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园。 大夫人梁氏一脸严肃地坐在上首,身侧是急得眉眼发白的老夫人。 元青黎和薛策俯身行礼,“祖母,母亲万安。” “安安安!安什么安!?”梁氏一脸不虞,瞥了眼老夫人,憋着气儿,“一个闹着要死要活,一个疯牛般闯来闯去,如今还惊动你们祖母,叫我如何安!?” 元青黎嘴角弯了弯,活生生将笑意压下,心底不由对薛策竖起大拇指。 薛策这出戏演得真好,连梁氏都认为他状如疯牛。 “母亲……”元青黎敛下眼眸,一脸乖顺,刚想谢罪。 “母亲息怒!”薛策抢过话头,对上首俩人一一跪拜,“孩儿今日鲁莽,令祖母,母亲担忧,今后万不会再有。” “你……”梁氏抬手指他,刚出一半声儿,他又打断。 “今日夫人已与母亲明说此事缘由,孩儿便不再解释,孩儿只说,这出戏,是孩儿与夫人合议而出。” 话音刚落,室内寂静无声。 诡异的氛围蔓延开来。 元青黎心底诧异,面上不显,只轻声附和,“夫君说的乃事实。” 他什么意思? 在长辈面前洗脱她是皇帝探子的嫌疑? 为什么? 这是不是变相告诉她,他已经不怀疑她了!? 思及此,元青黎双眸发亮,恨不得此刻立马将人拽上床榻。 既对她没了疑虑,想来这圆房不会再那般难了! 另一边,梁氏和老夫人的脸色更怪了。 梁氏仿佛看怪物般,上下打量薛策。 老夫人也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既如此,今日之事便了了罢,先与我说说为何闹着上吊?” “回祖母……”元青黎刚开口,又被薛策打断。 “祖母、母亲合该知晓圣上赐婚真实意图,夫人聪慧,也猜中几分,她有心护着侯府,新婚夜便与我商议此事,一起共度难关。” 薛策气定神闲,振振有词,仿若确有其事。 连元青黎都被唬住,眸中闪过诧异。 梁氏将信将疑,“当真?” “当真!”元青黎连忙俯身应答。 历经大半生的老夫人看出端倪,却闭口不言。 只觉心底石子落下。 她只愿这侯府,兴盛安稳,子孙后代,勤勉立身。 至于其他的,不甚在意,也没多余精力去在意。 梁氏瞥了眼老夫人,欲言又止,见老夫人有心躲避,便叹了口气,质疑薛策,“那这新婚夜,搬去书房,也是你们二人计策?” “是。”薛策抱拳应下。 新婚夜,他抛下她去了书房,是怕他自己意志不坚。 想着索性以后要将她原样送回元府,不若从一开始便远离。 好过今后痛苦。 梁氏眉头拧紧,还想再问。 老夫人开口缓和,“好了,既然一切是为了侯府,只管相信策儿便是,你还不信自己儿子对局势的判断吗?” 梁氏顿了顿,一声不吭。 “行了,既来认错,便是想将此事揭过,我与你们母亲已然清楚缘由,便回了吧,我累了。”老夫人起身唤来丫鬟,“彩云,扶我回去歇歇。” “是!” 梁氏不得不起身行礼恭送,“母亲万安!” “祖母万安!”元青黎和薛策同时俯身行礼。 待老夫人离开后,梁氏还想多说几句,薛策立刻拉着元青黎手腕告辞。 “想来经历今日一遭,母亲也劳心疲乏,儿子便先带着夫人离开,不扰您了。” 话音刚落,薛策拉着还未回过神的元青黎大步离开。 * 沧澜院正房。 元青黎坐在软塌上,看着前方薛策满脸冷静地摔房内装饰。 她默默数着。 三个瓷青花瓶,九个江宁陶杯,两个红陶茶壶,三片苏绣帷幔,一个山水屏风…… 天呐! 她心疼了! 心疼钱! 薛策这不当家的!不知柴米油盐贵! 这些上好的东西就这般糟蹋了,不如给她拿去做了生意,私下积累的财富也充足些,三年后侯府被抄家,她在牢狱里也能过得舒服些。 薛策拿起一个玉枕,正要继续摔,余光瞥到元青黎紧皱的小脸,下意识顿住。 她害怕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 薛策缓缓放下手里的玉枕,声线僵硬地解释,“做给外头人看的,无需害怕。” 元青黎抬眸瞥他一眼,喃喃点头。 她知道啊,为什么解释? 进门她就被薛策拉到软塌上坐下,那些东西的碎片离她八丈远,她害怕个什么劲儿? 薛策解释完后,见她依旧愁眉苦脸,扫了眼一片狼藉的正房,高声道:“今日你就在房内反省!不许迈出半步!” 接着他利落出门。 元青黎盯着地面的碎片,轻声叹气,“钱呐……” * 长风居。 元静姝拿着从小丫头手里抢来的首饰设计图,一脸贪婪地细细研究。 其中一个琉璃金珠簪极其眼熟,是上一世在京城夫人娘子间风靡一时的簪子,出自京城最大的首饰铺——风铃阁。 她现在才知道,原这设计图是元青黎画的。 怪不得上一世元青黎原本同她一般,将嫁妆花完了,还有钱去维持体面,原是卖了图纸得来。 好巧不巧,这一世让她抓住了机会。 她定要自己做了这簪子,赚他个盆满钵满! 说干就干,她望着桌前厚厚的账本,即刻起身,想找薛泽霖说说,将库房里的钱拿出部分做生意。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青衣一脸兴奋地从门外跑进来,鬼鬼祟祟关上门。 “何事这般慌张!?”绿莲眉心紧蹙,放下手里的墨条,“如今二少夫人嫁进侯府,你我二人言行皆代表娘子脸面,日后不可如此无状!” 元静姝闻言也沉下脸色,“绿莲说得极是,你合该稳重些。” 绿莲和青衣皆是元静姝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 不过,青衣是愚忠,事事以元静姝为先,绿莲则是明忠,对事对物看得更透彻,也会规劝元静姝莫走错路。 因此,元静姝对俩人都十分器重。 青衣咽了咽口水,整理仪容后,一脸兴奋,“二少夫人!世子回来了!世子夫人被从祠堂拉了出来,进了扶疏园请罪,好不可怜!俩人回了沧澜院后,世子还打了世子夫人!!打得可厉害了!房内东西都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