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今日气色瞧着不怎么好。”元静姝将将坐下,倏然出声关切,“可是昨夜未睡好?” 秦氏连忙出声,“怕是昨日……” “哎呀!”元静姝一脸懊恼,“两个嫂嫂,弄混了!” 元青黎扫她一眼,没作声。 元静姝这是要在桌上告状了。 告她在侯府欺压她了。 只是不知,元家人会如何应对呢? 还会像之前那般,装模作样地护着她吗? 还是因着元麟的摊牌,元家人也不装了? 桌上众人听了元静姝的话,皆是一怔。 元静姝掩唇轻笑,“我说的呀,是侯府的嫂嫂。” 她将视线落在元青黎身上,一脸亲切,“是吧?嫂嫂……” 她刻意拖长尾音,莫名带着委屈。 上首元怀与沈氏脸色一变,明显不悦,但还算理性,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但元麟可压不住。 啪! 他一把将手里茶盏重重放到桌上,轻哼出声,“也是,如今这桌上,有两个姝儿的嫂嫂,未免混淆,还是将称呼分清楚些。” “那可如何称呼?”元静姝一脸犯难,无辜地侧眸瞥向薛泽霖,寻求帮助。 “咳……”薛泽霖轻咳,抬眸快速扫了眼薛策,见薛策没表态,小心翼翼开口,“既这般,元家嫂嫂这边便唤大嫂嫂?侯府这边唤小嫂嫂?” 话音落下,众人无异议,倒也算得合理,只细看元家人脸上皆透着隐约不满。 尤其元麟,轻嗤出声,“也是巧了呢,两姐妹嫁了两兄弟,这喊了十几年的妹妹,一夜间变成小嫂嫂,也算得亲上加亲了。” 元麟这话,表面瞧着毫无错处,但在场皆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背后含义。 这拐着弯地说元青黎嫁人后就是泼出去的水,对娘家人没了感情,还故意仗着身份欺压嫡姐,没有分寸,不知廉耻。 元青黎抬眸,扫过上首的元怀与沈氏,他们眸光躲闪,拒绝沟通的意思很明显。 他们没有护着她。 看来……元家人都不装了。 元静姝也从未放过上首元怀与沈氏的动作。 这一沉默姿态,愈发助长元静姝气焰。 看来元旻才说的都是真的,元青黎就是个外室之女,元怀与沈氏对元青黎的好,不过是表面,她才是真正的元府嫡女。 这当着侯府世子的面,他们都对元青黎受的委屈视若无睹。 一瞬间,她有种浑身通畅的舒适。 那是常年积压心底的委屈得到渠道释放的快感。 她微扬下颌,得意地瞪着元青黎,想看她如何狼狈被训。 这一幕,她可太期待了。 若是元静姝身后有尾巴,怕是已经翘起来了。 元青黎不着痕迹瞥了眼花孔雀般的元静姝,嘴角微微勾起,背脊挺直,浑身气势压人。 哒…… 她轻合上茶盖,语气冷冽,“怎的?兄长是对这称呼有异议?按照大泱国律法,出嫁后的小娘子,一切以夫为尊,即便我与姐姐往日亲密无间,眼下既已然嫁人,合该守着夫家的规矩。” “兄长这般遮遮掩掩地骂我忘本,是想告诉这世人,我元家嫡女没有规矩,还是想隐晦表达,元家对这婚事不满啊?!” “砰!”元青黎猛提起茶盏,摔到地上,“想被人告上殿前,得个忤逆之罪?被判流放?” 清脆的响声随着“流放”两个字打在众人心尖,所有人为之一震,背脊发凉。 薛策意外挑眉,一直平静的面容露出一抹笑意,随即很快隐去。 元青黎态度其实也算在他意料之内,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会抬出圣上来压人。 也算是狐假虎威了。 机灵得紧。 他垂眸,拉起元青黎裙摆,往她身侧拢了拢,生怕地上碎片扎到她。 随即冷冷望向上首瑟瑟发抖的元怀,配合道:“我竟不知,兄长是这般想的,可见岳父岳母亦是如此?” “不不不!”元怀额间冒出细汗,扯着衣袖胡乱擦着,“元麟也不是这意思……贤婿莫要多想,不过是这两日你兄长诸事不顺,情绪……” “怎的?”元青黎凉凉的视线落在元怀身上,“这家里刚成了两件喜事,还是圣上御赐姻缘,兄长便诸事不顺,莫不是在怪这婚事挡了他的前程?碍着他的眼了?” “青黎!”一直不吭声的秦氏终于爆发,她面色涨红,浑身颤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这话可不能乱讲!” 元青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盯着地面破碎的茶盏,高声唤道:“来人!将这碎渣子扫了,扔远些,莫要脏了我的眼。” “你!”元麟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起身指着元青黎,正想开骂,骤然被门外一道尖细声音打断。 “知贵人驾到!” 所有人愣了一瞬,没想到这号人物是谁,只有元青黎小脸霎时白了。 知贵人,沈知愿——她大舅舅的嫡女。 不对! 眼下该说是元静姝大舅舅的嫡女! 毕竟她不是沈氏亲生的。 薛策余光瞥到元青黎变了的脸色,心沉了下去。 这知贵人,怕不是元青黎与皇帝的联络中转人。 他垂下眼眸,双拳握紧,浑身紧绷。 只消一瞬,便又恢复之前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 眼下元青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知贵人,也不再是她的亲表姐。 她……还会选择继续帮皇帝做事吗? “这么热闹?”一道柔柔的声线透过门扉传进来。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套蓝色杜鹃暗纹宫装裙,还有那点缀着东海珍珠的锦兰蝴蝶绣鞋。 再往上,纤细的腰间坠着百珠做的金色宫绦。 那张与元青黎有三分相似的小脸涂满脂粉,神采奕奕,像是在遮掩那深层的疲态。 头顶挂着一整套足金蝴蝶头面,好不奢侈,看得人晃眼得很。 “大胆!”沈知愿身后的嬷嬷高声道,“见到娘娘还不行礼!?都坐着干甚!?”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起身。 “知贵人万安。” 沈知愿嘴角疯狂上扬。 漆黑的眸子盯着下首黑压压的脑袋,甚至其中还有薛候世子薛策的,她心底竟升起隐秘的快意。 就是这般! 权势的滋味! 即使她还只是个小小贵人,但是她荣获圣宠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