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钟灵便看见了。 那是一个身材魁伟的汉子,三十来岁年纪,身上穿着的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 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 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他上得楼来,跑堂的正要过去招呼。 “乔帮主,请过来坐。” 柳白大声叫道。 跑堂懂事,立马弯腰笑着对魁梧汉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峰上楼本想随意寻个座头,却被临窗那桌上,推积如山的酒坛所吸引,心下正好奇是何等样人有如此海量。 不想那桌的青衫公子站起身来,主动朝他打招呼。 乔峰大步流星走到桌前,他并不就坐,目光如电,在柳白脸上迅速扫过。 他抱拳沉声道:“公子气度不凡,可是以彼之身,还施彼道的慕容公子?” 柳白一愣,这节他倒是没想到。 乔峰竟将他认作慕容复了。 柳白拱手笑道:“乔帮主好眼力,不过猜错了一半,我不是慕容复,也不会以彼之身,还施彼道的绝技。” “在下柳白,江湖无名之辈,只想与乔帮主痛饮一番。” 乔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见对方气度从容,眼神清正,言语坦诚,不似奸邪之辈。 更兼那一桌子酒着实合他的胃口。 乔峰当下也不扭捏,朗声大笑,声若洪钟,道:“好!我乔峰生平最爱结交朋友,尤其爽快之人,兄弟如此盛情,乔某若是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乔峰走到柳白对面坐下。 早在柳白邀乔峰过来时,钟灵就起身换了位置,她挨柳白身边坐下。 “多谢姑娘。” 乔峰自然是看见了。 钟灵展颜一笑,道:“你们男人喝酒,我一个小女子,当然要识趣点,把地方让出来啦。” 乔峰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说得好!柳兄弟,这位姑娘又聪明又漂亮,你真是好福气啊!” 钟灵性子活波,但乔峰当着柳白的面如此直白地夸她赞她,她登时俏脸绯红,连雪白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羞得几乎要把脸藏到柳白背后去,心中却是小鹿乱撞,又羞又喜。 柳白微微一笑,他端起酒碗,道:“干!” “干!” 两人各自捧起大碗,仰头饮下。 听得‘咕咚咕咚’声不绝,两人都如长鲸吸水般,将一大碗烈酒喝得底朝天。 两人同时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好酒!” “好酒!” 两人几乎同时叫道。 二人相视一笑,只觉得说不出的痛快。 酒碗一碰,便知性情。 柳白与乔峰都是豪迈洒脱之辈,酒到碗干,毫不拖泥带水。 几大碗酒下来,便觉对方意气相投,相见恨晚。 钟灵替代了酒保,不断为柳白与乔峰添酒。 正当柳白、乔峰酒兴正酣之际,楼梯口又走上来一人。 是个手持折扇,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 面容俊雅,带着几分书卷气。 正是段誉。 段誉目光扫过二楼,看到了临窗的柳白,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快步走了过来。 “柳兄!你我竟在此处相遇,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段誉拱手笑道。 柳白拱手回礼,问道:“段兄,别来无恙,你怎么也跑到无锡来了?” 这话算是问到段誉心坎里去了。 “柳兄,一言难尽啊!” 段誉脸上立刻堆满了愁苦,他忙不迭地诉说起来。 “小弟我真是倒了大霉!被那吐蕃国师鸠摩智擒住,一路从大理绑至江南, 那个大和尚好不讲理,硬带我去参合庄,还说要用我去祭什么故人,我险些就被他一把火烧了。 这一路当真是险死还生,吃尽了苦头……” 段誉说得正投入,柳白却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打断他。 “段兄,别的先不说,我瞧你这趟苦头吃下来,人非但没消瘦半分,似乎…还胖了一圈啊。” 段誉一愣,道:“什么?” “我说你胖了,富态了。” 柳白又说了一遍。 段誉惊得跳了起来,也顾不得诉苦了,他从怀里摸出个镜子,紧张地照了起来。 他对着自己左照右照,还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道:“完了完了,定时这几日逃命,担惊受怕,反而虚胖了?” 柳白和乔峰见他这般作态,皆是忍俊不禁。 乔峰心道:“这公子哥儿倒也有趣,生死关头过来,竟还如此在意容貌。” 这时,钟灵也笑嘻嘻地打招呼道:“段大哥,好久不见呀。” 段誉抬头,见到钟灵巧笑倩兮,他脸上刚露出笑容,却见钟灵紧紧挨着柳白坐着,姿态亲昵自然。 一股熟悉的滋味涌上心头。 “完了,钟灵妹子看来也是柳兄的了。” 他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似乎他对哪个女子心生好感,哪个女子就归柳兄所有了。 他在前面打猎,柳白就专走他后面,挑他打来的猎物吃。 这家伙身上仿佛有什么魔力一样。 段誉不禁神伤,难道说此人真是自己的克星? 段誉想到了那位令他魂牵梦萦的王姑娘,心中顿时升起警惕。 万万不可! 决计不能让王姑娘与柳兄见面! 这位老兄太危险了! 要离他远一点。 保持安全距离。 “不说了不说了,乔帮主、段兄,咱们三个先来对饮十碗,如何?” 柳白举起碗,大声笑道。 段誉从来都是拿酒杯喝酒,何时用过这么大的碗喝酒。 但他又不愿输给柳白。 “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咱们一醉方休!” 段誉抽凳坐下。 “哈哈哈!痛快!” 乔峰见柳白、段誉如此爽快,他虎目精光一闪,胸中豪气顿生,朗声笑道。 “我乔峰行走江湖,还未遇到过主动与我论碗对饮的豪客!今日得遇两位兄弟,定要喝个痛快,来,干!” 三人酒碗重重一碰,仰头便灌。 乔峰喝得又快又猛,尽显豪迈本色。 柳白的速度丝毫不逊乔峰,酒到碗干,豪爽至极。 柳白受过前世酒桌文化的熏陶,眼前这只能算是小场面。 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且三人喝的高粱酒,是浊酒。 这里是宋朝,这个时期的酿酒方法,单一且原始,主要采取的是复式发酵。 酒液未经蒸馏提纯,酒体中杂质较多,酒液浑浊。 故称为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