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凌丢了兆满一个人在冷清的明理轩,回转清思殿,不再提及阿满一个字,包上刘夫人和小蝶及文哥儿兄弟几人素日里喜欢的物件,细细准备了一番,他又倚着书案,拿过一本不知什么书在那儿装看,想候着娘子醒呢,他自个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提笔将封诰命的金笺子胡乱写好,贴身放在衣袍里,泪盈满目却不敢出声,余光瞥见那闲书的封皮上是“红袖斋主”四字。一时小鸳眯了一时,扬声唤他道:“阿凌,本来你精神就不济,难得有闲,快歇一歇!”阿凌又淡淡扯谎道:“朝里事儿多,李伯爷薨了,罪过不好再提,我得叫徐老送吊礼去。一会儿西城那儿,还有一档子烦心事!我睡不着了,你快眯一下,一会儿还得上完西城才能回家呢!你歇,我守着你,看看时新话本,解解乏。”可怜鸳儿转面向内,熬了一中午,哪里还真能睡着?阿凌对着那闲书上细密的影印字迹,泪水一阵阵迷糊了眼,他也不啜泣,任那泪滑过鼻尖,落在书页上,最后一把合上书,盖了泪迹,塞到书架后面去了。一时维田自偏殿来了,瞧他时,还是那书生样儿:外穿着霭蓝长袍,里衬雪白中衣。容色已衰失旧态,心性依旧高洁。可拟经霜细竹,又似受雨残花。叶因帘外狂风落,香为楼头暴雨绝。 一时阿凌三人上了宫车,依旧找了肖将军便服随扈,先往西城来。阿凌依旧看见有一伙人像前时一样堵着路,只是领头的已不是琉文超,而是他的兄弟任某。那任公子还是和琉文超一样说辞,一时又当阿凌的面说出猗太子的事来。阿凌是半句也不辩解太子爷的事儿,只是排开大伙儿,对众人道:“各位!在下就是皇帝堂叔漓王,今日在此,是为有几句话要和众位说!皇帝知道各位商户的难处,特遣小王传谕,蠲免众位三年赋税。各位的屋宅、铺面,是分级的。定了整体整修改造的,是非搬不可呀!各位,一时的辛苦,各位只有忍呐!曹爷爷!您说您决不搬!这次,小王有了底气!您可以领着众位,前去西郊,瞧瞧朝廷已造好的新宅、铺面。小王知道,新皇正是堂侄选的,他已决定让新皇签下盟书,认定了这件事!搬不搬的,大伙儿依自个儿房子定,整体改的,就当是好子民,对朝廷尽忠,也为自个儿谋后福!各位……不要堵路了,大伙儿好好过活要紧啊。” “兆公子…漓王爷,您说我们可以看新宅?真的?”灯笼铺邹老板道。“对。小王保证!搬迁屋宅、铺面,绝不低于西市屋宅、商户水平。新宅的样子,就在西郊香风巷,上有皇上亲笔写的门牌,大伙儿随时可以去!各位,皇上下令查禁《劲节凌风》,里头的内容,一个字也不当真!花萼崖附近,哪都没有松树,本王作证,朝廷的大军压根儿没走花萼崖过!皇上说了,猗太子出事儿那天,他就是飞,也飞不到那边儿去啊!” “诶?对啊!任公子,上午在这儿说话的人也不是你啊,小琉呢?”被琉文超打了一拳的毓先生青着眼问道:“我决定要搬,是专门回来找他赔偿说理的!他人呢?” “他让那个姓李的打了一拳,两人闹到公堂上喽。这个先生,我是没办法!其实,我家早预备搬了,我是给人雇来的…我和我琉大哥要好……没有办法!”任公子双手一摊:“走吧!小民们给漓王爷面子,人家是王爷,那么细的腰杆,挺起来比咱还粗些呢!走…走,别和琉文超一样惹祸了!兄弟们,听见了,老板让说的,我可一句也不少地说了啊!”人群中的石庆欢,看见任公子一帮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气急败坏,眼下也没奈何!望着阿凌他们离去的身影,石老板又跺了几下脚,恨道:“漓王…他是第二名的,这次也不能让他赢!要不,我的损失,比现在还要大呀!唉!” 兆凌暗携着那张龙纹笺子,同阿鸳、维田上了车,由肖将军骑马陪着,行不多时,路过由张宣主事的龙都府衙门,见一个年青人已死,被其家人放在木门板架子上抬到衙门口,一个老者哭道:“青天大老爷!我的小儿子,年仅24岁呀!不合与人冲突,被人打伤,不到半日,一命归西!老爷!万望老爷替我儿做主伸冤呐!” 阿凌吩咐停了车,撩了竹编车帘默默看了一时,只见那老人击了半天升堂鼓,张大人才出来,站在台阶最上层,背靠廉洁奉公匾额,插着手立着,道:“本府验过了!你儿子琉某是被殴死的!虽没外伤,可能是内伤!本官已着人去拿凶犯李开方到案,你再闹就是咆哮衙署了!人要识趣!快回去等消息吧。” 琉父道:“大人呐!非是小民要闹,小民实在想不出,我儿与他人哪来的深仇大恨!我儿今日清晨出门,后来遇见旁人,互打几下。可中午他还回家来吃的饭,那时好好的!吃罢饭临出门的时候便不行了……” “诶!”张大人不耐烦地在阶上摆了摆手道:“本衙仵作陈先生已验明,系颅脑受撞隐血而亡!骨裂甚细,表面查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