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山。 余温睁开眼,假装幽幽醒来,眼前景色宜人。 山峦叠嶂,绵延数里,山中胜境风光如画。石崖峭壁,飞流涌瀑,溅流四季常清。 曲折的山路行走艰难,蜿蜒到松涛阵阵的山林深处,愈远愈幽,景色也更加奇美。巍峨的青山气势峥嵘,抬头仰望只有头顶蓝天。 好不容易到了峰回路转之处,突然天地洞开,青冥浩荡,光照霞映。 绕过峰巅,转向高山的另一面,眼前景色为之一新,分外明妍。 天空中似锦的云霞,有的卷如彩轴,有的飘似彩带,五光十色,千姿百态,简直神话般的世界。 流水潺潺,其声悦耳,似清亮的琴声。 山色秀美,其形悦目,如名家的画卷。 余温此刻躺在树下小憩,放眼望去,远山云蒸霞蔚的风光。 鸟儿脆鸣,清新烂漫。 仿佛到了一个“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的幽境之中。 这是哪…… 刹那的失神,灵魂发出拷问。 明明前一秒还在露天广场喝咖啡,费尽心思跟客户谈生意。只是一个战略性的闭目思索,想晾客户几分钟,试着拿回一直被主导的话语权。 没想到睁开眼就到了此间世界。 余温百思不得其解的在迷茫中沉思片刻,然后他怀疑人生了。 悬崖,古树,低头看去,瘦弱的身躯,布衣长袍破破烂烂,一双分明如孩童般小巧的手掌,却布满了老茧。 难道穿越了…… 挣扎着坐起身,脑神经传来刺骨的疼痛。 记忆如超清无码的影片,充斥着脑海,根本不给余温反应的机会。 好似有两个灵魂在身体里融合,两股不同的记忆如两江交汇,拓宽了名为脑神经的容器。 余温,年仅十四岁,太安城挖矿的刑徒,每月需要向太安城,缴纳三十块龙血源晶作为赋税,多余可兑换成生活所需。 父亲曾是大秦王朝的星象官,十年前被判死刑,母亲被大秦王朝的皇帝赏赐给了未曾归化的异族,随后,四岁的余温沦为太安城底层挖矿的刑徒。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努力消化记忆,很快就明白眼下的处境,这是个有超越凡俗力量存在的仙侠世界。 或许是当初年纪太小的缘故,对于四岁前的记忆余温有点模糊,反倒是这十年的记忆尤为清晰。 来到这里后的生活较为平静,无风无浪,兢兢业业的过着挖矿的福报日子。 半月前,太安城外的小镇来了一批外人,按照往常的惯例,会寻找小镇住民交易一些祖传的物品。 对于原住民来说,这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毕竟六十年才有一次。 太安城是一处‘山上’宗门,属于世间最为顶级的修行势力,许多犯罪的修行者或者王朝官员家属都会被发配至此地,由太安城的修行势力看管镇压。久而久之,日积月累下来,曾经的刑徒在此地成家立业,随身的法宝秘籍,也都一代代流传下来。 慑于太安城那位老祖赫赫威名,也不惧有人起衅,破坏此地不可动用超越凡俗力量的规定。 几千年来,凡是来此地‘寻宝’的修士,都需要去姑射山的镇神窟交易。 不存在杀人夺宝的风险。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半月之前有人找到余温,要交易祖传的剑经。 瞬间就引起了他的警觉,余温从未说过身怀修行秘籍的事情,一个外人怎么就知道他有秘籍在身,目的如此明确。 往昔的记忆,余温能记住的不多,唯独这本剑经,让他记忆尤甚。 只因是父亲传给他的,直接用某种方式输入一段记忆,根植于脑海。 像是某种回忆里的光点,飘飘浮浮的在脑海里,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光亮。 那个人怎么会知道我有剑经……余温相当疑惑。 当时基于谨慎的心理,他选择了拒绝,但是昨天同住小镇龙隐巷的少年朱非良,挖矿回家的路上,在某处荒废的矿山拦下了余温,逼迫他交出剑经。 争执期间,瘦弱的余温自然不是粗壮的朱非良对手,被失手推下悬崖。 “事情绝对不简单。” 余温用膝盖想,都知道朱非良受了那修士的蛊惑,或者收了好处之类。 太安城历来不禁止外来修行势力,带走本地刑徒或者原住民,只要缴纳足额的符钱便是。 只是如此以来,就有了空子可钻。 若本地人士不愿意出售物件,外来修士便会找到另外的本地修士,许诺好处,要本地刑徒里的武夫出手抢夺,再来进行交易。 本地修士大多都是各地刑徒,被镇压在此地,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是罪大恶极的囚犯,日常被奴役受尽苦楚。特别是那些身强体壮的武夫,只要有好处能让这些武夫们缴纳足额的‘保护费’给太安城,摆脱挖矿的奴役,任何事都愿意做。 太安城的态度也很奇怪,只要外人不动手,本地刑徒随意厮杀。 “现在该怎么办?” 至少应该回到有人烟的地方,生命安全才有保障。 方圆百里都是太安城地界,绵延着无数龙血源晶矿藏,太安城的剑修,依靠它们发家致富。 挖矿,总好过在山谷里过着野人般的日子,何况山谷里充满着未知的凶险。 总归会有猛禽凶兽出没。 记忆里就有挖矿受伤的道士,被云海里蹿出来的猛禽叼走吞食的事情发生。 只是…… 想要回去太难了,即使从小就开始上山挖矿,余温也没在姑射山周围见过这样的世外桃源。 仔细回想他就明白了,那处悬崖下边常年云遮雾绕,应该是阵法之类。 只有此地偶尔会飞出来几只猛禽作乱,然后被太安城的修士砍死,取了金丹下药。 至于别的地方,连只蚊子苍蝇都会躲着太安城的修士。 现在唯一的办法,不是循着来路攀登悬崖,应该尝试徒步走出这里才对。而且看地形,加上脑海里的记忆两相对照,此地是悬崖下边的山谷。 没等继续猜测,山谷的天气发生了变化,好似书籍翻过了一页。 不久前还晴朗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谷内的景色起了变化。 烟雨缭绕,云蒸霞蔚,绚丽多彩,犹如分外娇娆的少女。 山川景物,逸韵翩翩。 余温抬起头,清冷的细雨落在脸上,冰冰凉凉,振奋因记忆融合带来的萎靡困顿。 抹了一把脸,目之所及,景色异常清晰。 之前,绝对没有这般视力,能看见几十里外。 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亭亭如盖。 透过烟雾,天边有轻浮的淡淡野云。 那崖壁中,有如鹰隼巢穴的石坪。 一切都可尽收眼底。 石坪,该不会是鹰隼巢穴?! 想起那些凶猛的飞禽,莫名的,余温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 顿时,无尽的恐惧,就像鸡皮疙瘩爬满全身,止不住的冷汗浸透了衣襟。 不行,得溜,这些扁毛畜生么得人性,且又凶猛不怕死。 最喜欢找受伤、落单的人下手,狡猾的像狼,在姑射山方圆百里凶名赫赫。 因为它们是唯一敢出来招惹太安城修士的野兽,就连小镇的老人都喜欢拿它们吓唬孩子。 缓缓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体,联想到视力的改善,余温终于想起一个问题。 这具身躯的原主人或许并不简单,跌落悬崖竟然毫发无伤。 原主的记忆里,每甲子外地修士来之前,太安城会对所有十岁以下的刑徒,进行一番资质测验。 检查刑徒里是否有天赋异禀的孩子,然后发下一块木牌,烙印灵魂印记,方便将来交易给‘寻宝’的外地修士。 当时对于余温,太安城剑修给出的评价,是‘骨骼清奇’适合做个武夫,窍穴‘漏风’留不住灵气。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修道资质,安安心心挖矿。 走了不到二里路,余温终于体会到山路难行的苦楚,树枝杂草间荆棘密布,泥泞沼泽里毒瘴丛生。 偶尔还要小心隐藏在草里的石头,否则会崴脚,摔一跤就是脸着地。 鼻尖上传来的酸楚感,就像八二年的老坛酸菜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