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顾问与他的警察华生

第9章 但这一次,我会选择后者

  与此同时,警视厅大楼内,灯光彻夜未熄。   华生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他径直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雷斯垂德课长办公室,敲响了门。   课长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示意他进去,并挥手屏退了原本在汇报工作的另一名下属。   门“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和无声对峙的紧张感,比外面雨夜的空气还要粘稠。   华生没有绕圈子,他甚至没有坐下。   直接将从加密数据库打印出来的、关于三十年前那份被冷冰冰地标注着“驳回、封存”报告的关键资料,轻轻放在雷斯垂德办公桌光滑的桌面上。   他没有质问,眼神平静无波的说道。   “课长,我查到了当年你提交的报告。关于‘异常能量波动’和‘非人智慧生命体’的初步观察记录。”   雷斯垂德看着那份泛黄的影印件,上面还有他年轻时的字迹,带着一种如今早已磨平的锐气。   他沉默着,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打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良久,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也更固执,华生君。”   他没有否认,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得力、也最不“安分”的部下。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尘封已久的愧疚。   “没错,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从三十年前,我像你一样满腔热血、不知天高地厚,试图追查那些城市阴影里的‘影子’开始。”   他站起身,动作因常年伏案而显得有些迟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都市夜景,仿佛在凝视着一个巨大而陌生的怪物。   “但结果你也看到了。‘上面’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稳定,或者说,表面的稳定。”   “任何可能引发恐慌、动摇现有秩序的东西,无论它多么真实,都会被无情地抹去,盖上‘不存在’的印章。”   “我抗争过,据理力争过,然后呢。”   “……碰得头破血流,学会了闭嘴。”   华生注视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语气依旧平稳。   “所以,你给我夏洛克·所罗门的地址,是希望我去完成你当年未尽的调查?替你去触碰那些你无法再亲自涉足的禁忌领域?”   “还是说,你和他,或者与‘戒律骑士’这个存在,在更早之前,也存在过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   “桐谷教授提到了‘锚’,也提到了……背叛。”   雷斯垂德的背影猛地一僵,虽然幅度很小,但没能逃过华生锐利的眼睛。   华生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子弹上膛。   “课长,我不想,也没兴趣追究几十年前的陈年旧账。但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掩盖的地步。”   “迈克洛夫特·所罗门,夏洛克的哥哥,他正在将普通人的恐惧作为食粮和武器。昨天是几个无关的市民精神崩溃,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一旦失控,整条街区,甚至整个区域,都可能陷入他制造的永恒噩梦。”   “警视厅内部,是否还有像你一样知情,却选择沉默甚至妥协的人?我们需要信息,需要有限的权限,至少,需要你现在明确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雷斯垂德转过来的侧脸。   “是继续躲在官僚主义的面具后面,眼睁睁看着同样的悲剧、甚至更大的灾难重演?”   “还是站出来,为你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的那一丝曾经相信过的正义,做点什么?”   “课长,有些话,是时候摊开说说了。”   “为了你,也为了这个城市。”   雷斯垂德缓缓转过身,脸上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圆滑的、喜怒不形于色的疲惫,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挣扎。   他看着华生,仿佛透过这个年轻部下挺拔的身姿和坚定的眼神,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同样固执、同样不肯向“常识”和“规则”低头的自己。   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窗外的雨声、城市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两个时代、两种选择、两种生存方式的重量,压在了这一刻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填补着这片空白。   最终,雷斯垂德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重重坐回他的皮质办公椅上,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眼中露出了久违的锐利。   “你比当年的我……更固执,也更幸运,华生。”   他的声音低沉。   “幸运在于,你遇到他的时候,他似乎……还愿意相信‘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华生关于“协议”的问题,而是从抽屉深处摸索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略显沧桑的脸。   “不错,我认识夏洛克·所罗门。那是在……大概三十年前。”   雷斯垂德的目光透过烟雾,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时候我比你现在的职位还低,只是个热血上头、坚信自己能扫清一切阴霾的毛头小子。”   “当时发生了一系列离奇死亡事件,表面是意外或自杀,但现场……总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他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   “我像你一样,一头扎了进去,不顾上级的警告。在一次追查中,我差点成了那些‘诡异’的点心。”   “……是他救了我,就是夏洛克。”   “那时候他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古怪,一样的说话带刺,但眼神里的东西。”   “……比现在要更迷茫,也更孤独。”   华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年轻倔强的雷斯垂德,与那个刚刚从漫长沉眠中苏醒、对陌生时代充满疏离感的“老古董”,在东京的某个阴暗角落相遇。   “我们……合作过一段时间。”   雷斯垂德用了“合作”这个词,语气有些复杂,   “他需要了解这个时代,需要情报,需要一个能在阳光下行动的身份掩护。”   “而我,需要他的力量和专业……知识,去对付那些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东西’。”   “我们确实解决了几起棘手的案子,那些案子最终被归档为‘悬案’或‘意外’。”   他顿了顿,指尖的烟灰轻轻抖落。   “那为什么……”   华生终于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背叛?”   他沉默地吸了几口烟,直到烟蒂快要烧到手指,才将其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不是你想的那种主动的背叛……”   他的声音沙哑。   “是……妥协。或者说,是屈服于更大的‘现实’。”   他抬起头,直视着华生的眼睛,那里面有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愧疚。   “我们的合作,终究引起了上层的注意。不是警视厅这一级,是……更上面。”   “他们知道了夏洛克的存在,知道了‘戒律骑士’和魔神之力的真实不虚。”   “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配合他们,设局‘控制’住夏洛克,以便‘研究’和‘利用’这种超常力量。”   “要么,我和我的家人,以及夏洛克,都会被视为‘不稳定因素’被彻底‘清除’。”   华生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那种压力,来自国家机器阴影部分的压力,绝非一个普通刑警能够抗衡。   “我……”   雷斯垂德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忏悔。   “选择了前者。”   “但这一次,我会选择后者。”   “几十年前我就和家人决裂了,我的妻子和女儿大概会恨我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