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虻之行尸走肉 · 第一章烟雨

　　阴云堆积，灰色的沉重空气卷着粗糙的昏黄地面砂砾，又一次暴雨即将卷席这个毫无生机的大地。　　“嘿！这边有个人！”艾瑞克向远处喊，他看见几步路的一颗树下，坐着一名衣着破烂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是泥泞，棕红的泥稀湿地团着他的衣物，他紧闭着眼，一副已经死去的样子。　　艾瑞克悄悄走上前，蹲下身来看着他，他轻轻地扶着他的肩膀，说：“嘿，你还好吗？” 　　突然，那名男子猛地睁开了眼，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情想要摆脱他，他胡乱地蹬着四肢，再确认眼前的不是行尸后，他放下乱晃的手，大口喘着气看着艾瑞克：“我很好，我很，好。你有水吗？” 　　雨倾盆而下。　　1. 　　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在窗边带起一片瘆人的白昼。　　沃斯顿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点燃的烟，眼神空洞地看着烟头那一点点的橙红小粒微弱地跳腾，机械地把它重新塞回嘴里。淡淡的迷漫的烟幽灵般散漫挥舞在沃斯顿眼前，怔在那儿看着它们，微微眯起眼来又将烟抽掉。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默默地将烟头按进自己的皮肤。　　“沃斯顿。”伊德的声音。　　沃斯顿看着自己的皮肤，听着那轻微的嘶嘶声，心脏抽搐般的痛带动了他的身躯的颤动。　　“沃斯顿？”伊德敲着门。　　沃斯顿松开手，注视着那个小灰洞。　　“沃斯顿！”伊德猛拍着门，“开门！” 　　沃斯顿看向门，他慢慢地掐灭烟，慢慢地站起身打开门，伊德正站在门口，举着斧子。　　“这不是我们的家，别劈门。”他转过身坐回床上，拉出自己的椅子。　　伊德将斧子斜靠在门旁，轻轻关上门，坐到他面前。　　“你的伤怎么样了。”沃斯顿双眼无神地问道。　　“我不是来跟你讲这些的。”伊德看着沃斯顿，表情严肃，“你现在比我严重多了。罗茜也很担心你。” 　　“怎么会，你受的是枪伤，我的只是刀伤。” 　　“沃斯顿！”伊德加重了语气，“看着我。” 　　沃斯顿抬起头。　　“这应该是件好事，你终于找到你的女儿了不是吗？而且我们也知道她有多优秀。” 　　“我知道，我知道。”沃斯顿又低下头，“我只是一时没办法接受这些。我本该狂喜一场的，但我心中现在只有心酸与愁郁。” 　　“是因为伊莎......” 　　沃斯顿摇摇头：“那些年来的尖叫声从来不是无助时我的自我发泄，是我与她的心灵感应。” 　　他掏出另一支烟，被伊德拦了回去。　　“我怎么都想象不了我让小克一个人面对了这么多，让她自己生存了这么近十年。” 　　“不，她有贝姬，有道尔，还有拉塞尔......” 　　“我...”沃斯顿的表情微微地扭曲着，无助地地想要表达什么，“我亏欠她的这么多，我还不了了，伊德。我没有办法还给她了。” 　　伊德拄着他的肩，深思了一会：“兄弟，你知道我不怎么会说话。但是你要明白，你找到了她已经胜过了你永远无法弥补对她曾经的缺失。” 　　“我真的希望我们从未分开过。”沃斯顿抬起头看着伊德，这个男人似乎显示出了不曾有的疲乏与崩溃，“我亏欠伊莎，我亏欠她......” 　　伊德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 　　伊德默默地站起身，顺走沃斯顿的那包烟：“有任何问题找我，好吗？” 　　沃斯顿点点头，他双手使劲捂了一下脸：“有卡森他们的消息了吗？” 　　伊德默默地摇摇头：“我们明天再说吧。” 　　“不，我们要早点解决。”他沉重地站起来。　　“沃斯顿！”伊德扶住他的肩膀，“外面在下暴雨。我们今天什么也做不了。” 　　他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可笑，他转过身又坐下去。　　“小克还好吗？” 　　“罗茜去看她了。” 　　沃斯顿又点点头。　　“我走了，”伊德不放心地看着他，“还有，嗯，你别做这些愚蠢的事。”他小孩子一样指了指自己的手掌。　　沃斯顿抬起头看着他，给了他一个疲乏的笑：“去吧，你的眼圈还黑着。” 　　2. 　　“科..克里斯汀娜？”罗茜敲着小克的门，并没有人回应。　　她继续敲着，再确定房里无人后，开始在走廊喊起来：“小克？小克！” 　　她一路走去，下了楼层，一阵猛烈的风差点将她掀飞。她透过厚重的雨帘，看见前方的两个身影。　　“小克？”她冲进暴雨中，“道尔？” 　　两个人转过身看着罗茜。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收集水资源。我刚刚去照看了那边的丁香。”小克抹了把湿漉漉的头发，给一个装满水的小罐子盖上盖子。　　“我们没事，你回去吧。我陪着她。”道尔对罗茜说。　　罗茜抹了把眼，大声说道：“你们可以做这个，但是为什么不进去等它们收集好了再来装盖带走呢？” 　　“在里面我们看不见这些瓶子。”小克并未抬头。　　罗茜用手遮住头顶：“看不见又有什么关系，没有人会动它们的，走吧，别生病了，你爸爸已经够担心你了。” 　　小克猛地看向她：“小姐！我已经下定决心淋雨了，你回去吧！道尔，你也是。” 　　罗茜放下手，看着小克站直了身：“很好。” 　　小克迷惑地看向她：“什么？” 　　“我陪你们一起。” 　　“我说了你不用......” 　　“我得让你知道什么是一家人的表现。”罗茜抬起头看向远方朦胧的天。　　小克垂下眼，顿了会，默默地往后走去。道尔愣了一下，悄悄说了句“谢谢”便追上前方的小克。　　罗茜开心地咧开嘴，露出骄傲地神情跑回去。　　小克看着雨中一片朦胧，罗茜拍拍她的肩：“回去吧，等雨停了我们就会把它们收起来。” 　　小克看着她，给了她一个微笑，这个微笑里，有着磨难坚强，有着深切纯真。　　3. 　　一本小笔记本，上面写着些许字，其中的黛琳娜被划掉，旁边写着“感谢上帝！” 　　伊德默默地把本子合上，塞回罗茜的枕头底下，整理好她的枕头。突然门被推了进来。　　“嘿小克怎么......罗茜你怎么搞的？”他看着浑身湿透的罗茜，赶忙上前把她用被子裹住。　　他找出一块医用毛巾，开始给罗茜擦头发。　　“轻点。”罗茜乖乖地缩在被子里，像一个大白粽子。　　伊德立马轻柔地擦着她的头发：“你干嘛去了？” 　　“我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她猛地转过头甩了伊德一脸水。她开心地说着，甚至带着点俏皮的小尾音。　　伊德宠溺地笑了一下，慢慢把她的头挪回正前方：“等我先把你的头发擦干。” 　　罗茜灵动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快乐地问道：“明天是我和你去吗？我们好久没一起合作过了。” 　　“你铁定在开玩笑，我们刚刚一起逃出来。”伊德仔细地给她擦着头发。　　“不，我是说，阿嚏”罗茜冷不防打了个喷嚏，“一起做任务。” 　　“你是跟那两个孩子一起淋雨了吗？”伊德的手停了下来。罗茜点点头，搓了搓鼻子：“这没事吧？你怎么知道是两个？” 　　“他们相依为命久了除非一个人垮下来，不然做什么都会一起的。”伊德将毛巾递给罗茜，“自己先擦会，我去找艾玛，让她关注下他们，好吗？” 　　“当然。”罗茜接过毛巾，“有干衣服吗？” 　　“你知道你们是从火灾中逃出来的。” 　　“好吧。”罗茜乖乖地自己擦起头发。　　4. 　　“道尔，”小克坐在床上，她浑身像是被从水底捞出来的一样，“你不该和我一起淋雨的。” 　　“这是对你向我撒谎的惩罚。”道尔说道，他看向小克，长而卷曲的睫毛根根分明，眼中似有清澈的湖泊，“科洛，不，克里斯汀娜，不...我叫不来了。” 　　“你想叫科洛就叫吧！” 　　道尔看着小克，嘴角嚅动了一下：“你冷吗？” 　　小克摇摇头。道尔将毛巾拿来递给小克：“你擦擦头发吧。”小克没有丝毫犹豫地接了过来。　　“道尔，我是不是对你，太任性了。” 　　“不。”道尔看着她，“我理解你。” 　　“那若是我心中仍对你有隐瞒呢？” 　　“我也对你有隐瞒。”道尔看向小克的眼，她静止在那。四目相对，两对纯净的瞳孔中各自倒映着天使的影子与冰凉的河水，水面似要泛起涟漪，小克先移开了眼。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是艾玛。”小克埋下头继续擦起头发。　　5. 　　“应该合身的。”伊德将一套病服递给罗茜，“好了，只有这个能穿。” 　　罗茜不乐意地接过，开始换起衣服。伊德走到她的身后将窗帘拉上，看着罗茜赤裸的背，上面有些许被殴打的伤痕，但随即被裹上松垮的病服。　　“罗茜，我明天可能不去找物资了。” 　　“为什么？”罗茜站起来，转过身将裤子兜上去。　　“我担心沃斯顿。”伊德走过来，把罗茜湿漉漉的头发整理好，“他的精神不太好。” 　　“他女儿也是。” 　　伊德沉重地叹了口气，将罗茜的头埋在自己怀里：“杰罗米，就是那位胖胖的人，他说想和你们一起去。我有点不放心。” 　　“这个你多虑了，我们这么多人，他耍不了伎俩。” 　　“小克和道尔也去吧。” 　　“为什么？” 　　“小克需要释放，她的内心太压抑了。这个地方关不住她的。” 　　罗茜仰起脸看着伊德：“那干脆把沃斯顿也叫去好了。他们相认后一直沉浸在各自的自责或自我孤立。我们得帮他们找回一家人真正的感觉。” 　　伊德看着罗茜的脸，少了许多初见时的惊艳，但却多了更多吸引他的地方。伊德有些心疼地抚了下下她的面颊，轻轻吻了一下她娇嫩的嘴唇。　　“我得起来，”罗茜坐了起来，“你肩上伤还没好呢。”她合上眼趴在伊德的腿上：“雨停了叫我起来，我要去收水。” 　　“好。”伊德微笑着轻轻地温柔地应道。他没有多问，罗茜的一小撮湿法落在伊德手指间，他看着罗茜，轻抚发丝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6. 　　“小克，”艾玛温柔地看着她，“去找你爸爸聊聊天也好。”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你们。” 　　小克沉默不语。　　“你不该把自己封闭了，你爸爸也在为你母亲的死而自责。” 　　“他根本就没有目睹......不要再说了，艾玛。谢谢你关心我。” 　　道尔把手轻轻放在小克背上。　　“我知道我有时候表现出来的行为你们都难以理解，我想让你们都能够知道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她逐渐空洞的眼中似乎含着水。　　艾玛给了她一个拥抱，掏出了几颗草莓：“我一直敬重拉塞尔，我不能找到果胶糖，我想这几颗草莓可以稍微代替一下，你能理解吗？” 　　小克点点头。　　“小克，你只是个孩子，你不必逼自己去承担太多不必要的，我们永远都会理解你。”艾玛温柔地松开她，轻轻嘱咐道尔照顾好小克便走了出去。　　小克的眼中分明滴出一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