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华和陈帆回到了工地。 因为在车上稍微睡了一会儿,陈国华也恢复了正常。 工友们都在吃饭喝酒。 陈国华走到大家面前,示意大家安静,开门见山的说:“钱我已经存了。过两天就会把工资发到大家的账户上。刚才王彪过来送钱的时候,你们也听到了,一共是50万美金。你们也知道前几个月发生这么多事情,我都是靠借钱过活的,所以还了几万,存了45万,都用来发工资。手头留了点钱,估计还是够大家在这边生活两三个月,所以,有谁愿意留下的,我们就继续留下,有谁想要回家的。我这边打个欠条,就可以回家。 “咱三十几个人啊,45万美金,这算起来能发多少啊?” “有没有一半呢?” “陈总,我到底能发多少钱啊?” 工友们又开始讨论起来。 “能发大部分吧。”陈国华回答。 这时,有一个年轻的工友提出了意见:“陈总,他们之前提前回国的那些人,明显就是不愿意跟你一起在这坚持了,咱们选择留下的就是信任你。我觉得,怎么着,咱们应该多发一点吧?” “对啊,对啊。”有人开始附和。 陈帆站了出来:“话不能这么说。先走的人,他们1分钱没拿到,只带着一张欠条,就愿意回国,从这方面也可以说是信任。你们留下来也可以说是信任我叔。都是信任,现在发钱,当然要按相同的比例发。” 陈帆记得陈国华跟他说过,有几个不回国愿意留下的,是担心回去之后陈国华不认欠条。但眼下陈帆不想把话说这么透,他只是不想有人把这个氛围给带坏了。 现在给留在卡萨姆的人多发一点,给先回国的人少发一点,那这些事传到回国的工友们耳朵里面那又是一堆事儿,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相同的比例发。 陈帆为什么会明白这些事儿呢? 虽然说他一次都没有发过工资,但是这几个月以来工地上很多的采购他叔都会让他经手,有时候会采购一些福利,比如说洗发水啊,烟啊,酒啊,送给工友们。 采购完了之后,就由陈帆来分配。 陈帆发现,怎么分配都会有问题。 按照年龄来不行。 年轻人会问为什么别人年纪大就可以多拿几包烟? 按照工龄来也不行。 比如说来了三年的跟来了14个月的,这到底该怎么分呢?你把一条烟去除以这些工龄,也除不尽。 按照职务也不行。 比如说老张作为副队长,是不是应该多发一点呢?但是你给他多发,工友们也有意见,他们说老张干活最少,整天坐办公室。 总之按照什么都不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平均分配。 当然平均分配呢也会有人有意见。 有人总会觉得自己应该比别人多发点。 这个时候陈帆也积攒出了经验,不用他去反驳他,只需等待。 因为这个时候有其他的工友来反驳他,意思是不能按你那个算法,大家就应该平均分。 这些经历,对陈帆来说也可以说是一些小小的管理上的经验吧。 陈帆说完之后,工友们倒是没有对这个发多少钱的事继续讨论了。 有人问:“没发完的工资,到时候咱拿着欠条回去,估计多久的时间能够把欠条上的钱付给我们?” 陈国华说:“你这么问,我就实话跟你说。我确实也不知道。总之,我一天不把大家的工钱给收到,我就一天不离开卡萨木。” “行吧,行吧,相信陈总。” “好了,好了,继续喝。” 但还是有人有问题。 这不怪工人们,干了一年的活,马上到元旦了,工资被拖欠,又在卡萨木这么一个只有鸟拉屎的地方,家人又见不着,个个家里都等着用钱。 谁心里不着急呢? 有人问:“陈总,你说过几天就把钱转给我们,但是能不能说到底是几天啊?我们在这又没有国内的手机号,又收不到到账短信,到时候麻烦你能够告诉我们呀。” “你就这么着急吗?”老张站了出来,“这么多人的钱,差你一个?” “我自己的钱我问一下怎么了?” 陈国华说:“明天,明天你们就能收到了。” 工友们听到这句话,这才安心散去,继续喝酒吃饭。 陈国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陈帆给他盛了一碗饭,带了一些菜送过去。 陈国华留下他一起吃,说有话要说。 于是,叔侄两人边吃边聊。 陈国华在经历了这几个月的事之后,现在面对陈帆时,说话不再像以前那般严厉,而是开始带着一丝温情。 这不怪陈国华,自从他来到卡萨木,也有十年了。 但凡在家好赚钱,谁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陈国华高中毕业那一年,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他计划等自己赚几年钱之后,再读书。 他跟他哥,也就是陈帆的父亲,进工地干活,因为勤劳肯干又好学,一年时间,他就做了包工头助理。 又继续在工地干了两年,挣了些钱,按计划钱攒够了要去复读,再考大学了,但正好有个工程在进行,完成后还能拿一笔不菲的奖金,于是,他就放弃了读书。 后来,年纪大了,也没法再复读上大学了,就去读了个函授文凭。 函授期间,认识了一个从卡萨木回国的同学。 同学跟他说卡萨木做工工资高,在陈国华的请求下,同学给了他长城饭店的地址。 于是,30岁那年,陈国华就孤身一人,从国内来到卡萨木,直接根据函授同学给的地址,在长城饭店落脚。 一晃十年过去了,陈国华曾经相中的对象,都因为异地而分手了。 他不想陈帆跟他一样常年呆在卡萨木,耽误了婚姻,再加上这段日子赶上刘雄这档子烂事,也担心陈帆继续留在这的安危,这是为何他这段时间总是要求陈帆尽早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