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第十三回 掌门归属 谁能公道断是非?

  众人循声走到正厅,发现本应在其他厅中休息的武林前辈们早就在这儿了,林昭延不禁在陈晓溪耳边吐槽“原来这些江湖长辈,比我们更爱凑热闹啊”,换来了陈晓溪一个无情的白眼。   见到长辈们都在这儿,年轻人都一一跑到各家长辈身旁,有的还指着陈晓溪与林昭延对家人窃窃私语一番。而这两位当事人呢,则是全然无心其他,目光都被厅中吵架的二位吸引。   吵架的二位一人年约三旬,宽口阔鼻,脸上有些麻子。一人则是五旬上下,留着络腮胡,面黑如铁。二人皆是腰间扎着白布,站在厅中间,你一言我一语,正吵得不亦乐乎。   “这两个人是八卦门分管不同堂口的堂主。”马鸣玉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到了林昭延和陈晓溪身边,对二人道。   二人点点头,与马鸣玉一同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都在吵些什么。   只听其中脸黑的年长堂主正说道,“你入门十余载,是掌门悉心教导,还提拔你当了堂主,如今掌门尸骨未寒,你便背信弃义投靠新主,公然欺辱掌门留下的孤儿寡母,如此行径,简直不配为人。”   长着麻子的年轻堂主听到这话立时回嘴道,“什么投靠新主,王豹长老是掌门的弟弟,多年来在门中掌着银钱进出、生意经营,要不是他辛苦运筹,八卦门哪能银钱丰盈、广收弟子,有如今这繁盛局面。夫人常居内宅,不懂门派经营,大公子又尚不满十岁,也无法担此重任。将八卦门交予王豹长老,夫人与一对儿女也有人供养,落得清静,这是最好的选择,何谈欺辱?”   “为了掌门之位,王豹的动作也真够快的”,林昭延心中暗道。现在王虎之死王豹的嫌疑最大,这么一个精于算计之人,绝不可能仅仅因为憎恶王虎,就冒险杀兄,争夺掌门之位才是关键动机。林昭延本以为王豹会再等几个月,逐步架空掌门夫人母子,夺得八卦门实权,却没想到他如此急迫,趁着今日江湖众人前来祭拜之时,就上演这样一出戏码,以借机探查各方的态度。   林昭延示意陈晓溪观察厅中众人神色,相较于两位吵得吹胡子瞪眼的堂主,王豹神情并未有太大波动,对于掌门一事也不表态,只是命令弟子将两位堂主拉开,并在一旁不住地规劝。掌门夫人则是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有双肩微微抖动,似在哭泣,时不时还用手帕拭泪。   正主虽不表态,前来祭拜王虎的江湖人士倒是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觉得父死子承本是门派正统,虽然公子年纪还小,但只要周围人辅佐得当,假以时日,终会成长起来。有人则觉得事关门派几百人的前途,还是不应墨守成规,有能者居之才是正理,况且由掌门的弟弟继承也不算坏了家族传承。   就这样,厅内一时之间人声嚷嚷,好不热闹。大家不自觉地分成了两派,人数竟然相当。   陈晓溪见王豹还在一旁假惺惺地劝架,只觉得眼中冒火。她见不得王豹小人得逞,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找他理论。   林昭延见状,被她的样子逗得不行,手上则一把拽住了陈晓溪,道“我的晓溪女侠,你可要沉住气,咱们是来秘密探查的,你现在去找王豹理论岂不是要打草惊蛇?与其在这儿干生气,莫不如先去劝慰一下掌门夫人。”说着眼神向掌门夫人站着的方向一带。   陈晓溪闻言转头,只见掌门夫人看厅中乱作一团,抱紧了身前的两个孩子,好像在低声安慰着,时不时抬起眼看着厅内众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陈晓溪见状心中立时生出怜悯,又有些羞愧,刚才确实冲动了,还差点暴露了自己和林昭延。于是不再盯着王豹,而是几步走到掌门夫人身旁,扶住她瘦弱的肩膀。   掌门夫人本来连日忧思,又筹备丧礼事宜,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今日又在厅中站了大半日,身体早已摇摇欲坠,只是咬牙支撑,现在被陈晓溪一扶,倒是缓解不少,于是感激地向陈晓溪道谢。   陈晓溪平日里最看不得这种可怜人,便在一旁安慰掌门夫人道,“夫人放宽心,我师叔孙千义与王掌门是知交好友,今日虽然我师叔不在,但还有我,我定会替我师叔护你们周全,不让别人欺负了去。”   掌门夫人闻言心中一时酸涩,眼泪便扑漱漱地落下。她望着陈晓溪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好孩子,你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如今夫君亡故,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事情千头万绪,我实在是无力再想其他,掌门之位都是身外之物,如今我只盼能让两个孩儿好好活下去,再不求其他。”   陈晓溪一听,心中是既难过又愤怒,难过的是掌门夫人处境艰难只能委曲求全,愤怒的是王豹狼子野心逼得孤儿寡母担惊受怕。   这时,有支持小公子继承掌门的宾客看到掌门夫人落泪,也都纷纷围过来劝慰,看到母子三人孤苦无依的样子,无不动容。纷纷向掌门夫人承诺道,“夫人放心,只要有我们在,谁都别想伤害你和两个孩子,至于掌门之位,也必然不会让心怀不轨之人抢走。”   掌门夫人闻言像是看到了希望,目光亮了亮,郑重地向众位英雄一一拜谢。远处的林昭延虽然没有围过来,却也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此时厅内众人已吵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可能是见各方态度都已明朗,王豹忽然站出来大声对厅内众人说道,“诸位英雄都请先静一静,听我一言。”   这一喊将厅中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厅内慢慢安静了下来。   王豹接着道,“各位本是念着与我兄长的情谊,长途跋涉来为我兄长送行,却因门内弟子无礼,妄议掌门事宜,让诸位看了笑话,也寒了诸位的心,王豹在此告罪了。”说着抱拳深深一鞠躬。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王豹这边率先赔礼,在场众人,即使是不支持他当掌门的,此时也说不出什么错来。   待起身后,王豹接着说“今日听诸位所言,无论观点如何,皆是为八卦门的将来着想。我与兄长王虎虽然平素有些想法不同,但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与八卦门的前途相比,我个人荣辱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今日就将话撂在这,无论日后谁当掌门,只要是为八卦门好的,我都会全力支持。”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好像他一点私心都没有,厅中有支持王豹的立时喊起来“王长老忠义”。旁边则有人道“这还是没解决谁来当掌门的问题啊。”   王豹摆摆手,回答道“继任掌门一事事关八卦门未来,马虎不得。我兄长死前没有留下嘱托,若只由门内推举,恐外人说我仗着在门中的威信,让推举失了公正。故而我这里有一提议,既然我兄长王虎生前入了千义盟,诸位看可否请一位千义盟中德高望重的侠士主持,广邀各路江湖豪杰共同鉴证,按八卦门的门规一条条评判,公开选出八卦门下任掌门?”   众人一听都觉得合理,王豹又回身恭敬地询问掌门夫人的意见,掌门夫人也点头答应。   这时又有人问道,“可我听说千义盟孙盟主已经失踪了几个月了,盟中还有哪位德高望重,可做主持之人呢?”   王豹答道,“孙盟主虽然失踪,但我听兄长说,江湖盟中还有一位孙盟主都颇为尊崇的人物,乃是蛇影鞭齐山齐老爷子。这位齐老曾在一次剿匪中救过我兄长性命,与兄长颇有渊源。我听闻他现今就在五百里外的邙山中,如若各位信得过,我现在就可休书一封,差人上山去寻人,试着请齐老出山。”   提起蛇影鞭齐山,众人中有听过这名头的无不感叹此人孤勇,他年轻时爱在外行侠仗义,很少回家,有一日回去,却发现所住村落已被土匪洗劫一空,家中妻子连同还在襁褓中的孩子都被土匪所杀,他满腔悲愤无处可诉,自那以后,便发誓要铲尽天下土匪。他为了探查土匪山寨,常年住在山中,居无定所,就这样几十年过去,拔掉的土匪窝无数。孙千义组建千义盟时,特别请齐山出山,算是盟中都尊崇的前辈了。   林昭延见陈晓溪在听到蛇影鞭齐山的名字时,神色也是一凛,低声询问。陈晓溪才道,“我和你讲过,我师叔孙千义失踪之时有三人是与他一同出去探路的,一人是死了的八卦门掌门王虎,一人是到处云游的浩一道人,还有一人就是这蛇影鞭齐老爷子。”   林昭延闻言若有所思,对陈晓溪道,“齐山常年居无定所,王豹此时恰好知道他就在附近,还要找他主持掌门推选,要说这纯粹都是巧合,我肯定不信。”   见陈晓溪点头,林昭延又道,“王豹本来可以慢慢架空掌门夫人母子,却非要在众人面前来这么一出,还要公开推选掌门,除了可以在江湖上为自己博个好名声,方便日后行事,我想他还必然有能当掌门的万全把握,这才胸有成竹,不惧众人评判。”   陈晓溪闻言一惊,“难道齐老与王豹有勾连?”   林昭延对此不置可否,他快速整理思绪,现在废庙男尸与自己所查旧案有关联,废庙男尸、王豹、神秘黑衣人又与王虎之死有关联,王虎、齐山又与陈晓溪师叔的失踪有关,而王豹和齐山也有可能是同伙,这样看来,这群人来来去去都能串成一条线。看来还是要先从王虎之死入手,拿住王豹的把柄,再来审他。   这边林昭延思考完毕,那边众人正在商议掌门推选的日子,因为不知道何时能找到齐老,暂定五日后若有齐老的消息,再广发英雄帖邀请诸位。王豹更是表示,这五日若是有愿意留在颍县的,可以暂住八卦门中。   这时马鸣玉走了过来,对陈晓溪和林昭延道,“我和父亲打算先回马家堡了,待接到英雄帖再来八卦门,你们如何打算?”说着又有些留恋地看看林昭延。   不待陈晓溪开口,林昭延便抢先说道,“我与晓溪本就是四处游历,这几天就先留在颍县,至于掌门推选大会,若是能接到英雄帖,自是要参加的,到时或许可以再见。”说着还对陈晓溪眨了眨那对儿桃花眼。   马鸣玉在一旁看到此景,只觉得林昭延对陈晓溪当真是情谊深厚,心中不免有些酸涩,忙掩饰心情,抱拳一礼后便转身走了。陈晓溪神经大条,对于这一切当然是无知无觉了。   这时,有八卦门的管事来登记想要暂住八卦门的宾客名单,林昭延与陈晓溪便顺势报上了姓名。   待王虎的头七仪式都走完,林昭延和陈晓溪回到悦宾楼收拾好行李,便搬进了八卦门。门中管事很是贴心地为这对“小情侣”安排了临近的厢房。二人也没有辜负这一番美意,一收拾好东西,便凑在林昭延的房中嘀嘀咕咕。这多亏是在武林门派之中,要是在什么文人雅士的地界,恐怕是要被认作有伤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