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六年前沈知愿进了宫后,她与这表姐便断了联系。 如今侯府这样敏感的时候,表姐陡然寄来这封言辞关切的家书,还是以兄长的名义。 不得不令人多想。 元青黎双眸紧闭,脑子迅速转动。 她外祖家不过是个商户,大舅舅争气点,也才位居五品。 还是她那表姐才情出众,样貌绝伦,才得以勉强获封贵人,可她听说,表姐获宠不过两月,便遭了皇上嫌弃。 宫里的娘娘,不得皇帝允许,不可随意与宫外亲人通信,否则,被谋反都是轻的。 正得盛宠的右相嫡女张贵妃,也不过三月能见一次父兄,还得在宫人看管下见面,不可随意通信。 她表姐又怎能这般容易将信件寄到她手里? 除非……这是皇帝默许! 亦或是,这封信,就是皇帝授意写下的! 思及此,元青黎心肝颤了颤。 不是还有三年吗!? 不是三年后皇帝才等不及灭了侯府吗!? 怎的她刚嫁进来,皇帝就等不及了!? 她的嫡子还没有着落呢!! “嘶……”元青黎浑身一颤。 春杏连忙关切道:“世子夫人?疼吗?奴婢还是去叫府医来看看?” “不!”元青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里半截信件递给春杏,“去烧了,不留一丝痕迹。” 春杏不明所以地拿着信起身,“是。” 她走到烛火前,将信燃了,扔进一旁的铁盆。 元青黎盯着铁盆里的火焰,厉声嘱咐,“若是有人问起今日这封信,只说是兄长嘱咐我要伺候好丈夫。” “是!”春杏此刻也意识到不同寻常之处,浑身紧绷,不敢多言。 “那世子夫人,您手上的伤……” “说是我回兄长信件时,不小心将案台上的烛火弄倒,被火燎了一下,无甚大事。” “是。” 青天白日,院外梧桐树微微晃动,落下几片叶子,穿过窗户,飘到案台上。 元青黎盯着那几片梧桐叶,总觉得这一世,事情愈发复杂。 梧桐树上闪过一抹黑色身影,往侯府外飞去,西北方向,是校场的地方。 “世子!”白石浑身黑衣,单膝跪地。 “说。”薛策坐在案前,单手执笔,面色冷凝地盯着公文。 “世子夫人收到娘家兄长信件后,状态异常,她烧了信件。” 啪嗒。 薛策手里的笔落下,他猛的抬眸,声线冷厉,“确定是她兄长的信件?” “确定,信件是从元府出来的,期间经由丫头小厮,均是元府家生子。” “世子!”一道粗粝嘶哑的嗓音自外传来。 “进!” 一个浑身藏青色紧身衣,面容清俊,眼眸冷厉的男人走进,与那张脸不符的是他如同石子般粗轧的嗓音,像是经过火烧,如铜锣般难听。 “二少夫人那边收到元家兄长的信件。” 薛策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可有异常?” “并无异常。” “呵!”薛策垂眸盯着桌上被墨水染黑的公文,嗤笑道,“抓到了!是元家二娘子!我的好夫人!皇帝的眼线。” “青影!”薛策望着刚进来的男人,“继续去盯着元家大娘子。” “是!” “白石!”薛策盯着跪在地上,一脸伤疤的男人,喉咙滚了许久,才勉强出声,“继续盯着元青黎。” “是!” 室内只剩薛策一人。 他眸色阴郁,许久后,略显颓然地坐下,百般无赖地抽出一本兵法,细细研读。 他是薛家嫡长子,是侯府未来的支柱,从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 薛策,策,意味着拥有智慧与谋略,需要承担家族的兴旺,事事小心谨慎,处处争先夺一。 他必须冷静,必须一切以侯府利益为先,不可因为儿女私情,令侯府陷入囫囵境地。 可这圣上,容不下侯府,容不下被百姓爱戴,被军士崇拜的将军。 他企图用兵书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底却越来越乱。 抬手放在腰间,空荡荡一片。 这才想起,来校场前,他将腰间的肚兜收进书房了。 “阿福!”薛策扔下兵书,立刻起身,“回侯府!” “是!” 侯府书房。 薛策将人都赶了出去,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眸色沉沉地盯着放在书柜最下方的盒子。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子,抱起那个盒子,打开书架后的暗室,缓步走进。 暗室正中央,放着一个带锁的镶嵌着宝珠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盯着最上面那条赤色鸳鸯肚兜,指腹轻轻拂过,微弱的叹息声响起。 撩开肚兜,下面是一把匕首和一只桃花簪子。 匕首与他新婚夜送给元青黎的那把短刃雕画一模一样,一只白蛇在柄尾盘旋,上方镶着宝蓝色玉石。 唯一不同的,是那匕首比送给元青黎的要大上一号。 他伸手,将匕首紧紧握住,挣扎许久后,又轻轻放下。 视线转移到一旁的簪子。 粉色的桃花簪子,样式精致,花心的工艺与寻常不同,里面是金珠做的花蕊,栩栩如生。 可惜的是,上面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拿起簪子,定眸看了一瞬,又放下,用肚兜将匕首和簪子盖好。 箱子被上了锁,他还嫌不够,又多加了一道锁。 “世子!”阿福的喊声在房外响起。 薛策眼眸微颤,恋恋不舍地走出暗室,将暗室的门关得紧紧的。 他理了理衣衫,沉声道:“怎的了?” “世子夫人听闻您回来了,差丫头来问,您的公务可处理完了?” “还说什么了?” “世子夫人说,您若是得空,可否回一趟正屋,商量一下后日回门的事情。” 薛策垂下眼眸,失神地盯着自己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肚兜上的温度。 “世子?”阿福许久等不到回复,小心翼翼开口,“不若奴才去回了那丫头,让世子夫人自己看着办?” “等等!你只说知道了便是。” “是。” 正房。 元青黎坐在铜镜前,春杏站在她身后,为她插上最后一颗花珠,“世子夫人这么打扮真好看,世子一定会喜欢的。” 元青黎勉强扯出笑意,“是吗?” “自然。”春杏瞥了眼妆奁,“世子夫人不戴那桃花簪子吗?” 元青黎垂眸,瞥了眼妆奁盒里那枚精致的桃花簪子,由金子做的花蕊栩栩如生,如同真的桃花一般。 “不了,太艳。”她猛的合上妆奁盒,“传话的丫头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