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赵匡殷开始

第十四章 匪患初起

  寒冬未尽,春汛未至,中原大地却已陷入另一种混乱。   黄巢虽败,秦宗权虽逃,但其溃兵如野火余烬,散落于蔡、陈、溵诸州之间。这些昔日士卒,或因主将被杀,或因粮饷断绝,沦为流寇。更有地方豪强趁机聚众,打着“义军”旗号,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正月末,邻村柳林集遭劫——   三十户人家,半数焚毁;粮仓洗劫一空;两名少女被掳,老者阻拦,当场斩首。血书“借粮”二字,涂于祠堂门板。   消息传至溵水村,人心惶惶。   “参军!快想法子!”王伯拄拐闯入赵家院门,声音颤抖,“再不防备,下一个就是咱们!”   赵匡殷正在院中绘制地图,闻言搁笔,神色凝重。他早料到此局——乱世无主,必生盗匪。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当晚,祠堂议事。   村民挤满厅堂,议论纷纷:   “不如投靠朱温?求他派兵!”   “汴军比土匪还狠!上月刚征‘马草捐’,我家最后一头牛都牵走了!”   “要不…举村迁走?”   赵弘殷拄拐立于香案前,环视众人,声如洪钟:“走?天下之大,何处非乱?今日走溵水,明日弃新家,何时是尽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赵弘殷虽残,尚能持刀!若有人敢犯我溵水村,先踏过我的尸首!”   老人豪气干云,众人热血沸腾。   赵匡殷上前,展开地图:“爹说得对,守土即守命。但守,需有法。”   他指向图上标注的要点:   一、编乡勇:青壮男子,十人一队,日夜轮值;   二、设哨岗:村东、西、北三处高地,筑木楼,配铜锣;   三、布陷阱:进村要道,挖陷坑、设绊索、埋蒺藜;   四、联邻村:与柳林集残部、鲖阳镇民团互通警讯。   “我等非官兵,不求歼敌,只求预警、阻滞、自保。”他强调,“遇小股流匪,合力驱逐;遇大股贼寇,鸣锣示警,妇孺入窖,青壮据守祠堂高墙。”   计划获全票通过。   次日,溵水乡勇正式成立。   赵弘殷任总教头(虽不能战,经验犹在),赵匡殷任谋略使,王伯协理后勤。全村青壮六十二人,编为六队,每队配木枪(铁头)、藤牌、铜锣。周大锤日夜赶工,将农具改造成简陋兵器;石阿九则设计可拆卸哨楼,一日可立。   赵匡殷亲自带队勘察地形。   村东“鹰嘴坡”视野开阔,设主哨;   村西“断魂沟”狭窄陡峭,埋陷坑;   村北“鬼见愁”林密路曲,布绊索与铁蒺藜(用废弃犁镵磨制)。   更妙的是,他利用冬季枯水,在村前溪流浅滩撒下大量碎陶片与荆棘——马蹄踏之即伤,步卒行之刺足。   “此乃‘无声之障’。”他对兄长赵匡胤派来的信使解释,“匪不知险,自陷其中。”   一切就绪,只待贼来。   二月十二日夜,朔风如刀。   哨岗急报:“东北方,火把数十,正向我村移动!”   赵匡殷立即下令:   ·妇孺老弱,入地窖隐蔽;   ·乡勇各就各位,熄灭灯火;   ·祠堂屋顶,堆满柴草、火油,备作最后防线。   半个时辰后,黑影逼近村口。   为首者骑瘦马,披破甲,正是原忠武军溃兵头目“疤脸刘”。此人曾随秦宗权屠村,凶名赫赫。今率三十餘匪,欲劫溵水村过冬存粮。   “兄弟们!听说这村有盐有粮,还有小娘子!”疤脸刘狞笑,“抢光!烧光!”   匪徒嗷嗷叫着冲入村口。   突然——   “咔嚓!”前排数人坠入陷坑,惨叫连连。   “哎呀!”绊索拉起,木檑横扫,又倒一片。   “啊!脚底扎穿了!”踩中陶片者抱足哀嚎。   阵型大乱。   “点火!”赵匡殷一声令下。   鹰嘴坡哨岗火箭升空!   祠堂屋顶火把齐燃!   四周田埂,乡勇齐声呐喊:“杀——!”   声势如千军万马。   匪徒本为乌合之众,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追!”赵弘殷拄拐立于祠堂阶前,怒吼。   乡勇从藏身处杀出,木枪藤牌,虽无章法,却气势如虹。匪徒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疤脸刘见大势已去,拨马欲逃。   却听“嗖”一声,一支羽箭钉入马臀!   战马人立,将他掀翻在地。   赵匡殷手持短弓(兄长所赠),从麦秸堆后走出。   “匪首在此!莫让他跑了!”他高呼。   乡勇一拥而上,用麻绳将疤脸刘捆成粽子。   此战,乡勇仅三人轻伤,无一死亡。   缴获:劣刀七把、残弓三副、马一匹、粟米两袋。   天明,村民涌出地窖,见匪首被缚于祠堂柱上,缴获兵器堆满香案,欢呼震天!   “赵参军神算!”   “乡勇威武!”   “咱们…也能打胜仗!”   赵匡殷却面色凝重。他命人搜疤脸刘全身,果然在其怀中发现一封密信——   “…溵水村富庶,盐粮兼备。事成后,三七分账。——王”   落款无名,只画一“王”字。   “王德发!”赵弘殷咬牙,“这狗贼,竟勾结匪类!”   赵匡殷攥紧密信,眼中寒光闪烁。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村外,而在身边。   当夜,他提审疤脸刘。   不用酷刑,只淡淡道:“你可知‘舂磨寨’?”   疤脸刘脸色惨白,浑身筛糠。   在死亡恐惧下,他全盘招供:王德发许诺,若劫得盐粮,分其三成,并助其洗白身份。   “参军…饶命!我愿戴罪立功!”疤脸刘磕头如捣蒜。   赵匡殷沉吟片刻,忽然解其绳索:“好。你带话给王德发——盐,可分他三成。但需他亲自来取。”   疤脸刘愣住:“…您信他?”   “我不信他。”赵匡殷冷笑,“但我信…贪心会咬死贪心之人。”   三日后,王德发果然单骑至村口,假意慰问,实则探听虚实。   赵匡殷设宴款待,席间“无意”透露:“匪患虽除,盐业受损。若里正肯助我重建,三成利仍归您。”   王德发眼露喜色,连声称好。   回程途中,他却被“残匪”截杀——正是疤脸刘带人假扮。王德发身中数刀,临死方知中计。   消息传来,赵匡殷只对父亲道:“此贼勾结匪类,死有余辜。上报官府,便说他剿匪殉职。”   赵弘殷叹道:“你…越来越像乱世之主了。”   赵匡殷望向远方,取出木简,在“藏富于民”之后,刻下新句:   “无兵则弱,无制则乱。兵为民盾,制为兵纲。”   他知道,溵水村的安宁,从此不仅靠仁政,更需铁腕。   而那十副缴获的刀弓,将成为乡兵营的第一批装备。   乱世之中,唯有自强,方得生存。   远处,新立的哨楼上,铜锣在风中轻响。   如同大地的心跳,坚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