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十万大山,林辰一路敛去所有气息,只以最普通的散修模样,混在流民与低阶修士之中,缓缓踏入南岳域之外的中州地界。 天地豁然开阔。 这里灵气之浓,远非边陲可比,山川如龙,灵气如雾,天空常有御剑修士掠过,一座座浮空山门隐于云海,动辄便是金丹坐镇、元婴开山的大宗气象。 边陲之地的争斗、厮杀、恩怨,放在中州,不过是尘埃一拂即散。 修真界真正的风起云涌,从来都在这片土地。 林辰一身灰布长衫,斗笠压眉,看上去修为不过堪堪凝气,走在通往中州边境坊市的路上,连被人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刻意放慢速度,不与人攀谈,不与人同行,如同一片落叶,随风而行。 古神真身早已圆满,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深不可测,神魂更是触及元婴门槛,一念便可扫尽千里。可他越是强大,便越是沉默。 就像王林在弱小之时,只能隐忍、只能藏拙、只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一样。 林辰的道,本就与王林同源——顺为凡,逆则仙。 不张扬,不骄狂,不结无用之仇,不沾无谓因果。 弱小时藏命,强大时藏锋。 这才是在这片吃人的修真界里,能真正活下去、走得远的道理。 一路行来,他所见的,是比赵国更残酷的现实。 大宗欺压小派,名门践踏散修,为了一株灵草、一块灵石、一句口角,便可以拔剑杀人,尸横就地。正道也好,魔道也罢,剥开那层光鲜外衣,内里皆是弱肉强食。 冷漠、压抑、肃杀。 这才是仙逆真正的味道。 林辰冷眼旁观,心如止水。 他见过王家满门的血,见过藤化元的狠,见过秘境里的尸骨如山,早已习惯了这天地的冰冷。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城关,名为青云关,是中州接纳外域修士的第一关。 城门前人流如潮,修士如云,守门者皆是一身青袍、气息森严的青云宗弟子。 青云宗,乃是中州七大正道宗门之一,门中元婴老祖坐镇,势力滔天,在这一带一言可定生死。 “停下,出示身份玉牌,缴纳十块中品灵石,方可入关。” “无玉牌者,需登记来历、修为、师承,方可放行。” 守关弟子声音冰冷,眼神倨傲,扫过众人如同审视牲畜。 不少散修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缴纳灵石,低头登记。 林辰混在队伍末尾,安静等待。 他无玉牌、无师承、无来历,一身孑然。 很快便轮到了他。 “你,哪一派的?玉牌呢?”守关弟子皱眉呵斥,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他。 “无门无派,散修。”林辰声音平淡。 “散修?”那弟子嗤笑一声,眼神更加轻蔑,“登记姓名、修为、从何处来、入关做什么。” “林辰。凝气四层。外域而来,只求一处修行之地。” 林辰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卑微,也没有半分锋芒。 可就是这份不卑不亢,让守关弟子心中莫名一怒。 在他们这些大宗弟子眼中,散修就该低头,就该惶恐,就该恭恭敬敬。 眼前这人,一身破烂,修为低微,居然还敢如此平静? “凝气四层也敢来中州混饭吃?”守关弟子故意刁难,伸手一拦,“灵石呢?拿不出来,就滚回去,中州不是你这种废物该来的地方。” 旁边几名散修见状,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言,生怕被牵连。 林辰抬了抬眼,斗笠下的目光淡淡落在那弟子身上。 “我有灵石。” 他指尖微动,便要取出灵石。 可那守关弟子却忽然伸手,猛地一推他的胸口,力道毫不留情:“有也晚了!爷今天就是不想让你进!滚!” 他存心要羞辱这个不知好歹的散修,立威给旁人看。 一推之下,他料定这凝气四层的少年必定踉跄倒地,狼狈不堪。 然而—— 林辰身形纹丝不动。 如同山岳矗立,纹风不动。 那守关弟子只觉得自己推在一片万古不动的神铁之上,反震之力瞬间传来。 “呃啊!” 他一声惨叫,手臂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之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米,重重摔在地上,面色惨白,痛得浑身抽搐。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守关弟子脸色剧变,瞬间拔出长剑,灵气轰然爆发,死死锁定林辰。 “你敢动手伤人?!” “大胆散修,竟敢在青云关撒野!” 十几名青云宗弟子围了上来,最低都是凝气七层,为首一人更是筑基初期,眼神阴鸷可怖。 周围的散修们吓得连连后退,面无人色。 招惹青云宗弟子,和找死没有区别。 林辰缓缓收回手,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淡,仿佛刚才那一下反震,与他无关。 “我让你滚,不是让你动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漠。 那筑基初期的领队修士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散修!我倒要看看,你这凝气四层,有什么底气敢在青云关放肆!” “给我废了他!扔出去喂妖兽!” 一声令下,数名青云宗弟子立刻扑杀而上,剑气凌厉,直逼林辰四肢,要将他生生废掉。 在他们眼中,林辰依旧只是一个随手可碾的凝气散修。 林辰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微冷。 压抑、隐忍、退让。 不是任人宰割。 他没有拔剑,没有抬手,没有运转半点灵气外露。 只是眉心,极其轻微地一颤。 元婴级神魂,一丝神念外泄。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灵气轰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变。 可扑杀而来的数名青云宗弟子,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下一刻。 “呃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同时炸开。 他们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眼珠暴突,浑身剧烈抽搐,如同被无形厉鬼缠身,下一秒便直挺挺摔倒在地,口吐白沫,神魂直接被震成虚无。 死。 一击毙命。 无声,无影,无形。 全场死寂。 那名筑基初期的领队修士,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招……秒杀数名凝气九层弟子? 连灵气都没动,连动作都没做? 这哪里是什么散修。 这是……深藏不露的老怪!!!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他的心脏。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死死磕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嘶哑恐惧: “前……前辈恕罪!!! 弟子有眼无珠,冒犯天威! 求前辈……饶命!!!” 其余守关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一片,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林辰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是那身灰布长衫,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他没有看跪倒一地的青云宗弟子,也没有杀人灭口,更没有耀武扬威。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压过全场所有喧嚣: “我可以入关了吗?” 那筑基领队浑身一颤,疯狂磕头:“可!可以!前辈请!前辈随意!!!” 林辰不再多言,脚步一抬,径直从跪倒的众人身前走过,一步步踏入青云关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没有快意,没有嚣张,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如同天地般的冷漠。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关深处,所有青云宗弟子依旧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心神俱裂。 “刚……刚才那位……到底是什么境界……” “至少……至少是金丹大圆满……甚至可能是……元婴老祖……” “我们……我们刚才居然想对元婴老祖动手……”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而此刻的林辰,已经走入青云关内的巨大坊市。 人声鼎沸,灵气冲天,宗门林立,天骄如云。 中州的舞台,已然在他面前展开。 他依旧低着头,缓步而行,将所有的波澜壮阔、所有的无敌力量,全部藏在那具看似平凡的身躯里。 路边的议论,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三日后,中州万仙大会开启,各大宗门天骄齐聚,争夺进入‘古仙秘境’的资格!” “据说这次秘境里,有真正的上古仙人传承!” “藤家、王家、还有那些隐世血脉……都会来人!” 林辰脚步微顿。 王林。 藤化元。 原来,命运的丝线,依旧在暗中缠绕。 他抬头,望向中州最深处,那片云海翻腾、仙门林立的方向。 眸中无喜,无悲,无恨,无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顺为凡,逆则仙。 中州很大,天骄很多,水很深,路很暗。 而我。 依旧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万仙大会? 上古传承? 天骄争锋? 都与我无关。 除非…… 你们非要挡在我的路上。 林辰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融入茫茫人流之中。 身影平凡,气息微弱。 如同尘埃。 可谁也不知道。 中州这片天地,已经悄然走进了一尊…… 万古唯一的新生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