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为了谢家军,母妃,还有本殿下的心上人……” 凌贺之转身,宛若打马游街的少年郎高举着右手一挥,高声喝道:“战无不胜!” 翌日。 凌贺之主动向陛下请命,陛下大喜,授镇北将军之名。 无人知晓其中沟壑。 丞相见此事,也信守承诺将阮青梅交给了明蓝蕴。 国师家中。 阮青梅和福康正在收拾院中的家务。 布裙木簪的阮青梅拿着笤帚,看向远处凉亭中的女人。 她说:“阿姐……” 她觉得不妥,又重新改口:“国师大人,平常没事时便是这般发呆出神吗?” 福康叹气:“此事说来话长。” 师父自从大殿下出征之后,便向陛下告了假,终于待在国师府中。 她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做,依旧如常去见了一些民间工匠,与他们讨论手工工艺之事,晚上便攥写书籍。 但工匠没来的时候,明蓝蕴总是安静地坐着,也不与谁说话。 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卜卦算卦。 大殿下将她平静面容下的心神搅得波涛汹涌,一日都不得安宁。 福康抓抓脑袋,对阮青梅说:“青梅姐,你也别太担心了,等大殿下回来便好了,另外太史院和另外的几位大人等不忙的时候也会抽空来见见国师大人的。” 他俩交流时,明蓝蕴的声音响起:“你们不做活又在做什么?” 两个人被她吓了一跳。 明蓝蕴习武,故而脚步轻微,走路无声。 福康眼珠子一转,说道:“师父,近日天冷了,我去领了该分到的银丝碳,然后还有一些布料,你想做些什么衣服样式?” 明蓝蕴唔声道:“和往年一样,不过今年严寒,恐怕城中家境贫寒百姓艰难,再加上北境动乱,有难民奔逃到城外。” “京城中有官员家眷布粥行善,福康,你也跟着青梅再算上他人,一道去开设个施粥的摊子吧。” 阮青梅愣了片刻,福康连忙说:“青梅姐身怀六甲呢。” 明蓝蕴解释:“若是想顺利活下去,那便要多在城中百姓面前露面。” “百姓不知道你这个人,那么你被杀了也无人在意。” “但百姓若是知道,那想杀你的人便要掂量下会不会引起众怒。” 明蓝蕴说罢后,阮青梅连忙回答:“小妹明白了,多谢国师指点。” 明蓝蕴点头,而后离开。 阮青梅和福康继续说小话。 阮青梅说道:“国师可比小时候严肃多了。” 福康欲哭无泪:“师父有时候也蔫儿坏,老打趣我,但大殿下离开京城之后她便沉默了。” 阮青梅欲言又止。 这国师和大殿下的关系貌似不太一般。 入冬。 这皇城里没热闹气息。 皇后被禁足,四公主下嫁话被禁足,三皇子因服用寒食散被陛下勒令待在府邸中不得随意外出,萱贵妃因推搡谢贵人而抄写佛经。 城外的难民越聚越多。 唯一的喜事便是谢贵人被诊断出有孕,陛下抬她成了妃子,现在众人要喊她一声榭妃。 宫里的太医为她开药调理。 但谢贵人还是觉得晕眩难忍,陛下想到诊治女子之病,皇城中大多女医都不及明蓝蕴钻研深入。 于是他便让明蓝蕴进宫。 明蓝蕴入了宫,由太监宫女指引。 榭妃靠着贵妃榻上,神情慵懒,身子骨消瘦了许多。 她抬眸看了一眼明蓝蕴。 她对明蓝蕴感情复杂,知晓她是昔日敢为谢家军冒死写信之人,也谢她庇护者姐姐唯一的儿子长大成人。 但她一想到明蓝蕴曾经明面上为皇后萱贵妃都做过事,宛若墙头草,东西两头倒,心中的信任又少了几分。 而凌贺之又信她,仰慕她。 终究这股子怀疑还是被榭妃强行压没了。 罢了。 罢了。 谢云莲等明蓝蕴诊脉后,问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胎保得住吗?” 明蓝蕴若有所思地回答:“先尽人事,终听天命。” 谢云莲点点头:“本妃明白了。” 谢云莲摸着肚子,叹气说:“大殿下在北境,在皇城里的人倒是最怡然自得,听闻陛下叫太子负责稳定人心。可军情稳定了,人心便稳定了,这差事倒是美。” 大殿下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太子也能分吃一杯羹。 陛下总说太子年幼失母,孤苦伶仃。 可大殿下也苦啊。 现如今陛下是越发宠爱太子了。 谢云莲摸着肚子,认真地说:“不论如何,这胎总得留到大殿下归来之后。” 明蓝蕴沉默,她今日话格外的少,思索之后只回答了一句:“女子有孕素来听医者诊断,我会去找陛下,说娘娘胎心不稳,别的太医可以开药,但诊脉只能是由我来。” 谢云莲点头称是。 明蓝蕴告辞。 她忙碌了一日,没有回家,反而去了城墙之上,踏上台阶时脚步愈发沉重。 守城的侍卫朝她行礼:“拜见国师。” 明蓝蕴抬手示意,而后抬眸望向城外。 她口中小声说道:“城外的灾民是越来越多了。” 北境战事……皇帝几乎是封锁了一切消息。 明蓝蕴只能将这当成好事来看,也许凌贺之大捷,皇帝并不希望他威名大盛压过太子,故而才封锁消息。 明蓝蕴已经派人去了北境,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估计这人再过几日便要回来了。 入夜后,明蓝蕴回到国师府。 她梦见凌贺之战死沙场,满目疮痍,旌旗纷飞。 反派用沾满鲜血的手抓住□□,浴血杀敌。 他说:“我会……战无不胜!” 明蓝蕴从梦中惊醒过来,她无心再睡便坐起来靠在床边。 房间里,寂静,漆黑,孤独。 北境军营之中。 几名女医正拿着布条要去溪边去洗漱。 她们听到马蹄声,抬头一看,远远望见背着□□策马奔腾的男人。 “大殿下回来了。” “这几日,那些蛮子的动静小了许多。” “怪不得大殿下外出归来了,想必他也能歇一口气了。” 马队从几名女医面前过,凌贺之一拉缰绳,蹙眉说道:“这些布条洗漱之后,需要烹煮晾晒,不得放在阴风处阴干。” 几名女医行礼:“是,大殿下。” 凌贺之又说:“另外去让几位医官,到我营帐中去,我与话和他们说。” 她们又说是。 凌贺之颔首,起码离开。 众女医离开,有一人失神,好友推搡她:“温芙蕖,你发什么愣?” 温姑娘回神,小声说:“我瞧着大殿下似乎对医术有所造诣,他涉猎如此广泛。” 好友嘟嘴:“走了。” 傍晚,被凌贺之喊走的医官回到伤兵营后,与众人商议分配好了轮流守夜制度。 大殿下已经给他们出了安排表,从几时到几时,事无巨细。 伤兵营中除开伤病还有俘虏。 晚上,一侍卫提灯照亮路,一侍卫手执屉,随后再撩开帘子等主人进入。 凌贺之目光冰冷,惹得众军医讪讪行礼:“见过大殿下。” 凌贺之走到角落里被捆绑住的俘虏面前。 一名军医上前:“此人伤口溃烂发脓,恐怕命不久矣。” 凌贺之抬手示意,让他噤声。 凌贺之打开屉,里头数个木盒子,上面各自做了奇怪的描述,军医看了一眼后着实是看不懂。 凌贺之仔细查看俘虏伤情,而后分别从木盒子里拿出一粒药丸,强行塞入命不久矣的俘虏。 远处角落站着的女医们窃窃私语。 “药丸?大殿下也会医术?” “为什么要将相似的丹药分开?” 凌贺之做完这一切后,嘱咐下去:“每隔半个时辰查看他们的情况,同时对应好不同盒子上的丹药。每盒药物试三个人,但凡有三人全死,此盒药便作废扔掉。” 众人不明白,但也只能照做。 凌贺之无心和他们解释,这些药物是明蓝蕴苦心钻研多年又请了数位民间工匠才实验出来的。 青霉素…… 时至今日,她仍旧不能准确地判断出每一次的培育菌落是否会培育出毒物。 她自然是有在动物身上试过的。 但人和动物不同。 明蓝蕴再生气,还是把这些东西给了他。 不过凌贺之出京城时,携带的东西都是被仔细盘查过的,他只能带一些出来。 凌贺之想到此处,嘴角上扬,冰冷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温和,令旁人看了面面相觑。 凌贺之起身出去回到自己的营帐门口,左右副将笑意盈盈:“大殿下,有个人你瞧了一定会高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15 00:22:34~2022-05-16 01:5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468205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凛 3瓶;更何况岁月无痕半夜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倾慕 凌贺之思索了片刻, 神色狐疑地挑开了帘子。 他并不奢望明蓝蕴可以赶来这里。 他比谁都清楚明蓝蕴作为国师要常年待在天子脚下的皇城里,没有命令是不得私自离开的。 所以他只能猜测是不是明蓝蕴派人过来打探消息了? 他挑开帘子的一刹那, 房间里便瞬间亮堂起来。 可房间里空荡荡的, 并无热闹气息。 凌贺之只看到一个打扮妖娆、涂脂抹粉、穿着粗布衣裳带着半根木簪子的年轻小姑娘站在桌边。 小姑娘瞧见这么多的人走进来,瞬间垂了脑袋,从衣领里探出一小节脖颈。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侍卫重新将帘子放下来, 于是,房间里又变得暗淡。 凌贺之眯了眯自己的眼睛,神情复杂地看着这名小军妓。 凌贺之开门见山:“我来到这里, 曾经下过命令, 军营中不得招收军妓。” 左右副将两人脸上还是笑意盈盈, 宛若绿头苍蝇般搓着手,不以为意。 那二人中的左副将站了出来。 他肥头大耳, 铠甲包裹着大肚子,活像一只成了精的大鼎。 左副将打哈哈:“下官知道, 军营里也按照大将军的命令执行着, 士兵们断然不敢逾越!” 凌贺之斜眸看着他。 左副将走到那位窘迫的小军妓面前,用粗大的手掌一打对方的肩膀, 将人打得一个趔趄。 “真是年纪小不会服侍人,这就是当朝的大皇子!” 凌贺之突然哼笑一声,无奈地点点头:“二位大人的好意, 本殿下明白了。” “所以说,是左副将想出来的好主意了?” 凌贺之拉长了“好”字,拍着掌,颔首微笑, 慢条斯理地走到左副将面前。 他一手按住了左副将的肩膀, 一手抽出了左副将腰间悬挂着的长剑, 在对方的笑容中用大力扎穿了他的喉咙。 喷涌而出的鲜血迸溅了凌贺之满脸,杀人凶手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凌贺之抽回长剑,看着左副将的尸体倒在地上。 他用剑身拍了拍这胖人的脸颊,解释:“我曾经的命令是不得招收军妓,违令者,死!” 凌贺之侧头,背后的右将军吓得双腿打颤。 凌贺之哦了一声:“还有你。” 右将军看着他越走越近,转身就想要逃。 突然凌贺之的侍卫发难,照着右将军的面门就是一拳,将人打得眼冒金星。 两名侍卫抽出长剑比着右将军的脖子:“请主子下令!” 凌贺之声音发狠:“将他捆起来,我要当众将他斩首!” 北境的寒风之中,众多将士围在训话台下。 台子上,凌贺之站着。 一只人工饲养的枭鹰落到了身披黑色披风的他的肩头,但见其眉头紧锁,单手拿着□□,怒喝:“尔等投军是为了什么?” “如今游牧民族毁我大周边境,使我子民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若是你们的双亲问你们前来此地是为了什么,你会怎么说?” “是为了从家乡跑到这蛮荒之地狎妓吗?” “是抵御外敌,光宗耀祖,还是在家乡族谱上留下名字,往后你们走遍大周的每一寸土地,看到百姓安居乐业,与众人笑谈今日血战沙场,能自傲地说一句这是我护住的天下!” “我,凌贺之,从踏出皇城的那一刻起,势必要叫北境蛮族、不敢再犯!” 凌贺之掷地有声的动员,尽管面容还不够老成,但内心有着超过同龄者的深思远虑。 士兵们感觉一腔热血翻涌,从胸口涌上面容,憋得通红,像是要炸裂开来。 曾经混乱不堪的北境守军在凌贺之管理下变得军律严明,士兵士气大涨,如今反叫叫嚣嚣张的敌军节节溃逃。 他们越战越勇。 如今左右副将违反军令,当斩当杀! 去他娘老子的狎妓! 他们要在族谱、族祠、地方县志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所有的情绪汇集在一起,喷涌而出。 汇聚成了一句话:势必要叫北方蛮族,不敢再犯! “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右副将头颅咕噜噜滚地。 枭鹰长啸一声,展开半人多长的翅膀,俯身用利爪抓住了带血头颅,而后激冲上蓝天。 它让死不瞑目的副将瞪圆了白目看着地下的热血军营,越飞越高,越过辽阔的天际,翱翔去了远方! * 人群中,军医们都抬头眺望着远处的大皇子,心中狂跳不止。 女医们心中只有震惊。 她们身处这男子众多的军营中,以前总是听到各种混账荤语。 如今,凌贺之主动将这腌臜事摆在明面上,他唾弃和厌恶,让那些士兵重燃斗志。 再加上他来了之后,对军医们格外看重,虽然让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但也让士兵们对军医们尤其是女医们变得尊敬起来。 女医群中,一位扎着双发髻的女子心中宛若是一团火,烧得她喉咙发痒,眼睛发烫,几乎要落下泪来。 温芙蕖抱紧了手中的纱布,痴痴地望着凌贺之。 随后,她在别人的带领下回到了营帐,心中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晚上她还是失神。 几个好友坐在桌边休憩小聊,温芙蕖忍不住地说:“都说大殿下是叛军谢家军的余孽,可我却觉得他比那些不是余孽的守将们都要好。” 谢家军……纵然是再有叛徒之名,他们生前身后都守着大周的天下。 别的女医面色微变,知道她说这话大逆不道,可最终竟是没有人质疑她。 孰是孰非,自在人心。 * 翌日。 凌贺之查看士兵们演练情况,结束后要返回营帐,遇到了一名扎着双发髻的女医。 温芙蕖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大殿下,我是女医温芙蕖,听闻左右副将带来了一位雏妓,大殿下欲将她送回去,可否让我与她聊聊。” 凌贺之蹙眉:“不,我改变主意了,让她留在军营中,跟着你们学医术。她既无力气又无本领,送回原处也不过是继续在花街柳巷当奴籍。” 温芙蕖一喜,磕巴地说:“我可以带她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