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顾问与他的警察华生

第五章 处决

　　得到关于若头补佐情妇急需用钱的消息后，千夜开始不动声色地谋划。 　　他没有直接去找那位若头补佐，山本。 　　那太刻意，容易引起这条多疑毒蛇的警觉。 　　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 　　几天后，在一个小弹子房后院，田所偶然遇到了正在角落里烦躁地抽烟的山本。 　　山本眉头紧锁，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田所走过去，递上一根廉价的“Peace”香烟。 　　“山本先生，来一根？”田所的声音带着刚出狱之人特有的粗粝感。 　　山本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接了过去。 　　田所笨拙地用一次性打火机帮他点上。 　　“妈的，这鬼天气。”田所啐了一口。 　　他没有看山本，而是望着院子里堆积的废弃弹子机，眼神空洞，仿佛只是找个地方放空。 　　“还是里面清静，外面……烦心事真他妈多。” 　　山本深吸了一口烟，没接话，但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一点。 　　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许。 　　田所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 　　“以前在里面，有个老家伙跟我说，男人最倒霉两件事，一是为钱发愁，二是为女人头疼。我当时还不信……啧，现在信了。” 　　他用力挠了挠剃得很短的头发，显得有些焦躁。 　　山本终于斜眼看了他一下，哼了一声： 　　“你这种刚出来的穷光蛋，能有什么钱和女人的烦恼？” 　　“钱是没有，”田所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指了指自己左臂还缠着绷带的伤口。 　　“但女人……嘿，前几天帮健二组长挡了一下，诊所那个小护士，还挺水灵……就是他妈的不搭理人。兄弟我请她喝杯咖啡的钱都快凑不出来了，真他妈憋屈。” 　　这番话半真半假，伤口是真的，囊中羞涩是扮演，对护士的兴趣则是投石问路。 　　山本似乎被他的话勾起了一些联想，眼神更加阴郁了几分。 　　他用力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女人……都是麻烦的东西。” 　　“是吧！”田所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提高了一点。 　　“麻烦！但又离不开！真他妈……山本先生您这样的大人物，肯定不像我这么窝囊。” 　　他适时地送上一点笨拙的恭维。 　　山本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次看似毫无意义的交谈，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几天后，山本在一个处理脏活的夜晚，特意点名要田所跟着。 　　任务很简单，是去提醒一个拖欠了高利贷的小老板。 　　过程中，山本似乎随口问起田所，是否认识一些放小额、手续简单的私人借贷者。 　　田所心中了然，知道鱼饵被嗅到了。 　　他扮演的田所雄太露出为难又努力思考的样子，最后想起一个几年前在监狱里认识的朋友。 　　他表示可以帮忙问问，但不敢保证。 　　又经过几次谨慎的接触，一笔数额不大但足以解燃眉之急的现金，通过层层伪装，最终以一种恰好无法追溯的方式，出现在了山本情妇的手中。 　　整个过程，田所表现得像个只是想巴结上级、又有点小门路的底层成员，对山本的困境一无所知，只是恰好能帮上忙。 　　山本接受了这份巧合，没有点破。 　　但在一次小组聚餐后，他落在最后，对同样走在后面的田所低声说了一句： 　　“田所，你不错。以后跟着我，偶尔跑跑腿。” 　　目标，又接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组织内部开始流传起一股令人不安的谣言。 　　有人说青川会之所以能几次避开黄泉连的打击，是因为内部有“老鼠”（内鬼）。 　　也有人说，上面（警方或竞争对手）可能已经派人渗透进来。 　　谣言来源不明，却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让原本就靠恐惧和利益维系的组织氛围，变得更加紧张和猜忌。 　　九鬼龙一显然听到了风声。 　　这个多疑的男人开始了内部清洗。 　　几个平时就不太受待见、或者有过前科的底层成员被突然带走，严加盘问。 　　仓库据点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都带着怀疑。 　　就在这片肃杀之中，田所却凭借着谨慎，和几次看似“幸运”的预警，反而更加受到了重用。 　　一次是小组外出收取债务时，田所感觉目标地点附近的停车车辆不对劲，建议绕行，后来证实那确实是警方的一个临时检查点。 　　另一次是在据点附近，他偶然发现了一个不属于组织的陌生面孔在徘徊并拍照，及时示警，虽然没抓到人，但避免了可能的暴露。 　　这些在千夜看来是基本操作的行为，在黄泉连其他人眼中，却成了这个刚出狱的“老古董”拥有非凡直觉和忠诚的证明。 　　连健二都在一次酒后搂着他的脖子说： 　　“田所，你这家伙，运气真好！直觉也准！以后跟着我，保证你吃香喝辣！” 　　很快，田所被调离了纯粹的打手岗位，开始接触一些物资看管、据点外围警戒等相对核心的工作。 　　同时真正的考验，在一个阴冷的雨夜降临了。 　　九鬼龙一将田所和健二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九鬼坐在阴影里，只有雪茄的烟头明明灭灭。 　　“我们中间，有老鼠。”九鬼的声音冰冷。 　　“有人向条子透露了上次码头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幸亏发现得早，不然损失就大了。” 　　健二脸色一变，连忙低头： 　　“老大，我们组绝对……” 　　九鬼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田所身上。 　　“田所，你刚来不久，背景干净。”他特意加重了干净两个字。 　　“松本，那个负责联络的家伙，他嫌疑很大。你去，处理掉他。做得干净点，把他埋进港区的填海地里。” 　　他扔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面带惶恐的年轻男人。 　　同时扔过来的，还有一把没有序列号的手枪。 　　“处决”。 　　这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千夜的心上。 　　扮演田所雄太，一个信奉极道规则、刚刚获得信任急于表现的暴徒，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拿起枪，用目标的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 　　但是，属于黑川慎一郎的底线在尖叫。 　　他不是冷血杀手。 　　他潜入是为了情报，不是为了屠戮。 　　更何况，万一这个松本真的是警方线人……杀死一个潜在的同行？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健二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催促。 　　九鬼龙一的目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千夜知道，任何迟疑都会引来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