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夜没歇好,现下脑子昏沉,几个下人多嘴,吵得我不安宁,小小惩戒。”薛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隐约带着慈爱。 元青黎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对自己弟弟就好言好语哄着,对妻子就刀刃相见。 可真是个好丈夫! “妹妹?”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娇软黏腻得令人恶心。 是她嫡姐元静姝。 元青黎下意识想吐,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缓缓转身,双手矜持交合在小腹前,面上带着端庄笑意。 视线最先触及那抹浑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薛泽霖——她上一世的丈夫。 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月牙色长衫包裹着他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儿,面色常年染着青白色,身上散发令人无法忽视的药味。 因常年病弱,薛泽霖的五官不似薛策般凌厉骇人,多了几分书生气,也称得上清逸俊朗。 “嫂嫂万安。”薛泽霖率先作揖,毕恭毕敬,当真是把她作为兄长正妻对待。 上一世的丈夫喊她嫂子,真令人浑身发汗,不过那种被抓奸的心虚感消散不少。 元青黎面色不改,坦然应下这声嫂子。 嫡姐元静姝穿着一袭浅粉色衣裙,简单梳了个妇人髻,零星点缀一些珠花,配上她那张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清纯五官,倒是衬得她气质出挑。 “妹妹怎的……” 元静姝话未说完,元青黎即刻打断,“姐姐现下该唤我嫂嫂。” 话音刚落,走廊四人皆愣住。 元静姝脸色明显扭曲起来。 元青黎仿若未觉,继续出声提醒,“侯府规矩森严,你我姐妹既已入了侯府,合该守侯府规矩,跟着小叔子唤我嫂嫂,免得遭人话柄,嘲笑我元家小门小户不懂规矩。” 薛策眉心一皱,侧眸瞥了眼元青黎,脑海闪过刚刚那些小厮的话,轻声附和。 “你嫂嫂说得是。” 元青黎诧异挑眉,忍不住扫了眼薛策。 她以为他会训斥她忘本,没想到他会附和她。 薛泽霖只怔愣一瞬,便反应过来,垂眸温柔地哄着元静姝,“夫人……” 元静姝咬着下唇,小脸泛着委屈,精致小巧的鼻尖微微耸动,柔弱娇气,看得人心生怜悯。 薛泽霖也不例外。 他迟疑地望向薛策,想得他宽容。 薛策破天荒移开视线,选择袖手旁观。 薛泽霖也没了法子,语气重了些,“夫人!” 元静姝恨恨咬牙,不甘心地闷声俯身,“嫂嫂万安。” “嗯。”元青黎应得很快,端着长嫂的身份,走在前方,嘴角微勾,“该去给长辈敬茶了。” * “老夫人!大夫人!世子和二少爷携新妇来请安啦。” 小丫头喜庆的声音响彻清幽阁。 元青黎和薛策率先进门,其后跟着薛泽霖与元静姝。 阁内上首,端正坐着侯府老夫人董氏与大夫人梁氏,一个面容慈祥,一个眼眸凌厉。 “祖母,母亲。”四人齐齐俯身行礼,“恭祝祖母,母亲,福寿齐天。” 老夫人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好好好,好孩子。” 梁氏神色平静地扫过四人,“都起来吧。” “是!” 薛策端着丫鬟递来的茶盏,双膝跪地,恭敬道:“孩儿给祖母,母亲敬茶!” 上首两位皆一脸慈爱接下,从善如流地给了红包。 轮到新妇敬茶。 元青黎垂眸,恭敬跪地,双手举着茶盏过头。 老夫人刚要伸手去接,衣角被梁氏扯了扯,抬起的手又收回。 这一小动作被元青黎尽收眼底。 她心底叹了口气,恭敬道:“祖母,母亲,请喝茶。”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她也不急,就这么安静等着。 上一世,她和嫡姐被皇帝强行塞进侯府,梁氏本就对她们二人六品小官女儿的身份颇多微词,小题大做的惩戒数不胜数。 梁氏虽是深阁宗妇,但性格强势,能文能武,更是隐约知晓朝堂之事,明白她二人是皇帝对侯府的警戒。 是以,梁氏虽不喜她们姐妹二人,但还是面子做足,不至于让她们受太多苦楚。 不过经历薛候与薛策齐齐战死沙场后,她将失去丈夫儿子的悲伤与性命堪忧的恐惧,全部撒在元静姝身上,动辄打骂。 对她这个为侯府翻案跪长街的诰命夫人,倒是和善不少。 她知道,梁氏本性不坏,只是一切为了侯府着想。 现在也是,一切为侯府着想。 毕竟,侯府以后的实际掌权人,是她。 想到此,元青黎头垂得更低了些,恭敬姿态尽显。 “母亲。”薛策骤然出声,“今日我还要去校场训练。” 梁氏眼眸微颤,松开老夫人衣袖,“策儿公务要紧,你先去吧。” “敬茶之事更重要。”薛策恭敬抱拳,“儿子等着便是。” 元青黎诧异挑眉,斜眼扫过他掩在衣衫下的黑靴。 薛策在为她解围? 天下红雨,真稀奇! 上一世的薛泽霖可没这觉悟。 她被梁氏为难时,薛泽霖就像个木头桩子,听不懂人话似的站在那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吉祥物呢! 梁氏也意识到薛策的维护,面色崩了一瞬,和老夫人递了个眼神,俩人齐齐接了元青黎的茶,也给了红包。 元青黎起身,恭敬退到一边,摸着手里厚实的红包,一边感叹梁氏面子功夫真足,一边偷摸扫了眼薛策手里的红包。 豁哟!更厚! 心底感叹,到底是亲儿子啊! “祖母,母亲,请喝茶。”薛泽霖与元静姝的声音齐齐响起。 薛泽霖因身子弱,敬茶免了下跪的流程,但红包是不少的,看着比薛策手里的还厚。 许是先前薛策维护自己夫人,此刻梁氏也懒得刁难元静姝,敬茶礼很顺畅。 元静姝拿着红包,一脸洋洋得意,挑衅看向她,扶着薛泽霖的的动作更明显了些,仿若炫耀。 元青黎心底轻嗤。 蠢货一个。 就那病秧子,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在显摆什么? 还敢与那病秧子新婚夜放纵,真是嫌自己命长。 嫁了那病秧子又如何? 真以为侯府和诰命到手即来? 先不论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就薛泽霖那孱弱的身子,能活那么久吗? 指不定诰命夫人还没到手,就先跟着这病秧子陪葬。 元青黎视线转到薛策身上。 还是薛策好啊! 后院干净,努力上进,文武双全,思虑周全,刚刚还好几次给她撑腰了。 哪像薛泽霖,整天捧着那酸书,之乎者也,秉持着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念头,丝毫不管侯府命运,不管后院。 摆烂病秧子一个! 虽然薛策脾气硬,多疑又敏感,还动不动拿刀指着她。 但至少身体硬朗啊! 昨夜她与薛策在书房靠得极近,她偷摸观察了。 薛策这身强力壮的,生孩子一定没问题!! 只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得多锻炼锻炼,不然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