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第六回 废庙相逢 侠女公子互探来路
回到县衙,林昭延让冯云志差人将死者秦怀章在当铺当掉的那些女子首饰拿来。此前这些首饰已被衙役从当铺老板那作为证据收到县衙的证据处了。
林昭延从其中将两只镯子都挑了出来,着差役带着去蔡府辨认。自己则继续检查剩下的那些钗环首饰。
与林昭延的淡定不同,冯云志则显得有些焦躁。他在屏退众人后,开始在厅中来回踱步、唉声叹气,心中郁闷道“线索一件件去查,却又一条条断掉,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了这样一桩疑难大案”。
看到冯云志在那晃来晃去,林昭延有些头晕。他站起身将冯云志按在椅子里道“冯兄莫急,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别忘了,死者还有一张在颍县票号开出的千两银票。”
冯云志点点头,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杀人大案,案发距今才三天,能查到这么多的线索已经颇为不易,若不是有林昭延在,自己还说不上被堵在哪里不得要领呢。只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等棘手的案子,心中控制不住的焦躁,无法做到同林昭延一般气定神闲。
想到这,冯云志又忽而觉得有些惭愧,昭延贤弟为自己尽心尽力办案,自己却只会怨天尤人,这怎么行?想到这又振作精神,心里想着一定要争气些,拿下凶嫌,也不愧对昭延贤弟的一番辛苦。
思及此,冯云志忽然又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又行了,便与林昭言道,“昭延说得对,我可不能自暴自弃,我与颍县县令曾有过几面之缘,这就去修书一封,明日派衙役带着和银票一同去颍县查探。”说罢,便又斗志昂扬地去书房写信去了。
林昭延其实一直很欣赏冯云志的乐观精神,见他又一副雄心壮志的模样,也笑了出来。低头又继续观察起手中的这些女子饰品。忽然发现,在这一堆小娘子喜爱的钗环首饰之中,有一只翡翠簪子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一般年轻娘子跳脱可爱,首饰的材质不一定贵重,但花样一定要时兴精美。但这只翡翠簪子,通体墨绿,水头又足,识货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只是其造型古朴单调,并不受年轻女子的喜爱,倒像是那些有头脸的夫人穿戴之物。秦大将这只簪子与其他首饰一并只当了十几两银子,可见那当铺掌柜的也是欺负秦大不懂行了。
若这翡翠簪子真是秦大骗了哪位夫人,那他也真是胆大包天。一般骗财骗色者都找些少不经事的小娘子下手,这些小娘子年少单纯,容易被言语皮囊迷惑。就算最后被人发现,小娘子与家人也往往顾及声誉,不敢声张。
而已嫁作人妇的夫人,有夫君子女,行事往往更加谨慎,且自己阅历丰富,如何能轻易上当?而且一旦事发,娘家也没法帮忙遮掩,往往是婆家照着奸夫淫妇一同将二人沉江。可谓下的功夫更多、担的风险更大。
想到这些,林昭延再看这翡翠簪子就越看越疑惑,于是将其他首饰收好交给衙役,单单拿着这只簪子去书房找冯云志。
书房中,冯云志已经写完要给颍县县令的信函,正在处理这三日里积压的公务。林昭延进到房中和冯云志说了要将翡翠簪子暂留一下再仔细研究,冯云志欣然同意。
林昭延又道,现在各项线索探查基本告一段落,自己想再去案发现场一趟,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落的证据。
其实这里林昭延有些私心,他寻秦大是因为自己在查的那桩旧案,关键证物就在秦大身上。此前衙役在案发废庙收集上的证据中并没有这件竹笺的踪影,林昭延想亲自去现场再查看一番碰碰运气,毕竟当初衙役检查现场时林昭延也并不在场,不知他们有没有查验仔细。
冯云志见此时已是晚饭时间,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怕林昭延此时前去,夜间会有危险。但林昭延却说那废庙中有巡守的衙役,不必担忧,执意要去。
冯云志终究是拗不过林昭延的坚持,将县衙的腰牌给了林昭延,好让看守废庙的衙役放行。林昭延晚饭也没吃,便出发去废庙了。冯云志不由得再次对他的昭延贤弟涌起愧疚之情,看昭延贤弟为他的案子劳心劳力,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加倍对他的昭延贤弟好。
这边林昭延到废庙时天色已暗,本来应该巡守的衙役都不见踪影,想是看天气寒冷,不知道哪里躲懒去了,只留了一块告示贴在庙墙上,示意此处是命案现场,闲人免进。
林昭延用火折子点亮了一根蜡烛,举着蜡烛进到庙内开始细细搜寻起来。庙内杂乱不堪,找了半天,林昭延也没发现什么,正当他弯腰要爬到供桌底下查看时,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一柄匕首从脖子后方抵住了他。
林昭延心下一惊,只听身后一个女子声音传来,“把手举起来。”
不知敌方什么身份,林昭延立即决定还是先乖乖配合再寻机会,于是一边将双手举过头顶,一边假装害怕,用颤巍巍的语气说道,“女侠饶命,饶命。”
身后女子好像对林昭延的畏惧表现颇为不屑,轻轻哼了一声,而后拿出一根细丝,将林昭延的双手在头顶绑住。并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深夜在此处找什么?”
林昭延见这女子没有即刻杀他,而是要问他话,旋即在心中有了计较,开口说道,“女侠,可知三日前这废庙中出了杀人案?”这句话并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而是要探探女子与这杀人案有没有关系。
身后女子哪里知道林昭延这些话里玄机,顺口回道,“就是知道才来此处。快说,你是干什么的。”
林昭延见计策得逞,心中不由得笑这女子单纯,本来案件线索已所剩无几,此时这女子忽然出现,也许能带来些新的突破。
思及此,林昭延继续可怜巴巴地说道,“这么说,女侠也是为这案子而来?那咱们也算是有缘了,只是我与这案子的关系实在是复杂,三言两语难以讲清,现下我腿脚酸麻,实在是支撑不住,不知女侠能否准我换个姿势?”
女子听闻此言,打量了一下眼前男子此时的模样,只见男子背对着她,面朝供桌,双腿弯曲蹲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被细线绑在一处,手里还举着一只蜡烛。
看到这儿,女子不由得嘴角弯了起来,随即对林昭延施恩道,“那就允你将手放下来,坐下答话。”
只听林昭延愉快地道了一声“好嘞”,随即将被绑住的双手放回到胸前,一跳一跳地转过身来,而后又向后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这下子二人变成了面对面,都细细打量起对方。
女子见林昭延面容俊秀、身形高大,衣着也是华贵,但却是个胆小如鼠的绣花枕头,心中不由得有些可惜,但行动上丝毫没有同情,又拿出一根细丝,将林昭延的双脚也绑在了一处。
而林昭延看眼前这女子,一张瓜子脸上五官精巧,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灵动非常,在蜡烛的映照下闪着光,如墨般的秀发简单束在脑后,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端的是英气袭人,纵使林昭延出身王府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见过美女无数,也鲜少看到这般鲜活灵动的美人。只是这美人既是侠女闯荡江湖,却未免有些太天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难道也是被那秦大所骗的怨女?想到这,林昭延也在心中摇摇头,为这女子惋惜起来。
女子并不知林昭延在心中将她腹诽了一通,拿匕首又抵上林昭延的脖子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是什么人?”
林昭延将脖子一缩,慢慢说道,“我其实是个不相干的人,本来是本县县令的朋友,到宣城游玩,却不想县里出了杀人案,我恰巧在四处游历时,曾协助过官府破案,所以此番就来帮朋友调查一二。敢问女侠也是来查探这杀人案的?”
女子这次并没有回答林昭延,而是问道,“你说你是帮官府查案,可有证据?”
林昭延闻言忙道,“有,有,我怀中揣着县令给的县衙令牌。”
话音刚落,女子毫不扭捏,伸手就向林昭延怀中摸去,将林昭延怀中的丝绢、翡翠簪子、令牌一股脑全都掏了出来放在地上。
看着林昭延怀中又是簪子,又是手绢,女子在心中又将他鄙夷了一番,随即拿起令牌看了看,又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林昭延的话。
将令牌放回地上,女子的目光又扫过旁边翡翠簪子,立时觉得有些眼熟,便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林昭延在一边看出其中好像有些门道,但他当下并没有言语,而是在心中默默盘算,如何能撬开这女子的嘴,让她将所知道的线索和盘托出。
只见女子看了那簪子一会儿,又将其放回地上,而后开口问林昭延道,“你们县衙可查出是谁杀了这书生?”
听到女子称呼死者为书生,林昭延心中暗想,看来女子并不知晓死者秦大的真实身份,但她却想知道是谁杀了秦大,既然她有所图,那就可以利用一二,于是便道,“不瞒女侠说,此前我与县衙众位差官已查了三天,摸清了很多线索……”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
女子忙催促道,“你接着说啊。”
林昭延笑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只是这些线索怎么说也是衙门里的机密信息,我本来就是帮朋友查案,若是再自作主张将这等机密告知他人,想来是要获罪的。女侠行走江湖想必也是侠义当先,怎么忍心陷我于险地,哎!”说着还故作忧愁地摇摇头。
女子听到这话愣了愣,她自小在山门习武,耳濡目染的都是大侠走南闯北惩恶扬善的故事,最是崇尚侠客的仁义精神,不忍无辜者受难。此次初入江湖,当然更要坚守侠士道义。林昭延这话,可以说是正中女子侠义为怀的软肋,旋即便放弃了用手中匕首逼林昭延就范的打算,转而没好气地问道,“那我问你,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知道这案件细情?”
林昭延见女子上了勾,嘴角一弯,随即说道,“要是女侠非要知道,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见女子一副“急死了,你倒是快说啊”的模样,林昭延接着说道,“若是女侠肯与我联手查案,将你这儿有关死者的线索告知我,那我也就可以借联合查案、交换线索之名将我们这儿的线索告知你了。”
说完,林昭延暗暗查看女子神色,见女子神色有些犹豫,也不着急催促,仍旧摆出一副忧愁样子。
少顷,见女子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抿唇,林昭延便知这事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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