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摩托在第二天的傍晚彻底熄了火。 油箱里最后一滴油烧完的时候,发动机发出一声咳嗽般的闷响,然后彻底安静了。陈末又试着发动了几次,只有徒劳的咔咔声。 “没油了。”他说。 五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台沉默的铁疙瘩。 小满绕着它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轮胎。 “它死了吗?” “没死。”陈末说,“只是动不了了。” 小满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但林浅知道,他懂的和他不懂的一样多。 陈末从车上卸下物资——周队给的那一包东西,还有他们自己攒的那点家当。他把包袱背在身上,试了试重量。 “还有多远?”林浅问。 陈末看了看地图。 “按周队说的,还有三十多公里。” 三十多公里。 在末日之前,三十公里也就是开车半小时的事。 现在,是两天的路。 林浅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 小禾已经走了一天,小脸冻得通红,但没喊累。可可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扶她一把。小满走在最前面,像个小大人似的,一直东张西望。 “走吧。”她说。 五个人,走进了雪原。 没了雪地摩托,速度慢了一大截。 天黑的时候,他们才走出不到十公里。 陈末找到一处能过夜的地方——是一辆半埋在雪里的卡车。驾驶室还完整,后排能挤下三个人。货厢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勉强能挡风。 他把驾驶室让给林浅和三个孩子,自己钻进货厢。 林浅不同意。 “你伤还没好。” “好了。” “没好。” 陈末看着她。 “外面冷。” “里面也冷。”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小满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来。 “林姨,陈叔,你们俩都进来吧。能挤下。” 林浅愣了一下。 陈末也愣了一下。 两个孩子已经在里面了。小禾缩在最里面,可可挨着她,中间刚好有两个人的位置。 林浅看着那个空间。 很窄。 窄到两个人必须紧紧挨着才能挤下。 她脸上有点热。 但她没说什么。 她钻进去了。 陈末犹豫了一下,也钻进去了。 五个人,挤在那个狭小的驾驶室里。 比想象中暖和一点。 因为五个人挨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着。 小禾很快就睡着了,小脑袋靠在林浅腿上。 可可也睡着了,靠着小满。 小满还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 “小满,睡吧。”林浅说。 “睡不着。” “想什么?”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想那个姐姐。” 林浅知道他说的是谁。 周念。 老周的女儿。 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她能找到吗?”小满问。 林浅想了想。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找?” 林浅没回答。 陈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因为她爸爸托付的。” 小满转过头,看着陈末。 “托付是什么?” “就是……把最重要的事,交给最信任的人。” 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他问:“陈叔,你是她爸爸最信任的人吗?” 陈末沉默了一下。 “是。” 小满笑了。 “那我信你。一定能找到。”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五个人的呼吸声。 林浅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雪地上,很亮。 她的肩膀,挨着陈末的肩膀。 隔着厚厚的衣服,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她忽然开口。 “陈末。” “嗯?” “如果找不到呢?” 陈末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就继续找。” 林浅转头看他。 月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侧脸很安静。 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直找?”她问。 “一直找。” “找到什么时候?” 陈末想了想。 “找到找到为止。” 林浅没再说话。 她靠回座位上,闭上眼睛。 肩膀还挨着他的肩膀。 那点温度,一直没散。 第二天天亮,他们继续走。 雪比昨天大了。风也比昨天大了。 每一步都很艰难。 小禾的步子越来越慢。 她太小了。六岁的孩子,本该在幼儿园里画画、唱歌、睡午觉。但现在,她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两个小时,她忽然停下来。 “哥哥,我走不动了。” 小满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他比小禾大六岁,但也只是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背起妹妹,整个人都在晃。 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就开始喘。 陈末走过去,把小禾接过来。 “我来。” 他把小禾背在背上,继续走。 林浅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有伤。那两枪留下的窟窿,才刚结痂。背一个人,伤口会裂开。 她知道他会裂开。 她也知道,他不会放下来。 因为那是小禾。 因为他是陈末。 又走了两个小时。 陈末的脚步开始晃。 林浅追上去。 “换我背一会儿。” 陈末摇头。 “你背不动。” 林浅没说话。 她直接走到他前面,蹲下来。 “把小禾放上来。” 陈末看着她。 她的背影很瘦。比他还瘦。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但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末把小禾放下来。 林浅背起她,站起来,往前走。 小禾趴在她背上,小声说:“林姨,我重吗?” “不重。” “真的吗?” “真的。你轻得像一根羽毛。” 小禾笑了。 那笑声,在风里飘着。 又走了很久。 天快黑了。 小满忽然停下来。 “林姨,前面有东西。” 林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 黑色的。 不是石头,不是废墟。 是人。 好多人。 林浅的心提起来。 她放下小禾,握紧那把小刀。 陈末走到她身边。 “看到了?” “嗯。” “像是……一群人。” 他们慢慢靠近。 近了。 更近了。 那些人,都坐在地上。有的靠着石头,有的倒在雪里,有的缩成一团。 一动不动。 林浅走过去,蹲下来看。 是尸体。 很多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经冻僵了,有的还没完全硬,不知道死了多久。 他们的衣服都很破旧。有的穿着单薄的秋衣,有的裹着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布。手上全是冻疮,脸上全是青紫。 陈末蹲在一具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 “刚死不久。”他说,“可能一两天。” 林浅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都很年轻。 最大的不过四十岁,最小的—— 最小的,是个孩子。 三四岁的男孩,缩在一个女人怀里。 那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她把他抱得紧紧的,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风。 但没挡住。 两个人都死了。 林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 她的手在发抖。 可可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她也看到了那个孩子。 她没说话。 但她攥紧了林浅的衣角。 小满也走过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尸体。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末面前。 “陈叔,他们是什么人?” 陈末沉默了一下。 “驱逐者。” “什么是驱逐者?” “就是……被赶出来的人。” 小满愣住了。 “赶出来?从哪儿赶出来?” 陈末没回答。 但林浅知道答案。 新伊甸。 从新伊甸赶出来的。 那些“低价值人口”。 那些没用的人。 小满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个姐姐,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陈末没说话。 他的手攥紧了。 林浅走到他身边。 “走吧。”她说,“往前走走看。” 五个人绕过那些尸体,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走了很久,可可忽然停下来。 “林姨。” “嗯?” “那边,有个人。” 林浅看过去。 远处的雪地里,有一个人。 坐着的。 靠着石头。 还活着? 她跑过去。 近了。 更近了。 那是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颜色都看不出来了。她的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林浅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但还有。 她抬起头。 那个女人动了动。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林浅。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 但看到林浅的一瞬间,里面忽然有了光。 那种光,是濒死的人看到希望的光。 “你……你是来救我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林浅没说话。 她只是从包袱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她。 那个女人盯着那块饼干,愣了几秒。 然后她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她噎住了,咳起来,脸憋得通红。 陈末递过水壶。 她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缓过来。 她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你们……你们是好人?” 林浅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叫什么?” 那女人愣了一下。 “我……我叫刘燕。” “从哪儿来的?” 刘燕的嘴唇抖了抖。 “新伊甸。” 林浅的心往下沉。 “被赶出来的?” 刘燕点头。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们说……说我没用……说我年纪大了……生不了孩子……说我是负担……” 她哭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男人……被他们打死了……就在我面前……他护着我……他们用棍子打他的头……一下……又一下……” 她抱着头,浑身发抖。 “我……我跑了……跑了好多天……不知道往哪儿跑……到处都有人死……到处都是尸体……” 林浅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那女人瘦得脱了相,眼睛凸出来,颧骨像刀削的。手上全是冻疮,有的已经烂了,流着脓。 她活不了多久了。 林浅知道。 那女人也知道。 她忽然抓住林浅的手。 “你们……你们是不是也要去新伊甸?” 林浅摇头。 “不是。” “那你们去哪儿?” 林浅沉默了一下。 “找人。” “找谁?” “一个女孩。叫周念。” 刘燕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她盯着林浅,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在抖。 “周念?” “你认识?” 刘燕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她……她和我一起被赶出来的……我们一起跑了三天……”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人呢?” 刘燕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她为了救我……” 她没说完。 林浅的手攥紧了。 “她怎么了?” 刘燕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群人……那群追我们的人……她让我先跑……她去引开他们……” 她哭得说不出话。 林浅站起来。 她看着陈末。 陈末的脸,像石头一样。 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浅又蹲下来,看着刘燕。 “往哪儿跑的?” 刘燕指着东北方向。 “那边……那边有个矿区……她说她爸以前在那里工作过……她说跑到那里就安全了……” 矿区。 周念也在往矿区去。 林浅站起来。 “走。” 刘燕抓住她的裤腿。 “带我……带我一起……” 林浅低头看着她。 那女人眼睛里全是祈求。 但林浅知道,带上她,意味着什么。 她太虚弱了。走不了几步就会倒下。带着她,所有人都会慢下来。慢下来,就可能死在雪地里。 她看向陈末。 陈末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小满忽然站出来了。 他走到刘燕面前,蹲下来。 “阿姨,你能走吗?” 刘燕拼命点头。 “能!我能!” 小满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 “那就一起走。” 刘燕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小手——瘦瘦的,黑黑的,但伸得直直的。 她握住那只手。 小满把她拉起来。 她站不稳,晃了几下。 陈末走过去,扶住她。 “慢慢走。” 刘燕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五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刘燕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小满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扶她一把。 可可和小禾走在后面,不说话,只是跟着。 陈末和林浅走在最前面,开路。 走了两个小时,刘燕终于撑不住了。 她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起来,“我走不动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小满蹲下来,想扶她。 她推开他。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陈末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起来。” 刘燕摇头。 “我真的不行了……” 陈末看着她。 然后他蹲下来,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起来。” 刘燕愣住了。 “你——” “老周的女儿,是你用命换的。”陈末说,“我带你去见她。” 刘燕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站起来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继续走。 天黑了。 他们找到一处能过夜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矿工休息站。很小的木头房子,门窗都没了,但四面墙还在。 陈末把刘燕放在角落里,林浅给她处理伤口。 那些冻疮已经烂了,流着脓。林浅用消毒水清洗,撒上最后一点消炎药,再用干净的布包起来。 刘燕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喊出声。 孩子们挤在另一边,生了一堆小火。 陈末坐在门口,守着外面。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大。 林浅处理完刘燕的伤口,走到陈末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陈末看着外面。 “想老周。” 林浅没说话。 “他临死前,跟我说,替他看看春天。”陈末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春天是新伊甸。” 他顿了顿。 “现在才知道,不是。” 林浅看着他。 “那是什么?” 陈末转过头,看着她。 “是她。” 他没说是谁。 但林浅知道。 是周念。 是老周的女儿。 是这个世界上,老周最放不下的人。 林浅靠在他肩上。 “会找到的。” 陈末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都是凉的。 但握着握着,就暖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刘燕好了一点。 能自己走了。 虽然还是慢,但不用人扶了。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个小时。 矿区,到了。 那是一座山。 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上方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还能认出轮廓——某某铜矿。 洞口被一块巨大的铁门封着。 铁门上,有一扇小门。 小门开着一条缝。 陈末走到门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很黑。 什么都看不清。 他回头看着林浅。 林浅走到他身边。 “进去?” 陈末点头。 他握紧那把枪。 林浅握紧那把小刀。 六个人,走进了那扇门。 里面很黑。 很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洞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几十米,前面忽然有光。 很弱的光。 从更深处传来的。 陈末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下。 他一个人,慢慢往前走。 光越来越亮。 是一个拐角。 他拐过去。 然后他停下了。 林浅跟上去。 她也停下了。 拐角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像是矿工休息的地方。有桌子,有椅子,有床铺。 角落里,生着一堆火。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很瘦。 很脏。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但能看出来,是个女孩。 二十岁左右。 她的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她低着头,看着那张照片。 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陈末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 他的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 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那个女孩忽然抬起头。 她看到了他。 她愣住了。 陈末终于发出了声音。 “周念?” 女孩站起来。 她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的林浅。 看着那些孩子。 看着刘燕。 她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开口。 “你……你是谁?” 陈末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陈末。” 周念愣住了。 “陈末?” “你爸的战友。” 周念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爸……我爸他……” 陈末走到她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地图。 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磨破了。 他递给她。 周念接过来,打开。 她看着那张地图。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 看着那三个字——新伊甸。 那是她亲手写上去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末。 “他……他让你来找我的?” 陈末点头。 周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她忽然扑过来,抱住陈末。 她哭得像个孩子。 陈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让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他一直想着你。” 周念哭得说不出话。 林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睛有点湿。 孩子们站在她身边,挤在一起。 小满小声问:“林姨,那个姐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林浅点头。 “嗯。” 小满笑了。 可可也笑了。 小禾跟着笑。 刘燕靠着墙,看着周念,眼泪也流下来了。 火堆在烧。 洞里很暖。 六个人,加上周念。 七个人。 陈末松开周念,看着她。 “你一个人在这儿?” 周念擦了擦眼泪,点头。 “一起跑出来的那些人……都死了。”她的声音沙哑,“就剩我了。” 她看向刘燕。 “燕姐,你还活着?” 刘燕哭着点头。 周念走过去,抱住她。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孩子们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小禾忽然问:“哥哥,她们为什么哭?” 小满想了想。 “因为高兴。” 小禾没懂。 但她跑过去,抱住周念的腿。 周念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小禾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别哭了。”她说,“我林姨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周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是哭着笑的。 她蹲下来,抱住小禾。 “好,不哭了。” 那天晚上,七个人挤在那个矿洞里。 火生得很旺。 周念把她存的那点吃的拿出来——是从新伊甸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几包压缩饼干,一小袋米,还有一罐肉罐头。 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他们很久没见过的丰盛。 刘燕煮了一锅粥。 米香飘出来的时候,小禾的口水流下来了。 第一碗,给最小的。 小禾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第二碗,给可可。 第三碗,给小满。 第四碗,给刘燕。 第五碗,给周念。 第六碗,给林浅。 最后一碗,给陈末。 陈末端着那碗粥,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林浅在喂小禾吃饭。 刘燕在跟周念说话,说着说着又哭了。 小满和可可在火边烤手,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 周念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很烫。 很香。 他忽然想起老周。 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小陈,替我去看看,春天还在不在。” 他抬起头,看着那堆火。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他们都活着。 都在这儿。 他忽然明白了。 春天,不是新伊甸。 春天,是这些人。 是这些,在末日里,还愿意一起走下去的人。 林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 陈末想了想。 “想老周。” 林浅看着他。 “想他干嘛?” 陈末嘴角动了动。 “想告诉他,我看到了。” 林浅愣了一下。 “看到什么?” 陈末看着她。 “春天。” 窗外,风还在刮。 雪还在下。 但在这个小小的矿洞里,七个人挤在一起。 暖的。 活的。 一起的。 这就是春天。 --- 第二卷第二章完