再抬头已经是半夜。 外面一片寂静,似乎旁人都已经睡下,苏念蹑手蹑脚打开房间门,想去楼下倒一杯咖啡提提神。 对面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实,露出一丝光,微光延伸到她的房间门前。 苏念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扣着杯子上凸起的花纹,半晌后终是翻出一个杯子下楼端着两杯咖啡上来。 她走到书房门口用脚尖轻轻踹开门。 门缝一点一点裂开,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的一道人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男士拖鞋,黑色西装裤,以及那双修长的双腿,视线还未来得及向上,只听周屿说道:“你别急,我马上到。” 他的声音向来清冷,带着点慵懒,仿佛什么事都激不起半点声线上的波澜。 不像现在,是急切的,带着几分紧张。 苏念抬起头看过去,只觉得他的眼眸似是深谭,漆黑深邃。 下一刻身体被人撞了一下,咖啡杯里的热咖啡尽数洒在她的衣服上。 睡衣很薄,烫感一瞬而来,她疼的捂着胸口皱眉,捏着睡衣倒吸一口气。 周屿回身看向她,脚步未停,连带看来的目光都没有一丝怜悯,只是淡淡的丢下一句,“抱歉。” 便匆匆离去。 苏念愣在书房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咖啡的温度变凉,直到张妈亮着灯上来,惊慌的看着她衣襟前褐色的咖啡液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才回神,将咖啡杯塞给张妈,回到房间冲澡。 热气伴随着咖啡的醇香味道弥漫在整个卫生间,苏念贴着墙慢慢蹲下。 刚才周屿的样子瞧着真的很着急。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关上书房的门。 不小心碰洒咖啡也没有问她有没有烫伤。 就那样走了。 是不是周氏有什么事。 晚饭的时候几个人还在聊着周氏的下季度发展计划,应该是公司出现紧急情况。 想到这里苏念抹了把脸站起身,这才看到胸前被热咖啡汤红一片,肌肤雪白娇嫩,被这样一烫更是瞬间泛红,她后知后觉觉得疼,冲好澡后下楼想要去找药膏。 一开门张妈刚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烫伤膏,见她开门连忙递过去,“应该是烫伤了吧,赶紧抹上去,万一留疤什么的就不好了。” 苏念鼻子一酸,侧开身子让出路,捏着药膏跟她撒娇,“张妈你来帮我涂吧。” 张妈哎了声,等苏念解开扣子时倒吸一口气,赶紧给她涂抹,一边嘴里念叨着,“这么大一块,看着起水泡了,等明儿还是找医生来看看吧。” “没事的。”苏念笑了笑,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两声,她顾不得张妈还在给自己涂药膏,扑过去拿起手机解锁。 张妈以为她有急事处理,举着棉棒无措的等着她。 【您有一封邮件。】 微信绑定邮件箱接收到一封邮件。 她泄了气,点开看,竟然是一封垃圾邮件。 苏念扔到手机转过身去,张妈这才继续给她擦药膏,“念念,你这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碰洒了。”她低着头瞧了眼,已经开始出现小水泡。 被药膏擦过的地方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 苏念皱着眉,手指紧紧捏着床单,静静的坐着。 院子里那棵树早已经郁郁葱葱,墨绿色的树叶在月色下越发显得油亮,风一吹过哗啦哗啦的响着。 周屿的车开出院子时,他看了眼二楼的房间,灯还亮着。 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他按下快捷键,只响了几秒那头余岁就接通电话。 “去买点烫伤药送家里。” 余岁顿了几秒,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周总,我已经在公司。” 周屿拧了下眉头,舌尖抵着脸颊刮了下,按下挂断键。 深夜主路上车辆稀少,迈巴赫飞驰而过,宛如一头黑豹。 周氏集团主楼高20层。 在市区繁华地段,楼内灯光大亮,会议室内更是,主座椅上坐着一人,一身赫本风裙穿搭在外,脖子上挂着一条钥匙形状的项链,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余岁默默别开眼不去看。 “岁岁~”那人侧眸过去,见他背对自己,红唇微微勾起,玉手纤细柔软,“我想喝咖啡。” 话音未落余岁立马弹出去会议室,冲着咖啡间就去了。 周屿瞧见他那样避瘟神的样子冷笑几声,推开会议室门进去。 “这么快就……”那人转过身来,精致娇艳的面容在看见周屿那一刻瞬间垮掉,站起来轻咳两声,“你倒是挺快。” 周屿煞有介事点点头,半坐在桌子上,“再不快点,我怕我的秘书就被人吃抹干净了。” “胡说八道。” 第12章 回忆 夏天的早晨天亮的很早,阳光已经透过来,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块一块的光。 大王在地毯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躺着晒阳光,尾巴一扫一扫的蹭过一只脚。 感觉到发痒小脚后缩一下。 “啊。” 下一刻苏念就因为腿麻倒在了地毯上,她顺势大字躺下,蜷缩一晚上的身体得到放松,懒洋洋的瘫在那里。 大王吓了一跳,翻身起来跑过去舔她的脸。 苏念笑着推开它揉了揉眼睛,看向钟表,早晨五点。 她翻身起来推开窗朝外看去,不远处的车库门并没有关上,里面除了在家的几辆车外并没有看见迈巴赫。 周屿一夜未归。 她慢慢缩回身子,伸了个懒腰开门下楼。 胸口处的烫伤已经起来几个小水泡,睡衣稍稍摩擦便引来一阵疼,看来要去找医生挑破才可以。 她忽的想起之前周屿和她一起被送到美国的那段时间,她也被火烫伤,周屿用针帮她挑破水泡,挤出脓水,帮她上药。 那张破旧沙发上,她坐在那里,周屿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替她挑破水泡,然后上药。 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各种药品,药箱翻倒在地上。 她忘了疼,忘了会不会留疤,只记得那时他的姿态,那般温柔。 那年周家动荡,各家为了夺得话语权开始明争暗抢,甚至出现伤害人的事情。 林姨和周叔怕他们两个遭到不好的事情,办好相关手续后便让人连夜送他们去了美国,那时候苏念才来周家三年。 第三年,她被送到美国高中学校。 与她一起的是去念大学的周屿。 两个人被丢在只有三个菲佣的老房子里,距离高中学校要开车一个小时,而周屿的学校更是远的离谱。 就算是这样,周屿也没有抛弃她。 给她做饭,补习化学课,代替家长去帮她听课,陪她吃饭,陪她逛街。 哪怕他几乎说不了几句话。 可是她依旧能感觉到,彼此是需要彼此的。 偶尔她甚至可以跟周屿撒娇,来换得他的温柔摸头。 那几年她过得很开心,也一度幻想自己如果一辈子都留在美国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直到一封信的到来。 她看着周屿一言不发的收拾行李,看着他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老房子,上了一辆车。 老房子外的农场草地青绿,有棵老树枝繁叶茂,是个夏天乘凉的好地方,她站在那棵树下,看着汽车由大变小,最后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等她高中结束课程回国,仅仅一年,再见时她从周屿的眼神中看到了冷漠。 仿佛那晚半跪在她身前替她上药的青年只是个幻想。 她依旧三哥三哥的喊她。 窗外林霞已经在给花儿浇水,张妈依旧在陪着,两人说说笑笑个不停。 苏念起身推开窗户,听见动静两人回头看过去,瞧见是苏念招呼她下来摘花插瓶。 夏天花朵娇艳,花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人想了办法摘下来放点保鲜剂做花束放在客厅里。 好在院子里花种类多,也够插上几瓶的。 林霞剪短一根月季花枝,又把上面的绿叶摘掉几片,顿了顿开口道:“周屿昨天晚上出去了还没回来?” 张妈在一旁把剪刀接过去,“是啊,听见出去了。” 最近总是能半夜听见周屿往外走。 苏念拿起剪刀斜剪下一截枝,然后放在旁边。 粉红色的花朵被搁在桌子上,霎时间娇气起来。 “张妈你还记得白薇吗?”林霞又拿起一朵开始修剪,“小时候来家里做过客的。” 张妈摇摇头,“小时候喜欢少爷的孩子太多了。” 这话顿时惹得林霞哈哈大笑,她转过头轻轻碰了下苏念的胳膊,笑盈盈的跟她说,“在你还没来之前,周屿可是个香饽饽呢,小时候长的漂亮,性格又好,格外招人喜欢,哪里像现在,冷冰冰的没人要。” 苏念抬眸笑了笑,拿起另一朵花摘掉叶子,“三哥现在也很受欢迎。” “是吗?”林霞不以为然,“不过那时候他跟白家那孩子玩的最好,连去美国竟然也有缘分到一所大学。” 一根刺插进苏念的手指里,她蹙起眉头轻轻一扯,血珠子也顺势出现。 “哎呀呀,快点快点,张妈给拿个创可贴,”林霞一扭头看见她的手被扎出血赶紧放下东西去找创可贴,“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苏念抿了下唇,只觉得不疼。 那句一所大学让她彻底愣怔在原地。 这是在美国的事吗?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周屿提过这个名字。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白薇的存在,明明她有问过他学校里有没有玩得好的同学。 他回答没有。 手里的月季花被擦碰到地上,花瓣娇嫩,顿时散落一地,在灰色地毯上格外刺眼。 林霞见她出神以为是在烦心工作,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柔声道:“别担心工作,周氏的设计部你可以去的,明天我就让周屿带你去。” 苏念回神,忙摇头,“林姨,我只是在想其它事,跟工作无关的。” “什么事都别担心,”林霞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想自己解决,长大了就不要这样了,你还有我们,有整个周家呢。” 苏念点点头。 这几日天气晴朗,日光强烈,与前几天的细雨绵绵相比好太多,林霞来了兴致非要跟张妈一起去厨房做完饭。 苏念帮忙做下手,摘菜剥蒜。 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周家父子俩人一同回来,饭桌上林霞让他们两人猜哪个是苏念做的,哪个是她做的。 苏念手搭在腿上笑着看他们,她看了眼周屿,今天穿的灰色休闲衬衫,半个下摆留在外面,瞧着慵懒又肆意。 周屿托着脸瞧了眼饭桌上的菜,轻笑起来,点了点旁边的沙拉菜,“菜是念念洗的吧。” 他极少喊苏念叫念念。 男人嗓音低沉清冷,念念二字带着点点卷舌,听着像是带着几分缠绵。 苏念冷不丁被他一喊,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猫爪恼了一下,有几分痒。 林霞早就在旁边笑起来,“你怎么知道念念洗的菜?” 周屿夹起一片鸡肉,薄唇勾起,慢条斯理的,“她只会洗菜。”说罢看向苏念。 之前两人在美国的时候的确是她洗菜,他做菜。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做饭的手艺实在难以恭维。 苏念低头笑了笑,附和他,“是,菜是我洗的,很干净的。” 周屿又夹了一筷沙拉,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很新鲜。” 话语刚落,林霞和周海就笑起来,知道他是在逗苏念,林霞拍了他一下,责怪他变着法子笑苏念不会做菜。 “女孩子会做菜做什么,油烟对皮肤不好。”他抿了口橙汁,转身离开餐桌接电话去了。 是怕她觉得不会做菜窘迫而给她解围么。 苏念有的时候猜不透周屿的意思。 甚至他说的话,她都会反复琢磨几次,想要揣度其中的意思。 晚上的时候,苏念再次做了噩梦。 梦里被人推在地上,男孩给了她腹部一脚,甚至往她身上吐口水,更有女孩子在一旁朝她扔鸡蛋壳。 她捂着肚子疼的来回翻滚。 这次梦里再没有人朝她伸出手。 夏日的房间闷热,不一会儿苏念便浑身是汗,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她的脸上,偏偏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苍白的要命。 手边小柜子上的水杯被她无意识的挥在地上,砰的一声跌碎。 苏念捂着耳朵坐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门外响起敲门声,还有周屿的声音,“念念?” 苏念眼神空洞,呆愣愣的看着门,而后晃悠悠起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