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将军。” 隔着湖岸边来来往往的步卒,曹铮给夏侯惇行了一个军礼。 夏侯惇是军营的顶级领导,正常情况下,司马以下的军官都没有机会接触到他。 而曹铮作为一个最底层的部曲,在今天有幸得到了夏侯惇的接见,主要是因为小柴胡汤立的功劳。 曹铮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肩头一热。 转过脸,发现夏侯惇已经走过来,拍着自己的肩。 夏侯惇眼眶热热的,凝视着曹铮的脸,想立刻就跟侄子相认。 不过在华佗的事情没有解决好之前,他是不会鲁莽的。 于是夏侯惇拍着曹铮的肩膀,压下心中的激动说道: “你今天立了一份军功,你做的很好……” “我身边还缺一个督军都尉,我看你挺合适的,明天你就来上任吧。” “什么,都尉?” 夏侯惇要直接擢升自己当都尉吗? 曹铮愣了一下。 都尉是高级军官,上面是校尉,再上面就是将军了。 曹营现在总共只有十三位将军,九位校尉,这些人以外就以都尉为尊了。 都尉这个位置很高,就是因为太高,所以曹铮有犹豫。 夏侯惇看出了曹铮的犹豫,和蔼地问道: “怎么了?不想当?” 曹铮挠了挠头,赧然道: “禀将军,我不是不识抬举。” “我是研究汤药立的功,不是领兵作战立的功,凭这份功劳当上都尉,名不正言不顺啊,手下的兵也未必肯服我。” “与其不爽利地当个长官,不如从步卒开始稳扎稳打地做起,这样还能保持人望。” “而且我说句大话,凭我的本事,在您手下升到都尉,也很快的。” 其实这句话也不是大话,曹铮手握神级技能和后世知识,按部就班地晋升也能快速升到都尉,完全没必要强行空降给自己惹一身骚。 夏侯惇叉着腰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笑起来。 曹铮确实说的很对,做人做事都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当了都尉,却失去了人望,那才是得不偿失啊。 其实夏侯惇本来也能想到这一层,只是因为太关心侄子了,才会忽略掉。 “那你立了军功总不能不赏吧?你既然不要官职,想要点什么?” 夏侯惇开口问道。 曹铮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小人想跟您求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 夏侯惇来了兴趣,曹铮是他的亲侄子,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曹铮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说道: “小人家中有一个长辈,与小人很是亲近,小人希望能常回去探望他。” 曹铮低着头说道,他感觉他的要求非常无理,可是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魏叔今天早上的愿望。 魏叔想见他,他也想多见见魏叔。 虽然不是亲父子,但曹铮已经在潜意识里把魏叔当成了父亲。 “好。” 片刻之后,曹铮听到夏侯惇说了一个好字。 “啊?”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曹铮反倒有些不敢相信。 “我说好。” 夏侯惇慈爱地微笑,摸出一块令牌塞到曹铮手里: “这是我的亲兵令牌,凭借这个你可以自由出入军营。以后你拿它来做什么,我都不管。” 曹铮握着那块令牌,似乎是周围的温度过高,连带着他的鼻息也变得滚烫。 他真的可以经常见魏叔了。 原本以为他进了军营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谢将军!” 曹铮深深地向夏侯惇鞠了一躬。 “哎哎哎……不至于不至于。” 夏侯惇急忙把侄子搀扶起来,心中默默感慨。 其实曹操中午已经向他表达过这个愿望,不管今天曹铮开不开口说,他都会把令牌送出去的。 他没想到曹铮会用自己的军功来换和曹操见面的机会。 曹操在他心里原来这么重要。 明明是亲父子,却因为一些心结无法相认。但他们的感情这么好,会不会有一天,能够让过去的事情冰消雪融呢? 应该会有那么一天吧? 夏侯惇心里默默地祝福,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堤坝外柳树后有身影一闪而过。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都看见你了,你还不出来吗?” 辛敞呵呵笑着走出来,捂着耳朵保证道: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偷听。” 夏侯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以后你就不要在我身边混日子了,到军营去吧。” 辛敞立刻大惊失色: “将军您不要我啦?” “如果我犯了错,有法律可以制裁我,能不能不要把我放逐到军营里去啊。” “怎么是放逐呢?是好事。” 夏侯惇凝视着辛敞,这孩子虽然不聪明,但反应还算快,把他放在侄子身边,应该可以起到保镖的作用。 曹铮需不需要人保护是一回事,他这个大伯尽不尽心是另外一回事。 “以后你专门替我照看一下曹铮,不用特殊照顾,但如果他遇到什么困难,你要及时通知我。” 夏侯惇吩咐道。 辛敞眨了眨眼睛,呆住。 好歹他也是顶级官二代一枚,怎么总被人当工具人使唤啊。 “合着我这回伺候完老的还要伺候小的!” “他什么身份啊?” 辛敞由衷地好奇,能让夏侯惇这么用心对待的人,到底会是什么人啊? 该不会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别乱想,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夏侯惇拍了拍辛敞的头。 辛敞真是不清楚自己对他有多好,倘若曹铮日后继承了他爹的江山,那么他到时候就是从龙之臣了啊。 ………… 柳堤外,湖岸边。 曹丕抱着肩膀,心中满满的都是钦佩。 曹铮并没有被眼前利益迷惑了眼睛,而是选择了更具有长远性的做法。 十一年过去了,大哥比以前更有魄力了,能够看清自己的长短,看得清前路。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该抓住什么,该放什么。 这份格局大的让曹丕有一些仰望。 没错,辛敞确实没有偷听夏侯惇和曹铮之间的对话,但是他偷听了…… “在想什么?” 静静思考的时候,曹丕忽然感觉肩膀传来坚实的力量,他往后转身,登时涌起了一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因为曹铮正站在他身后。 曹丕登时脸颊涨红,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退,后面是湖。” 曹铮眼疾手快地拉住曹丕,曹丕回头一瞥,看见湖岸边的砂石在簌簌掉落。 曹丕猛地一惊,好险,他差一点就失足了。 “要小心啊。” 曹铮笑着摇摇头,掏出一个粗陋的小漆盒递给曹丕。 “这是我捏的药丸,可以治疗头晕,送给你,当做上次的赔礼。” 曹铮挠了挠头,上次在酒楼不欢而散后他一直对曹丕心存抱歉,其实他当时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对人家。 “我没有生气啊。” 曹丕地低下头,把玩着小漆盒,心里暖暖的。 他没有头晕的症状,用不上这个东西。 倒是父亲曹操向来被头疾困扰,他应该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