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元青黎挺直身子,身上的披风落下。 她前额伏地,语气恭敬,“请母亲原谅儿媳做的这出戏。” 梁氏闭上双眸,没想到她这般洒脱承认,额角气得突突跳,“怎的?不愿嫁进来?想将我这侯府搅个天翻地覆?” “还是想毁了侯府声誉?!”梁氏气急,猛的起身,扬起巴掌。 “母亲!”元青黎直起身子,眼眸一瞬不错盯着梁氏,丝毫不躲,“母亲听儿媳解释完,再惩罚儿媳也不为过!” 梁氏的巴掌距离她的侧脸仅有一寸,闻言硬生生停下。 梁氏见她不避不闪,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骤然气笑,“好好好!” 她收回手,愤愤坐回榻上,“你说!你不说出个道理来,今日我定然不管这御赐姻缘,将你这泼妇沉塘!!” 元青黎沉着镇定,面色不改,“母亲应当知晓,我与嫡姐不过六品小官之女,配不得侯府高门。” “既知晓,便该安分守己,何须闹出这般丑事?” “儿媳自幼听闻,侯府主母梁氏,熟读诗书,智力超群,虽为女子,却习得一身武功,有以一当十之姿,巾帼不让须眉……” “够了!别以为阿谀奉承能免了惩罚。” “儿媳说的均是事实,母亲这般人物,虽身处宅院,但对当今朝堂仍有自己见解,母亲以为,圣上为何将我与嫡姐嫁入侯府?” 梁氏面色一沉,面色肃肃,一时不再吭气儿。 元青黎敛下眼眸,抽丝剥茧般分析圣意,“侯府已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父亲镇守边关,屡获胜利,赏无可赏。” “夫君在京城,把控京城三分之二军权,还有守护皇宫之职,职位重中之重,侯府……功高盖主。” “胡说!”梁氏面色惨白,声线颤抖,“你这泼妇!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元青黎一脸肃然,“母亲心慧,自然知晓儿媳说的是真是假,这姻缘,便是最好的证据。” 梁氏呼吸不稳,睫宇颤动,喉间像是梗着一块石子,如何也发不出声响。 “圣上忌惮侯府,怕侯府逆谋,欲除之而后快,朝堂所有人都盯着侯府落马,好从中分一杯羹。” “这侯府,早已塞了不知多少探子,夫君杀一波,又会冒出新的一波,源源不断,直至侯府倒下。” 梁氏握紧双拳,望向元青黎的神色变了,深沉又不解,“你一个小官家的闺阁娘子,倒是看得透彻。” “你又是谁家的探子呢?!”梁氏语气凌厉,浑身紧绷。 元青黎心尖一凝,倒是不意外,不由暗骂。 天杀的! 薛策和梁氏母子俩怎的都这般多疑? 不愧是亲生的! 不过,梁氏这般巾帼女子,怎的就生出薛泽霖那样软弱的病秧子? 来不及细想,她继续解释,“儿媳不是谁家的探子,儿媳既嫁进侯府,自然是侯府的人。” 梁氏怀疑的眸光投来,她只好继续解释,“连儿媳这般愚钝的小娘子,都能参透圣意,夫君那般谨慎之人,岂会不知?” “夫君是个有血性的男子,若他面对圣上打压怀疑,没有丝毫反抗与怒意,更是合了圣上疑心,印证侯府有忤逆之心。” “儿媳今日闹起来,是给圣上看的,证明侯府确是忠臣。” “如何解释?”梁氏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缓和气息。 “若是忠臣,受了怀疑,必定委屈,更何况是侯府血性男子。” “新婚夜不闹,是全了圣上面子,对圣上的恭敬,可婚后的日子,关起门来过,自然要发泄委屈。” “若是奸臣,一心只有皇位,满眼皆是权利,勿论侯府男子这般有勇有谋,必是为了大事极其能忍,就算是关起门来的日子,也是风平浪静,生怕惹人注意。” 上一世,梁氏百般磋磨她与嫡姐,将这后院闹腾得永无宁日,虽有不满的私心,却也是参透圣上意思,做给圣上看的。 “如今儿媳闹得越厉害,更是越证明夫君心底委屈,证明侯府清白。” 她此刻将这利害关系掰碎了讲出,自然也是为了挣得梁氏与薛策信任。 梁氏眼眸微闪,面上略过一抹欣赏,却很快压下。 “你是说,你这般闹着自杀,都是为了侯府?” “是!” “你倒是个聪慧的。”梁氏咬着后牙盯她。 元青黎嘴角紧抿,恭敬俯身,“儿媳已然解释清楚,如今母亲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呵!”梁氏垂眸,斜眼盯着脚边不卑不亢的元青黎,嗤笑,“倒真真是个聪明的,圣上赐婚,不过两日,新妇死了,是想侯府全家被治罪?” 元青黎直起身姿,一脸肃然,“母亲这是原谅儿媳的假自杀了?” 梁氏翻了个白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跪祠堂!跪至明日辰时!” “是!”元青黎恭敬行礼,理好衣襟,缓缓退出。 元静姝早已在院外等候多时,见着元青黎第一眼,她连忙泪眼涟涟地凑上去,“妹妹!母亲如何说?” 元青黎眼角的红晕尚未消退,看着像是被训了一顿。 元青黎压低嗓音,装作哭得力竭,“母亲让我跪祠堂,到明日辰时。” “这样啊!”元静姝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压下去,“母亲这是做什么?你才受了惊,又罚你跪这么久,这不是故意磋磨你?” 元青黎注意到她眼底的得意与幸灾乐祸,忍不住嗤笑她真真愚蠢。 但面上还是端着一副可怜样子,“那我该如何?毕竟是母亲,我不能反抗。” 元静姝眉眼的笑意都快溢满整个院子了。 她一脸为难,嘴上安慰,“总归不过是跪一晚上,忍忍便过去了,只是妹妹心底可别怨恨母亲,母亲是长辈,我们做小辈的,可不敢不孝!” 元青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晓元静姝这是在挑拨离间,心底暗骂她蠢猪,“自然不能不孝,姐姐也别忘了唤我嫂嫂!” 话音落下,她抽回衣袖,大步离开。 元静姝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脸恨恨,“不就是个称呼吗?得意什么?合该是个下贱命!这次活了,下次就死!!总归活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