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醒来,陈帆坐在床边,点了根中华。 中华是陈帆在迪拜免税店给刘超带的,刘超很高兴,但每天只抽那么一两根中华,其他时间,就抽自己的红塔山。 陈帆管不了那么多,这几天烟越抽越多,没了就直接拿中华。 大学时期,他跟刘超是舍友,两人关系最近,就算关系再近,刘超有自己的工作,两人又在这么一个十几平的农民房,自己又没事做,这感觉特别像当时在卡萨木呆不下去的那段时间,甚至比那还难受。 抽了两根烟,也顾不上吃早饭,他在村子周边瞎转,看到一个火车票代售点,原本没想买火车票,结果脚步带着他走进里面:“你好,去西安,最早发车的。” 售票员说,今晚7点,深圳车站,卧铺。 赶紧买了一张,时间也很合适,第二天上午到西安。 买完票,突然发现解脱了。 这几天身上、心里种种的不适,突然消失,剩下的只有具体的“到了西安到底要干什么”的打算。 回到住处,他收拾了行李,帮刘超打扫了下房间,又拿出2000块现金,放在刘超的电脑桌上,离开了住处。 他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个网吧,如同以往,找了个靠墙的座位,打开魔兽争霸,玩了五分钟,觉得腻了,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玩得太猛的缘故。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手机QQ,陈国华没有留言。 他登录邮箱,登录智联招聘、中华英才,开始投简历。 他知道同学都忙,在深圳这几天这个情况,已经体验了,他决定去西安,就不住同学那了,不给同学添麻烦,自己住旅馆,也更自在。 在火车上,他觉得自己很分裂。 在卡萨木的时候,那么想回国,怎么回国之后,又感觉处处不自在呢? 卡萨木的一些回忆,与这几天在深圳的一些事情开始交错。 他想起华强北的针孔摄像机,突然明白了,为何那天他去刘雄赌场的那天保安处连眼镜、项链都要放在外面的篮子里——担心有针孔摄像机嘛。 他又能体会,为何陈国华早几年也打算回国发展,结果带了不到两个月,又回到了卡萨木。 在火车上的一晚,睡得特别好。 从城墙边的西安火车站下了车,直接去了学校。 在学校周边城中村,找了个50块一晚的旅馆,住了下来。 这熟悉的感觉,真不错,有安全感。 安顿好,吃了碗兰州拉面,他准备去学校逛逛。 这次,他不打算联系留在西安的同学了。 快到学校门口,看到校门口对面的打印店,想起那以前是一个中介,大一的时候他还在那找了份发传单的兼职,不过一共只干了半天。 陈国华负担了陈帆的学费与生活费。 生活费方面,每个月一千块,在那个年代的西安,算宽裕了。 陈国华深感自己当年不应该为了赚钱放弃了学业,因此一再祝福陈帆,大学期间不用去做兼职,好好学习,实在不想好好学习,就玩。 陈国华出社会早,他深知针对大学生的那些兼职,纯粹就是需要使用廉价劳动力,对于真正社会上的历练,没什么好处。 陈国华为何了解这么多?因为他不是因为工程,导致放弃了大学梦么。 读了夜校之后,有几年,他特意接大学周边的项目,就住在大学周边,没事就去大学食堂吃饭,操场散步。 他让自己感受那种氛围,算是对自己的遗憾补偿。 当他看到大学生摆地摊,在水果店当服务员时,他自己觉得“可惜了”,如果是我,一定不干这些事。 这些事,毕业后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 然而,陈帆没有听他的。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才叫年轻人嘛。 坑得自己掉,机会也得自己创造,总之,不迈出那一步,不踏踏实实做,是不会有真正的成长的。 陈帆为何不听陈国华的嘱咐? 因为,陈国华虽然是他叔,但不是他爸。陈国华给的钱,他没那么心安理得。 他总觉得,得靠自己赚钱,才安心。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在学校BBS(网络论坛,那个年代流行)上看到“大学生在校期间最好多参加社会实践积累经验”什么的。 大一那一年,他找了个发传单的建筑。 工作很简单,将一大摞传单分发在指定的教学楼区域。 内容大多是英语培训,考研培训,等等。 中介还说了,他们会去检查,以免传单没有发到位。 工资是8元/小时。 陈帆那天跑了一栋楼的每一间教室,每间教室的每一个座位,发了一张。 两个多小时的功夫,发完了,16块到手。 去门口中介领工资。 中介说,你是发主楼吗? “是啊” “主楼只需要一摞啊,你怎么发了两摞。” “我不知道啊,当时你们给了我两摞,说发主楼。” “这样啊。那你发多了啊。” 每张课桌,陈帆发的是一张,没有重复,便说:“没有发多,每张课桌有一张。所以如果只有一摞是不够的。你把钱给我吧,一共16块。” “是这样。我们也是接客户的单子。客户跟我们说,每栋楼是8块。我只能给你8块。” “那不行。你们的人跟我说一叠是8块,一共给了我两叠,让我发主楼。这是你们的工作安排问题,跟我无关。” “上午是谁跟你说的?你给他打个电话,我问问他。” “没留电话,当时只说发完了,就在这领钱,他登记了我的号码,做了记录,你可以看看。” 工作人员便打开一个本子,翻看了几页,说没有。便让陈帆先回去,明天再过来,等他问清楚了同事再说。 陈帆觉得真tm麻烦,为了8块还是16块在这墨迹半天,但又不想这么不公平,明明自己干了活,却只能拿一半的工钱。 他说:“你先给我8块。我明天再来找你同事,或者你。你们联系上了,再把剩下的8块给我。” 工作人员说,行,给你8块。不过剩下的8块要问清楚,不是说联系上同事就会给的。 陈帆拿了钱,嗯了一声,走到门口。 他想要不再等等,万一那个同事来了呢?这样就免得明天再来了。 于是,他在门口点根烟。 那时候,学生做兼职的多,否则中介也不会直接开到校门口。 又有学生进去领工资了,也是发传单。 “你发的阶梯教室啊。另外一个人也发的阶梯教室,你们发重了,所以只能给你结一半。” 陈帆一听,这群鸟人怎么这么恶心? 他知道剩下的那8块他要不回来了,于是把烟掐了,离开。 本身已经用了学生这些廉价劳动力了,就这么几块钱的事,还要想方设法扣一半。 良心不会痛吗? 走到宿舍楼门口,陈帆又往回走,径直走到中介那里。 他说他来发传单的。 另一个工作人员做了简单登记,给他发了一叠,告诉他把这些发食堂,发完,下午来领钱。 陈帆拿到传单,进了学校大门,在某个拐角处,将传单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去那领了8块工资。 算是扯平了。 以后这些鸟兼职再也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