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度沉沦—昭灵本纪

第三十五章 舵灵索命·血祭长安

  “血…魂…船资…未付…吕氏…永锢…尔等…皆…为…祭…品!”那声音像无数根生锈的钢针,在每个人的脑髓里狠狠搅动。船头两点猩红的光,死死钉在林昭灵身上,贪婪、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锥,把她连同手里那两件要命的玩意儿(炼魂鼎残片和符文陶片)一起洞穿。   空气不再是空气,是冻了千年的尸油,又稠又腥,糊在口鼻上,吸一口,肺管子都像结了冰碴子。湖面上那些惨白的水鬼影子,刚才还张牙舞爪,这会儿全蔫了,缩在水里瑟瑟发抖,发出耗子似的呜咽。舵灵吕氏醒了,这艘沉在阴脉里不知多少年的鬼玩意儿,才是这幽冥水泊里真正的阎王!   “操他姥姥的…这…这他妈才是正主儿?”韩小曼牙齿磕得咯咯响,手里的条石差点没攥住。刚才砸水鬼的狠劲儿,被这铺天盖地的怨气压得渣都不剩。田三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豆大的汗珠顺着铁青的脸颊往下淌。他横着地质锤,魁梧的身躯绷得像拉满的弓,可那锤头对着船头那两点红芒,显得那么可笑,像根火柴棍对着烧红的烙铁。   “姐!”白翎的嘶吼变了调。他挡在林昭灵身前,双手结印死死撑着那层星辉光罩。光罩像个被无数双鬼手撕扯的破灯笼,剧烈摇晃,明灭不定。每一次鬼爪拍在上面,都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光罩就黯淡一分。白翎的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琥珀金的瞳孔光芒急剧收缩,嘴角溢出的血丝,在幽蓝磷光下黑得发紫。强行化形,连番消耗,喷出心头血…这具身体,油尽灯枯就在眼前!   “沈文柏!”林昭灵的声音像冰坨子砸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船头红光,话却是砸向身后那老狐狸,“‘永锢’?高力士那死太监,到底对她干了什么?还有那个仇文义…他六个养女,是不是也填了你这‘船资’的坑?!”“舵灵”吕氏那“永锢”二字,像两根毒刺,狠狠扎进沈文柏的神经。他正被几个水鬼逼得手忙脚乱,差点被一只鬼爪掏了心窝,闻言浑身剧震,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崩了。   “仇…仇文义?!”沈文柏的声音尖得劈了叉,带着一种被揭了祖坟的惊骇,“你…你怎么知道内给事仇文义?!他…他那六个养女…”他眼神疯狂闪烁,瞥了一眼船头那两点越来越亮的猩红,又扫过湖底深处苏梅那点微弱的冰蓝,绝望和一种扭曲的狂热在他眼底交织,“是!都是‘船资’!高力士要的是至阴贵女炼成‘舵灵’,仇文义那老阉狗…他走的是另一条邪路!他养那六个丫头,全是命格带‘煞’的孤女!一个个‘嫁’给他手下的宦官,新婚当夜…嘿,全成了‘引路’的活祭品!她们的怨煞之气…是点燃这‘冥河渡舟’、让它能真正穿行阴阳两界的‘灯油’!”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快断了:“吕氏…是被高力士骗了!什么风光大嫁高门贵女…全是狗屁!她八字至阴,命格贵重,是绝佳的‘舵灵’胚子!婚礼是假,活祭是真!她死前的滔天怨气和不甘…被生生炼进了这阴沉木!成了这船的魂!‘永锢’…就是字面意思!她的魂,永远被锁在这破船里,不生不死,不得超脱!除非…除非有足够的‘船资’血魂献祭,或者…找到替代她的‘舵灵’!”沈文柏的目光,毒蛇一样飞快地扫过林昭灵怀中的炼魂鼎残片,又掠过湖底苏梅的残魂光点。那意思,赤裸裸,血淋淋——你妈,就是现成的替补!或者,你们所有人的命,就是启动的燃料!   “替代…舵灵?”林昭灵的心沉到了冰窟窿底。阴阳双瞳死死锁定湖底,母亲那点冰蓝的光,在暗紫能量丝线暂时被炼魂鼎力量震散后,依旧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吕氏索要“船资”,启动这鬼船需要“引路之魂”…母亲此刻的存在本身,对这艘被“永锢”怨魂操控的黑船而言,就是最诱人的饵食!沈文柏这老王八,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引自己来,就是要用自己和母亲的魂,填这无底洞!   轰——!仿佛是被沈文柏的嘶吼彻底点燃了怒火,船头那两点猩红猛地暴涨!整个黑船剧烈一震,覆盖的苔藓水垢轰然炸开,露出底下漆黑如墨、布满诡异扭曲木纹的船身。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沥青的漆黑怨气,裹挟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腐朽腥臭,如同海啸般从船身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呜嗷——!”湖面那些瑟缩的水鬼怨灵,被这股同源而更恐怖的怨气一冲,像是打了鸡血,瞬间再次狂暴!惨白的鬼影密密麻麻从黑水里窜出,比之前更加凝实,速度更快,带着一种被“王”驱使的疯狂,悍不畏死地扑向石台!整个空间鬼哭狼嚎,阴风怒号,碎石如雨落下,如同地狱之门彻底洞开!   “顶住!”田三九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手中地质锤抡成了风车。砰!咔嚓!一个水鬼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黑烟四溢。但更多的鬼影瞬间填补空缺,几只鬼爪同时抓向他肋下和后背,带起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阴寒入体,田三九闷哼一声,动作一滞。韩小曼那边更惨。她没田三九的硬功夫,全靠一股子狠劲抡条石。一只鬼爪刁钻地穿过条石缝隙,狠狠抓在她左臂上,嗤啦一声,棉袄袖子连着皮肉被撕开一大片,鲜血淋漓。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我操你祖宗!”她疼得破口大骂,右手条石不管不顾地横扫,砸飞两个鬼影,自己也被反震得踉跄后退。“白翎!”林昭灵肝胆俱裂。只见护在她身前的星辉光罩,在怨气海啸和无数鬼爪的疯狂冲击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琉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痕瞬间爬满!白翎身体剧震,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点点黯淡金芒,星星点点溅在光罩上,勉强维持着它不立刻崩碎。他琥珀金的瞳孔光芒急剧黯淡,几乎熄灭,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挡在林昭灵身前。   “小…小白!”林昭灵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前世杨逍的冷酷算计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今生林昭灵撕心裂肺的痛楚。不能让他死!绝不能!混乱,是毒蛇最好的猎场。就在田三九被几只水鬼缠住、韩小曼负伤后退、白翎摇摇欲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狂暴的鬼影和那恐怖黑船吸引的刹那——缩在崩溃的勘探队员边缘、同样一脸“惊骇欲绝”的周文宣,动了!他看似被一只鬼影逼得“手忙脚乱”,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控”地朝着田三九和沈文柏之间的空隙猛地撞去!混乱中,他挥舞的手臂“无意”地扫过旁边一个瘫软在地、吓傻了的勘探队员后背,一股阴柔的暗劲悄无声息地透了进去。那队员像被电击一样,身体猛地一挺,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双眼瞬间翻白,脸上血管凸起,变得青黑狰狞!他如同疯魔,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一股被邪术催发的、透支生命的狂暴力量,不管不顾地扑向正全力抵挡鬼影的田三九后背!十指如钩,直插后心!同时,周文宣自己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泥鳅般滑向平台更内侧,离那艘恐怖的黑船反而更近了一步,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嘲弄和算计,一闪而逝。   “田哥小心!”林昭灵的尖叫声几乎撕裂喉咙!阴阳双瞳在极致的愤怒和危机刺激下,幽蓝魂火暴涨!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队员体内被强行打入了一道极其阴损的“乱魂引”!周文宣!果然是她!塌方的黑手!此刻的绝杀!田三九正被前面三只水鬼缠住,锤子砸碎一个脑袋,左臂硬扛了一爪,深可见骨,寒气直钻骨髓。背后恶风袭来,带着一股活人特有的腥气和被邪术催发的疯狂!他根本来不及回身!   千钧一发!林昭灵眼中厉色爆闪!属于杨逍的狠绝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来不及思考,左手一直紧握的炼魂鼎残片被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发狂队员的方向猛地一引!“鬼门通幽——拘魂!”嗡!炼魂鼎残片幽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冰冷霸道的吸力骤然爆发!目标并非那队员的身体,而是他体内那道刚刚被周文宣打入、尚未彻底与其魂魄融合的“乱魂引”邪力!噗嗤!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水泡。那道阴损的邪力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拽出,瞬间被吸入了炼魂鼎残片之中。那队员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极致的茫然和虚弱,软软地向前扑倒,正好撞在田三九背上。田三九被撞得一个趔趄,却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原本致命的背心一抓。他反手一肘砸在那队员肩头将其撞开,惊魂未定地看向林昭灵,眼神复杂。   “周文宣!”林昭灵根本没时间解释,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瞬间钉死了那个滑向内侧的阴冷身影,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找死!”周文宣身体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林昭灵能如此快、如此精准地破掉她的暗手并锁定他。她脸上瞬间堆满惊愕和“无辜”:“昭灵!你…你说什么?我…”“闭嘴!”林昭灵厉声打断,但现在根本不是清算的时候!   船头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因为她的分心和动用炼魂鼎力量,骤然锁定了她!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传来,目标直指她手中的炼魂鼎残片和符文陶片!吕氏的怨念在咆哮:“夺…吾…宝…阻…吾…脱…困…死!”白翎的星辉光罩终于支撑不住,在吕氏怨念的集中冲击和无数鬼爪的撕扯下,轰然破碎!光罩炸裂的冲击将他和林昭灵狠狠掀飞!   “噗——!”白翎人在空中,又是一大口混合着黯淡金芒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砸落,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皮肤下隐隐有白色的绒毛浮现,额角甚至冒出了两个小小的、若隐若现的白色凸起!化形崩溃,灵狐真身即将暴露!   “白翎!”林昭灵目眦欲裂,强行在半空扭转身形,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不顾一切地扑向白翎。晚了!一道粘稠如墨的漆黑怨气,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蛇,比鬼影更快!从船头激射而出,瞬间跨越空间,狠狠抽向坠落的白翎!怨气未至,那冻结灵魂的阴寒和撕裂一切的恶念已经将白翎彻底笼罩!   “不——!”林昭灵发出绝望的嘶吼。就在这电光石火、白翎即将被怨气吞噬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扑出,带着一股豁出老命的狠劲,狠狠撞在白翎身上!是沈文柏!砰!两人一起被撞得滚向平台角落。那道致命的漆黑怨气擦着沈文柏的后背掠过,嗤啦一声,他背上厚重的棉袄连同里面的皮肉,瞬间被腐蚀掉一大片,深可见骨!焦黑的伤口边缘冒着诡异的黑烟!   “呃啊——!”沈文柏发出凄厉的惨嚎,剧痛让他蜷缩起来,浑身筛糠般抖动。就在他翻滚时,一个东西从他怀里被甩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石地上。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玉扣。玉质温润,却透着一种不祥的暗黄色。玉扣正面,用极其古老阴刻的篆体,清晰地刻着一个字——仇!这个“仇”字出现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船头那两点死死锁定林昭灵和白翎、充满贪婪与暴虐的猩红光芒,猛地一滞!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被强行卡住!那股即将再次爆发的、毁灭性的怨气海啸,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整个空间里,那震耳欲聋的万鬼哭嚎、阴风怒号,也在这一刻,诡异地降低了一个八度。无数扑向众人的惨白鬼影,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茫然。仿佛时间被偷走了一秒。吕氏那冰冷怨毒、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难以置信的波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仇…文…义?!”这三个字,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索命宣告,而是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恨意和一丝…惊惶的嘶鸣!沈文柏也看到了那枚掉出来的玉扣,剧痛扭曲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比见了鬼还惊恐的灰白!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不顾背上恐怖的伤口,连滚爬爬地想去抓那玉扣!   机会!林昭灵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阴阳双瞳幽蓝魂火疯狂跳动,瞬间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间隙!船头吕氏怨魂的注意力,被那枚“仇”字玉扣短暂地吸引、干扰!湖底深处,母亲苏梅那点冰蓝的残魂光点,因为黑船力量的瞬间迟滞,暗紫能量的撕扯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松动!就是现在!   “妈——!”林昭灵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尖啸,前世杨逍的狠戾与今生林昭灵对至亲的执念在这一刻燃烧到顶点!她不再犹豫,不再权衡!左手紧握的炼魂鼎残片,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船头那人面蛇身图案的眉心——那两点猩红光芒的中心——按了下去!同时,她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幽蓝魂火凝成一点极致的寒芒,无视空间距离,朝着湖底苏梅残魂所在的位置,狠狠一引!“鬼门通幽——引魂归窍!给我回来!”嗡——!!!炼魂鼎残片接触到船头人面眉心的刹那,爆发出的不再是暗红光芒,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一股冰冷、霸道、带着无上吞噬意志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狂暴地冲入黑船的核心!   “嗷——!!!”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愤怒和一丝…惊惧的尖啸,从船头炸开!那两点猩红光芒疯狂闪烁、扭曲,如同风中残烛!整个黑船剧烈震颤,船身上那些诡异扭曲的木纹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挣扎!覆盖其上的怨气被这股霸道的吞噬之力撕扯、吸入!船头人面蛇身的图案,那张原本模糊痛苦的脸,在漆黑光芒的冲击下,竟然清晰地显露出一张属于唐代贵妇的、扭曲到极致的怨毒面孔——正是吕氏!她的“脸”在吞噬之力下痛苦地变形、嘶吼!轰隆!整个地下湖空间再次剧震!湖面如同沸腾!无数水鬼怨灵发出惊恐的尖啸,身体在炼魂鼎的吞噬之力和黑船自身力量的激烈冲突中被撕扯、湮灭!就是这黑船力量被炼魂鼎强行压制、撕扯的瞬间空档!林昭灵指尖引动的那道幽蓝魂光,如同最灵巧的钩锁,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暂时松动的暗紫能量丝线,瞬间缠绕住了湖底那点微弱到极致的冰蓝光点!   “回来!”林昭灵七窍同时溢出鲜血,识海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攒刺!强行引动鬼门通幽术,跨越空间抢夺被邪法禁锢的残魂,对她这具凡胎肉体和尚未完全恢复的魂魄而言,是近乎自杀的反噬!但她不管不顾,用尽灵魂的力量,狠狠一拽!咻!一点微弱却纯净的冰蓝光芒,如同挣脱了蛛网的萤火虫,瞬间从漆黑的湖底被拉出,快如闪电,没入了林昭灵的眉心!   “呃…”林昭灵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夹杂着母亲残魂带来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悲恸和守护意念。成功了!但代价是她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炼魂鼎残片与黑船的对抗也瞬间弱了一分。   “蝼…蚁…敢…尔!”船头吕氏的怨毒面孔发出更加疯狂的尖啸,炼魂鼎力量的短暂压制因为林昭灵的反噬而松动,黑船的力量再次抬头,猩红光芒暴涨,眼看就要反扑!“昭灵!”一声带着虚弱却无比坚定的低吼响起。是白翎!他不知何时挣扎着爬了起来,挡在了林昭灵身前。他琥珀金的瞳孔几乎完全黯淡,皮肤下白色的绒毛更加明显,甚至脸颊两侧都隐约浮现出狐类的纹路。他猛地咬破舌尖,最后一点蕴含着黯淡金芒的心头精血喷在双手。这一次,他没有结防御法印。他双手猛地按向地面!“星陨…地脉引!”嗡!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却带着浓浓衰败和死寂气息的土黄色光芒,从他掌心注入石台!整个平台剧烈震动,平台边缘那几尊人面蛇身的狰狞石雕,双眼猛地亮起浑浊的黄光!石台下方,那浩瀚的土黄色地脉洪流,被白翎以燃烧最后的本源星力为引,强行撬动了一丝!轰!轰!轰!数道粗大的、浑浊的土黄色地气光柱,如同囚笼的栅栏,猛地从平台四周冲天而起!并非攻击黑船,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牢笼,将整个石台区域,连同那艘黑船,暂时困在了其中!地脉之力与黑船的幽冥之力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噗!”白翎做完这一切,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他身上的衣物多处撕裂,露出的皮肤上,白色的狐毛清晰可见,一条蓬松却黯淡无光的巨大狐尾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小白!”林昭灵强忍着魂魄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扑过去接住白翎倒下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心,痛得无法呼吸。“地…脉…”船头吕氏的怨毒面孔在浑浊地气光柱的冲击下扭曲,猩红光芒被暂时压制、分散。她发出不甘的尖啸,操控着黑船,黑气翻涌,猛烈地冲击着地气牢笼。牢笼剧烈摇晃,光柱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平台上一片狼藉。田三九浑身浴血,拄着地质锤勉强站立,大口喘着粗气。韩小曼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脸色惨白。几个幸存的勘探队员瘫在地上,如同烂泥。沈文柏蜷缩在角落,背上焦黑的伤口触目惊心,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枚“仇”字玉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周文宣站在靠近平台内侧的位置,离那黑船不远不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但微微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昏迷的白翎(和他身上显露的异状)、林昭灵怀中微弱闪烁的冰蓝光点(苏梅残魂)、剧烈对抗的地气牢笼和黑船,最后,定格在沈文柏身上,尤其是那枚玉扣上,一丝极深的贪婪和算计,一闪而过。   炼魂鼎残片依旧按在船头,漆黑的光芒与猩红怨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林昭灵抱着昏迷的白翎,感受着怀中母亲残魂传来的微弱冰凉,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地气牢笼和那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黑船,心沉到了谷底。代价太大了。白翎生死不知,自己魂魄重创,所有人油尽灯枯。这牢笼…还能撑几息?就在地气牢笼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黑船上的怨气即将再次冲破束缚的刹那——异变陡生!轰隆隆隆——!整个地下湖空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源自地底深处的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脉深处翻身!咔嚓!咔嚓嚓!平台中央,靠近黑船下方的坚硬岩石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深处,并非土石,而是涌动着更加粘稠、更加黑暗的幽冥之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裂缝的扩大,一股与船头吕氏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怨毒、更加绝望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凶兽,缓缓从那裂缝深处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船头吕氏那怨毒的面孔猛地一僵,猩红的瞳孔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悲伤?   “不…不可能…是…你…?”吕氏那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剧烈的颤抖,充满了混乱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恸。与此同时,那艘被炼魂鼎残片压制、正与地气牢笼对抗的黑船,船身猛地一震!船头竟然缓缓地、不受控制地…转向了那道新裂开的、涌动着幽冥之气的巨大裂缝!仿佛那里,有比林昭灵和炼魂鼎残片更吸引它的东西!沈文柏死死盯着裂缝深处涌出的幽冥之气,再看向船头吕氏那异常的反应,最后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枚“仇”字玉扣,像是想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双…双魂同棺…怨…怨锁幽冥…朱樉…他…他后嗣的棺椁里…锁着的…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