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张晔背着程砚,从钟山方向走来,走的是国术馆外那条荒废的杂役通道。 系统面板上,他的气血值停留在十二点。 虽说比前几天躺在溪水里等死的时候有所好转,但距离全盛状态仍相差甚远。 张晔在墙角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两人多高的砖墙。 他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脚下的石板“喀”的一声出现了细纹。 起跳的瞬间,他右手扒住墙头,背上的程砚闷哼一声,仅存的右手攥住张晔肩头的衣服。 二人成功翻了过去。 落地时张晔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将程砚往上托了托,继续向前走去。 此处是国术馆最为偏僻的角落,平日里只有杂役倒泔水时才会经过。 一个老杂役正蹲在房门口淘米,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看到了张晔。老人手中的陶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程……他?”老杂役嘴唇颤抖起来。 张晔没有说话,背着程砚从他身旁走过。老杂役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往馆舍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快来人啊!程砚回来了!” 张晔穿过杂役院,走进西侧的练功场。几十个学员正在站桩,老杂役的喊声率先传了过来,站桩的学员们齐刷刷转过头。 当张晔背着程砚从雾中走出时,整个练功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那是……程师兄?” “腿!他的腿!” “还有胳膊……” “背他的是张晔?青松院那个?” 张晔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练功场,朝着内院方向走去。 学员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程砚空荡荡的裤管和袖管,看着张晔苍白得泛青的脸。 几个教习从东厢房冲了出来。 为首的汉子四十来岁,身着深褐色短打,膀大腰圆,他便是洪拳教习周铁山。 周铁山在张晔面前停住脚步,目光在程砚身上扫过,瞳孔猛然一缩。 “张晔。” “馆里从昨日起就传言,说紫金山深处有异动,地脉魂力暴走又骤歇。馆主派去查探的人回报,说封闭的九菊母巢的气息……散了。” 他顿了顿,盯着张晔的眼睛:“这事,和你们有关?” 练功场上鸦雀无声,所有学员都竖起耳朵,所有眼睛都盯着张晔。 张晔点了点头。 “我们进去了。” 吸气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学员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 紫金山母巢——那是馆里提了多年却无人敢深入的死地,连教习们提起都讳莫如深。 现在张晔说,他们进去了,还出来了。 “不可能!”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穿着形意门的练功服,袖口绣着鹰。他脸涨得通红,指着张晔:“就凭你们两个?进母巢还能活着出来?吹牛也要有个限度!程师兄现在这样子,分明是遭了阴毒手段,谁知道你是不是使了什么诡计,拖累了程师兄!” 张晔抬起头,看向那青年。 他的眼神很空洞,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 青年被他看得发毛,但话已经出口,硬着头皮也要说完:“你看什么?我说错了?有本事你说清楚,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弄成——” “闭嘴。” 周铁山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青年喉咙一哽,后半截话卡住了。 周铁山重新看向张晔,视线落在程砚身上:“程砚怎么回事?” 张晔沉默了一会儿。 “燃血丹反噬。”他说,“为了毁掉母巢。” 周铁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几日前,这年轻人还是八卦门首席,是馆里这一代弟子中最拔尖的几个之一,拳意都快凝形了,前途光明得晃眼。 现在,他趴在张晔背上,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你要带他去哪儿?”周铁山问。 “青松院。” 周铁山盯着他,张晔也凝视着对方。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周铁山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他身后的教习和学员面面相觑,纷纷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道路。 张晔背着程砚,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穿过练功场,绕过回廊,青松院那扇木门映入眼帘。 门虚掩着。 张晔用肩膀顶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片静谧,石桌上落着几片枯叶,墙角那株老松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小心翼翼地把程砚放到石凳上,让他靠着石桌。 程砚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人还算清醒。 “到了?”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到了。”张晔说道,“你坐着,我去烧水。” 程砚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张晔走进屋里,从水缸中舀水,倒进灶上的铁锅,然后点火。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锅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 他站在灶前,望着跳动的火苗,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钟山瀑布前的那场血战,紫金山母巢的决死一击,溪流边那短暂的地脉之势,还有沈墨熬药时低垂的侧脸。 仅仅短短几日。 可他却感觉仿佛过了好几年。 “张晔。” 院外传来声音。 张晔转过身,看见周铁山站在院门口,并未进来。 “馆主要见你。”周铁山说道,“现在。” --- 楚天阔的书房位于国术馆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馆主在二楼。”周铁山说完,转身离去。 张晔推门而入。 一楼是一间宽敞的客厅,摆放着太师椅和茶几,墙上挂着字画,大多是武道箴言。 张晔踏上楼梯,木头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只有一扇门。 他走到门前,还没抬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身着灰色长衫,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十分整齐。眼睛很小,眯起来像两条细缝。 他便是八卦门长老,程砚的师叔,陈观海。 张晔在馆里见过他几次,但从未说过话。 陈观海看了张晔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书房十分宽敞,靠墙摆满了书架,上面塞满了线装书和卷轴。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楚天阔坐在桌后,手中拿着一卷古籍,正低头阅读。 书桌前还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壮汉,身着深蓝色劲装,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布满茧子。 他是形意门长老,刘震山。 右边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身着素色旗袍,头发挽成发髻,脸上表情淡漠。 她是小流派联合会代表,柳如眉。 张晔走进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陈观海走到书桌前,与另外两人并排站着,四人一同看向张晔。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观海率先开口,“程砚,人在哪里?” “青松院。”张晔答道。 “伤得如何?” “很重。”张晔顿了顿,“燃血丹反噬,右腿和左臂都没能保住,经脉废了七成。” 陈观海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粗重。 过了好几个呼吸,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怎么会弄成这样?” 刘震山上前半步,紧紧盯着张晔:“馆里监测到紫金山地脉魂力暴走又骤然停歇,母巢气息消散。派去查探的人在山口发现了打斗痕迹,还有凝罡境武者出手的残留气息。” 他声音低沉下来:“张晔,你们在山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柳如眉接着说道:“程砚是八卦门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也是馆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他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你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张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从进山开始讲起。 讲述发现藏书楼二层的异常状况,追踪至瀑布;讲述瀑布后的洞穴和母巢;讲述那凝罡境分身。 他讲述得极为简练,然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当讲到程砚服用燃血丹拼死一搏时,陈观海的身体微微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了桌沿。 当讲到张晔最后借助地脉之势摧毁魂核时,柳如眉的眼神骤变,刘震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始终未曾言语的楚天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凝罡境……分身……”刘震山喃喃自语,脸色煞白,“你们……你们竟真的从那种东西手中死里逃生……” 陈观海突然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张晔:“所以砚儿是为了毁掉母巢,为了给你争取那一丝机会,才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 张晔点头:“正是。” 张晔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放在了书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乃是白玉质地。 玉佩正面刻着“沈”字,背面是八卦纹。 “这是沈鹤鸣师兄的遗物。”张晔说道,“我在他最后藏身之处寻得。玉佩里藏着一缕残念,还有他生前写下的笔记。” 他望向几位长老:“笔记里记载着两件事。其一,是关于紫金山母巢和凝罡分身的预警。其二——” 他稍作停顿,声音低沉下来:“是关于虹口道场那尊邪像底下所藏的一种药。” 陈观海瞳孔一缩:“何种药?” “续脉生骨丹。” 陈观海呼吸急促起来:“续脉生骨丹……古医书里曾有提及,称其能接续断脉,催生缺骨……可那仅仅是传说!” “并非传说。”张晔说道,“沈师兄的笔记里记载得十分清晰。他当年潜入虹口道场,亲眼目睹了丹方和尚未炼成的药。九菊派用这种药控制被种下魂种之人——按时服用,能压制魂种反噬,但人也会愈发依赖。” 他拿起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背面的八卦纹:“玉佩里的残念也证实了这点。沈师兄临死前,将自己所知之事都封进了这块玉佩之中。他说……倘若将来有人能得到这块玉佩,又恰好需要那种药,就前往虹口道场。药,就在邪像底下的暗格之内。” 柳如眉凝视着张晔:“你想去取药。” “没错。”张晔说道,“取回来,给程砚使用。” 刘震山脸色骤变:“你疯了?虹口道场如今犹如龙潭虎穴!他们刚刚挂出六枚破煞钉示威,分明是在引鱼上钩!” “我知道。”张晔说道,“但我必须前往。” 陈观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啊,程砚如今这副模样,寻常手段已然无济于事。 倘若虹口道场里真有续脉生骨丹,那的确是唯一的希望。 可那地方…… “你可能会命丧于此。”陈观海嗓音沙哑,“即便你拿到了药,也可能无法带回。即便带回来了,程砚服用后,也可能毫无效果——毕竟那是九菊派炼制的邪药!” “我明白。”张晔说道,“但我一定要去。” 书房再度陷入寂静,唯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依旧。 终于,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天阔开口了。 “曾经的副馆长赵永年仍在鼓楼。”楚天阔的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下,“母巢已毁,魂核已碎,他必定会有所行动。在他行动之前,将他解决。” 张晔微微一愣,随后点头道:“明白。” “你需要几日?” “五天。”张晔说道,“五天之内,我会找到赵永年,夺取他手中之物。然后,前往虹口道场。” 楚天阔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张晔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当手触碰到门把时,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我定会做到。” 言罢,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 张晔回到青松院时,程砚依旧倚靠在石桌上,双眼紧闭,仿佛已然入睡。 灶上的水已然烧开,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张晔打来一盆热水,浸湿毛巾后,走到程砚身旁。 “擦擦脸吧。”他说道。 程砚睁开眼睛,接过毛巾,在脸上轻轻擦拭了几下。 “馆主找你了?”程砚问道。 “嗯。” “他说了什么?” “让我去解决赵永年。”张晔回道,“然后,前往虹口道场。” 程砚擦脸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张晔。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略显浑浊,但深处的光芒依旧存在。 “虹口道场……”程砚低声重复着,“那里有通窍境的高手。” “我知道。” “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清楚。” 最后,他将毛巾扔回盆里,倚靠在石桌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逐渐明亮的天空。 “这样做值得吗?”他问道。 张晔没有回应。 他端起水盆,把水泼洒在院角的泥地中,随后回到灶边,重新打水、烧水。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张晔。”程砚突然开口,“倘若换作是你躺在那里,我也会去做的。” 张晔往灶里添了一根柴。 “所以,别再问值不值了。”他说道,“我们是兄弟。” 程砚闭上双眼,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好。”他说,“那就不再问了。” 水再次烧开了。 张晔泡了两碗粗茶,端到石桌上,将其中一碗推给程砚,自己则捧着另一碗。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慢慢地喝着滚烫的茶水。 远处国术馆方向传来学员晨练时的呼喊声,还有拳脚划破空气的声响。 那些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仿佛隔着好几层布。 程砚聆听着那些声音,眼神有些飘忽。 他曾经也是那些学员中的一员,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练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招式,锤炼气血,追逐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武道巅峰。 如今,他坐在这儿,喝茶、听着那些声音。 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张晔。”程砚突然说道,“我有些累了。” “我想躺一会儿。”程砚接着说,“你扶我进屋,躺到床上去。” 张晔放下茶碗,走上前来,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程砚背起来,走进屋里,把他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程砚闭上眼睛,呼吸缓缓平稳下来。 张晔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屋子,轻轻带上房门。 院子里,那碗茶依旧冒着热气。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苦,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 他放下茶碗,望向院墙外。 只有五天时间了。 他必须在这五天内,找到藏匿了十三年的赵永年,拿到他手中的东西,还要做好前往虹口道场的准备。 这很难。 但他必须达成目标。 张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气血。 距离目标,还差得远呢。 忽然,他睁开眼睛,看向院门。 有人来了。 没过几下呼吸,院门被推开了。 周铁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他走进院子,把布包放在石桌上。 “馆主让我送来的。”周铁山说,“里面有几瓶养气血散,每天服用一剂,用温水冲服。还有一瓶断续膏,用于外敷,对你和程..的暗伤有帮助。” 张晔看着那个布包,没有说话。 周铁山也没指望他道谢,转身准备离开。 “周教习。”张晔突然开口。 周铁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洪拳里,有一招铁山靠。”张晔说道,“发力时要做到腰马合一,肩背如同铸铁一般坚实,靠出去时拥有开山裂石的劲道,是这样的吗?” 周铁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 “能教我这招吗?”张晔问道。 周铁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想学这招?” 张晔说,“五天后,我要去诛杀赵永年。” 周铁山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回到院子里,在张晔对面坐下。 “铁山靠,关键在于这个‘靠’字。”周铁山说,“并非凭借蛮力去撞击,而是要运用整劲。脚踩在地上,力量从地面发起,传递到腿部,积蓄在腰部,最后从肩背处发出。”他站起身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院子中央,随即摆开架势。 “你看好。” 话音刚落,周铁山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左脚迅速跟上,紧接着腰身猛地一拧,肩背陡然向前一靠。 “轰!” 空气中蓦然炸开一声闷响。 他身前两尺处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态势扭曲了一下,院墙边那棵老松的枝叶在无风的状态下自行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未曾触碰任何物体,仅仅凭借外放的劲力,便有如此惊人的威势。 气血境中期。 张晔的眼神为之一凝。 周铁山收住架势,转身看向他,问道:“看懂了吗?” “看懂七八分了。”张晔回应道。 “那就练。”周铁山说道,“每日五百遍,练到肩膀肿胀,背脊疼痛,仍然要坚持练。练到闭上眼睛,身体能够自发知晓如何发力,才算初入门槛。” 他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五天后,如果你还活着,就来找我。我会教你第二式。” 言罢,他不再逗留,转身走出院子,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 张晔站起身,朝院子中央走去。 他回忆着周铁山刚才的动作,思索着那股劲力流转的轨迹。 随后,他摆开了架势。 右脚往前踏出,左脚跟进,腰身随之拧转,肩背向前一靠。 “啪。” 空气微微震颤,但远不及周铁山那一下的雄浑劲道。 劲力已然消散。 张晔并未停歇。 他收回脚步,重新摆开架势,再次踏出、拧腰、靠肩。 “啪。” 又是一次。 “啪。” 再一次。 院子里,那重复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从生疏,到熟练。 从无力,到渐渐有了些模样。 阳光越升越高,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汗珠从额头滴落,浸湿了衣领。 肩膀开始发酸,背脊开始疼痛。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五百遍。 他说要练五百遍,那就一遍都不能少。 因为五天后,他要直面隐匿了十三年的赵永年。 因为五天后,他要前往虹口道场,取那续脉生骨丹。 因为程砚还躺在病床上,等着他带药回去。 所以,他不能停下。 一遍,又一遍。 而在金陵城的另一头,鼓楼附近那栋烧成废墟的宅院地下,一条幽深的暗道里,一道身影缓缓点亮了油灯。 灯光映照出一张苍老的脸庞。 赵永年。 他蹲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短铲,正小心翼翼地挖土。 挖得极为缓慢,也格外谨慎。 土坑之中,渐渐露出一个铁盒。 赵永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铁盒盖上的符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时候到了。” “该收网了。” 铁盒盖子上,最中央的那道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暗红的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