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顾问与他的警察华生 · 第一章心之雨

　　小野寺茧八岁了。　　八岁，本该追着蝴蝶跑过草坪的年纪。　　可对她而言，世界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发生了变化。　　几个月前，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　　妈妈不在了。　　那个会用温柔声音给她读绘本、身上总有淡淡花香的女人，消失在了生活里。　　家里变得很安静，爸爸的话越来越少，眼神常常空空的，望着某个地方，一看就是好久。　　茧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整理妈妈留下的东西。　　大部分物品都被爸爸收起来了，唯独一本封面烫着金色藤蔓花纹的绘本——《心灵花园》，被特意留给了她。　　妈妈说过的，这是她最喜欢的书。　　茧盘腿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彩色的插图描绘着奇异的植物和发光的小精灵，故事讲述着一个孩子如何培育自己内心花园的寓言。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　　就在书页快要翻到底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了封底的凸起。　　那感觉，像是一个隐秘的邀请。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撬开那页夹层。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牌。　　它比普通的扑克牌略小，触手冰凉光滑。　　卡牌中央，是一个抽象而奇异的图案——一只悬浮的心脏。　　图案下方，是几个古老的、她却不自觉地能念出的文字：　　【玛帕-读心】。　　就在她的指尖彻底触碰卡牌中心的瞬间，一股电流感倏地窜过她的手臂，直达眉心。　　她轻轻“啊”了一声，眼前微微一花。　　当她再次眨眨眼，看向周围时，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推门进来的爸爸。　　“茧，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爸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些许疲惫。　　但茧却猛地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在爸爸的头顶上方，那片原本应该是空气的地方，此刻正悬浮着一片连绵不绝的灰色雨幕。　　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雨幕中，混杂着低沉的絮语：　　“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好累……” 　　“茧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撑不下去……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灰色的雾气几乎要弥漫出来，压得茧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到爸爸脸上努力挤出的微笑，再看着那片无声倾泻着的“心之雨”，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笼罩着她。　　“我……我都可以，爸爸做的都好吃。”她小声说，低下头，不敢再看。　　爸爸似乎松了口气，心里的雨声稍微减弱了一点点，但灰色依旧浓重。　　“好，那爸爸去做饭了。”他转身走向厨房。　　茧看着爸爸的背影，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邻居家的佐藤阿姨来送自己做的曲奇饼干。　　阿姨蹲下来，笑眯眯地把漂亮的铁盒递给她：“小茧，这是阿姨刚烤好的，快尝尝喜不喜欢？” 　　阿姨的笑容很亲切，声音也很柔软。　　然而，在阿姨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上方，茧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棉花糖云，但云层深处，却翻滚着一些与笑容不符的话：　　“唉，没妈的孩子真是可怜……” 　　“小野寺先生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 　　“衣服好像有点旧了，脸色也不太红润……” 　　“希望这孩子以后能顺利吧……” 　　粉色是友善和同情，但那些话却像细小的针，轻轻刺痛着茧。　　她接过饼干，小声道谢：“谢谢佐藤阿姨。” 　　佐藤阿姨又摸了摸她的头，心里的粉色云朵翻滚得更厉害了：“真懂事，就是太安静了，让人心疼。” 　　阿姨离开后，茧看着手里的曲奇，原本香甜的气息似乎都变得复杂起来。　　去到幼稚园，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嘈杂和拥挤。　　孩子们在活动室里跑跳、嬉笑，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在茧的眼中，每一个小伙伴的头顶，都像一台台信号不稳的旧电视机屏幕。　　喜欢恐龙的小彻，头顶奔跑着巨大的雷龙和剑龙影像，伴随着他自己模仿的“咚咚”脚步声和“吼——”的咆哮。　　爱美的莉奈，心里则在不断切换着昨天妈妈给她买的新发卡的特写，以及自己转圈时裙子飞扬起来的画面，背景是粉红色的开心情绪。　　而那个总是有点霸道、精力旺盛的翔太，他的“心声”往往是最强烈、最直接的。　　当他盯着别的小朋友手里的玩具时，头顶几乎会爆发出亮黄色的强烈欲望：“想要！”“那个是我的！”“快给我玩！” 　　这天下午点心时间，保育员老师端来一盘精致的小蛋糕，每个蛋糕顶端都有一颗不同口味的果冻。　　孩子们瞬间围了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茧也慢慢走过去，她看到翔太紧紧盯着那个顶端有草莓果冻的蛋糕——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的头顶，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让茧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　　老师微笑着说：“大家不要急，每人都有一个……” 　　话音未落，翔太已经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抓向那个草莓蛋糕。　　就在这时，另一个叫健介的小男孩也正好伸手，两人的手指几乎同时触碰到那个蛋糕的边缘。　　“是我先拿到的！”健介不服气地喊，他的头顶是一个小小的、攥紧的拳头图案。　　翔太的头顶瞬间变成了危险的红色，带着闪电符号：“胡说！是我先看到的！我最喜欢草莓了！” 　　眼看一场争执就要爆发，周围的孩子们也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茧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这些毫无过滤、赤裸裸呈现的欲望、争执和情绪，让她感到头晕目眩，胃里一阵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分蛋糕的保育员老师。　　老师的脸上保持着耐心的笑容，但她的头顶，却是一片快速滚动的、疲惫的灰色文字：　　“快点分完就好了……”、“千万别吵起来……”、“晚上还要写报告，真麻烦……”、“啊，好想喝杯咖啡……”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和不适中，一个念头突兀地闯入了茧的脑海。　　“如果，把那个藏着芒果果冻的蛋糕给翔太，他会以为那是草莓的，就不会吵了。” 　　芒果果冻和草莓果冻在特定的光线下，颜色确实有几分相似。　　而那个藏着芒果果冻的蛋糕，正好在盘子的最边上，不太起眼。　　鬼使神差地，茧伸出小手，默默地拿起了那个顶端是芒果果冻的蛋糕，递到了正和健介僵持不下、头顶快要喷火的翔太面前。　　“翔太君，”她的声音很轻，“这个……给你。” 　　翔太一愣，低头看向茧手里的蛋糕。　　在活动室偏黄的灯光下，橙红色的芒果果冻看起来确实很像草莓。　　他头顶的红色怒火和闪电瞬间消失：“啊！草莓的！” 　　他一把抓过蛋糕，得意地瞥了健介一眼，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保育员老师明显松了口气，头顶的灰色文字变成了轻松的淡绿色：“太好了……小茧真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